蘇明笑著搖頭：「不，今晚我得留下來，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做。既然辦完事還能拿點加班費，何樂不為？你給我寫個加班單，我才好申請。」
田靜一聽，臉上綻開一個甜甜的笑：「原來你是想賺點加班費啊。行，我這就給你安排。你今晚就在辦公室待著，外面的事交給我。」
她當即便拿起筆，在加班申請表上填好蘇明的名字和加班時段，字跡工工整整。蘇明看著她低頭寫字的側臉，燈光把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小片陰影，心裡沒來由地暖了一下。
這妞辦事效率就是高，交待好的事情，總能辦得滴水不漏。
很快到了下班時間，蘇明和田靜一起去了飯堂。晚飯吃的是土豆燜排骨、清炒冬瓜和紫菜蛋花湯，味道雖一般，但勝在熱乎。田靜跟他說說笑笑，把白天廠里的幾樁小事當笑話講，逗得蘇明直樂。
吃過晚飯，兩人又回到倉庫辦公室。蘇明讓田靜守著外頭，自己把那盒西洋參裝進一個不起眼的深色手提袋裡，又在鏡前整了整衣領，朝她點頭道：「我出去一趟。有人問，就說我去寫字樓找工程部對單子。」
田靜也不多問，只低聲叮囑：「行。小心點，機靈點。」
蘇明拎著手提袋，大搖大擺地朝寫字樓方向走去。夜色已經沉下來，廠區路燈一盞盞亮起，把水泥路照得明暗交錯。他穿過花壇邊的小道，直奔寫字樓後側的機房。遠遠望去，機房窗口還透出慘白的燈光，網管果然還在加班。
沿著寫字樓後側的樓梯上到三樓，走廊盡頭拐角處有一間小小的隔間，門上貼著「網絡維護室」幾個褪色的字。這就是網管小江的地盤。
蘇明抬手敲了兩下門。片刻，門開了一條縫，探出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頭髮略顯凌亂的腦袋。網管小江一看來人是蘇明，明顯愣了一下，緊接著眼睛瞪圓了，嘴角還帶著一絲緊張：「蘇……蘇組長，你……你找我？」
蘇明笑著把手中的西洋參在他面前晃了晃，語氣輕鬆：「聽說你和我們倉庫的田靜是老鄉，正好路過，就過來看看你，順便想請教你點電腦方面的事。」
小江聽了這話，臉上的表情更僵了，咽了口唾沫，乾笑道：「我和田靜不認得啊。你怕是記錯了吧，你們倉庫那個女文員是南方人吧？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北方漢子，俺們那邊愛吃麵食，她可不一定。」
蘇明也不覺得尷尬，爽朗一笑：「不管了。總之，我想交你這個朋友，跟你多學一點東西。來，這是我的一點小小的心意。」
說著，他不由分說地把西洋參遞過去。
小江低頭看了一眼包裝，又抬頭看看蘇明，臉上的戒備絲毫未減，帶著幾分試探問道：「蘇組長，你打算學什麼啊？要說網絡這一塊兒，我確實懂一些。但你一個收貨組的組長，學了也沒啥用啊？你要是想修電腦，我直接幫你弄就行，不用這麼客氣。」
蘇明往裡邁了一步，隨意打量著小江那間堆滿機箱和線纜的小辦公室，嘴上笑道：「目前也沒啥好學的。就先交個朋友，等我想到了再請教你。我就是佩服你這種懂電腦的人，感覺特牛逼，一台機器整得明明白白的，換了我，兩個按鈕按錯就藍屏了。」
小江聽蘇明這麼一說，臉上逐漸浮起受寵若驚的神色，整個人也放鬆了不少，旋即激動地朝蘇明點頭道：「蘇組長，老實說，你才是我最崇拜的人。不，應該說你是我崇拜的偶像！年紀輕輕就馬上能做上經理了，女朋友也是咱們廠里出了名的廠花，長得又靚又能幹。對了，我聽說你貌似在外頭還有一幫兄弟呢？」
蘇明擺了擺手，語氣淡淡：「就認識幾個熟人罷了，算不得什麼。」
小江卻一臉真誠地豎起大拇指，眼睛都發著光：「明哥，我知道你是一個非常牛逼的人。而且我聽小道消息說，你連古廠長都不放在眼裡。古廠長那老東西，平時對誰都是愛答不理的，聽說在你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
蘇明心中暗喜，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是自己的粉絲。那接下來，事情就好辦多了。他笑了笑，也不否認，只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這種小事，不值一提。」
說著，他把西洋參又往小江手裡塞了塞，表情認真了幾分：「拿著。從現在開始，咱倆算是朋友了。」
小江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西洋參盒，眼眶居然真的泛起了幾絲紅意。他把西洋參放在桌上，又轉過頭來，雙手一把抓住蘇明的手，聲音帶著幾分顫抖：「明哥，不怕你笑話。在這廠里幹了三年網管，沒人正眼瞧過我。你是第一個拿我當朋友的領導。往後你有什麼吩咐，儘管說一聲，只要不是讓我進去坐牢的事，我都願意幫你。」
蘇明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真的？」
「當然！」小江點頭如搗蒜，胸脯拍得咚咚響。
蘇明順勢坐下來，自己也拉了把椅子，語氣輕鬆而隨意：「那我倒還真有一點小事，想求你幫忙了。」
小江連忙湊過來：「什麼事？明哥你說。」
蘇明不緊不慢地開口：「我想了解一下人事部的趙經理，平時都喜歡看一些啥網站。純粹是好奇。」
此話一出，小江臉上先是一愣，隨即掠過一絲心領神會的猥瑣笑容，眼角都擠出了褶子。他又往門口掃了一眼，見走廊里沒有人影，便刻意往蘇明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蘇組長，你不會也聽說了趙經理她喜歡晚上一個人偷偷留在辦公室里瀏覽那種網站吧？」
蘇明心裡一跳，面上裝作隨意的樣子：「倒是有聽過一兩回，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江嘿嘿一笑，眼鏡片映著屏幕的藍光，透出幾分得意：「我和你說實話，你千萬別告訴別人。」
「行，沒問題。」蘇明點頭。
小江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像是要泄露什麼天大的秘密：「實話和你說吧，趙芳這女人，還真是沒事就喜歡在辦公室里偷偷瀏覽那種帶顏色的網站。而且一看就是一兩個小時，估計今晚又要留下來看了。哈哈，她不知道，其實她瀏覽過的所有網站，我都一清二楚。這女人的癮也太大了，最近幾乎是每天晚上都在看，一看就是兩個多鐘頭，看來真是憋壞了。」
蘇明聽完，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意，沒有表露太多，只輕輕「哦」了一聲，點了點頭。這一趟，果然沒有白來。趙芳啊趙芳，你這把柄，自己就送到我手上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