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明笑著點點頭：「林姐放心，估計鬧不起來了。今天早上已經被新任命的人事主管楊甜壓下去了。」
林淑美微微一愣，手指輕輕轉動著那支簽字筆，語帶玩味：「你的那個甜蜜女友？」
蘇明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笑得有點赧然：「沒錯，就是楊甜。早餐的時候，飯堂主管故意拖著不給員工做，她跑過去把人教訓了一頓。那主管拗不過，乖乖去弄早餐了。有她在，飯堂那邊一時半會兒翻不起浪。」
林淑美忍不住笑出來，眼裡閃過一絲讚許：「行啊蘇明。你的那個甜蜜女友平日裡看著溫溫柔柔的，沒想到一升主管，立馬就像換了個人，連飯堂承包商的主管都敢罵，還罵得人家心服口服。厲害，的確有兩把刷子。」
蘇明接腔道：「心服倒未必，口服是肯定的。」
林淑美滿意地點了點頭：「很好。事情擺平了，我也就放心了。我原本還擔心鬧下去非出大亂子不可。你想想，要是真出現員工罷餐、砸盤子，那絕不是好事。這會讓員工形成一種慣性，以後稍有不順，就想著靠鬧解決。等咱們綠膳接手，這顆雷遲早會爆。這事兒你必須警惕。」
她頓了一下，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我們的目的，是讓廠里的員工討厭現在這家飯堂承包商。等咱們換過來那天，他們才會感恩戴德，只要我們綠膳的伙食質量過得去，員工必然會心懷感激，好好珍惜。所以眼下你要讓你女朋友盯好用餐時間就行。至於飯堂出什麼菜、伙食好不好，隨他們去，反正也承包不了幾天了。員工們心裡有桿秤。」
蘇明道：「林姐放心，楊甜畢竟新上任，能壓著飯堂準時出餐就不錯了。伙食好壞，不是她說了算，連那飯堂主管自己都做不了主。」
林淑美點點頭：「好。這事你盯緊一點。我打算兩天後正式接管飯堂。目前綠膳餐飲的人已經配齊了，隨時可以進場。等進場後，你更要打起精神。頭一個星期，一秒都不能鬆懈。」
蘇明聽得心頭微動，忍不住問：「林姐，咱們正式接手以後，還有人敢來鬧事不成？」
林淑美笑了，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成竹在胸的篤定：「不排除這種可能。這生意一年能賺一百多萬，嚴總不可能這麼快就放棄。他手底下那些人，指不定什麼時候出來使絆子。明的不行，就來暗的。所以你給我防好了。」
蘇明沉思片刻，抬眼道：「行，我知道了。我讓鮑牙鍾給他廠里那幫老鄉打聲招呼，吃飯的時候幫著多留意。」
林淑美卻微笑著搖了搖頭：「以暴制暴，在特殊時期確實有效。但平穩下來以後，就不是長久之計了。鮑牙鐘的老鄉不可能天天守在飯堂盯著。有人插隊、起鬨、摔碗，他們甚至都看不出火苗是怎麼點起來的。可公司的保安不一樣。他們天天巡廠、管秩序，飯堂里里外外都在他們眼皮子底下。誰能最快發現異常？是保安。誰能名正言順把人轟出去？也是保安。」
蘇明聽到這裡，思路一下被點透了。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林姐的意思是，讓我去請保安隊長吃飯，把這條路先鋪上。」
林淑美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旁，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語氣像在教一個極有出息的弟弟：「蘇明，江湖不僅僅是打打殺殺，更多的是人情世故。鮑牙鐘的刀是刀，保安隊長的袖章也是刀，還不見血。你必要的時候，去請保安隊長和幾個班長吃頓飯，熟絡熟絡。另外，古廠長那邊也適當走動一下，主動和他搞好關係。別老覺得自己是倉庫的小組長，就矮人半頭。格局放大一點，這些人將來都有用得著的地方。」
說到這，她又停頓了一下，好奇地打量著蘇明，立馬改口道：「不對不對，你小子在廠子裡是個小組長，在外頭可是威鎮一方的街頭霸王啊，古廠長和梁副總都得巴結討好你。不過，姐姐我還是要好好勸一下你，暴力是一把雙刃劍，壓得太狠了，會容易遭反噬，恩威並濟才是真正的用人之道。」
「嗯，外頭是外頭，在廠子裡該講的規矩還是要講的。」蘇明心裡像打開了一扇天窗，透亮了不少。
他站起身，朝林淑美認真道：「林姐，我記下了。這幾天我就把保安隊那邊安排上。古廠長那邊我下午就過去坐坐，順帶把報廢物料的事也提一提。你說得沒錯，恩威並濟才是用人之道。」
林淑美點點頭，眼底透著一層欣慰：「這就對了。做事往前看三步，別光顧腳下。兩天後綠膳進場，你給我把廠里的關係捋順。到時候飯堂交接平穩，第一個功勞就是你蘇明的。」
蘇明笑了笑：「功勞不功勞的，我無所謂。但綠膳是林姐的，林姐是我的女人，我自然要護著。我不會讓任何人攪了它。」
「都這時候了，還分什麼你的我的？我人都是你的了。」林淑美眉眼一彎，像是被這話說得心裡發軟，但嘴上卻只淡淡一句：「少貧嘴，去忙吧！」
「老看我做什麼？」林淑美抬眼見蘇明在看她，頓時俏臉微紅地瞪了他一眼。
「好看，所以老想看。」蘇明笑道：「林姐，來，抬起頭來，挺起胸，讓我好好瞧瞧。」
「好看，也不能老看啊，快去忙活兒。」林淑美笑著揮了揮手。
蘇明沒再多看，輕手輕腳帶上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廠區里已經熱鬧起來，拉貨的小推車「哐哐」地滾過水泥路，幾個保安正站在花壇邊整隊。
蘇明望了那排保安一眼，心裡已經在盤算晚上那頓酒席該邀誰。劉一刀說的對，人在江湖，光有刀不行。林淑美的話更是給他提了個醒：刀能讓人怕你，人情能讓人幫你。他蘇明要做的，是兩手都抓熱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