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總臉色一沉，抬手猛地往桌上一按：「行了，這事不必爭了。林經理，你再留下來帶蘇明一個月。就這麼定了。」
林淑美張了張嘴，似乎還要再說什麼，嚴總卻沒給她機會。他盯著她，目光冷得發青，又補了一句：「這些年，公司也沒有虧待過你。希望你有自知之明。公司需要你的時候，你也能替公司想一想。如果你一點也不念舊情，那公司也沒必要念你的情了。」
這話極重。會議室里剎時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管的電流聲。誰都聽得出來，嚴總這是下了最後通牒。言下之意再明白不過：林淑美再敢推，公司這邊有些事，也不是不能重新查一查。
林淑美臉色微變，不過他很快又恢復了鎮定。她緩緩露出一絲笑意，點頭道：「行，既然嚴總都這麼說了，這些年公司也的確待我不薄。那我就先留下來，再帶蘇明一個月。我會傾盡所能，儘量把他帶起來。」
嚴總這才滿意地「嗯」了一聲，重新靠回椅背，又望向蘇明：「蘇明，現在林經理願意留下來了。你這邊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蘇明看著他，不急不緩道：「有。剛才我已經說過了，第一是希望林經理多留一個月。第二，是希望公司給我配一名助理。」
這話一出，像往熱油里滴了水。
「什麼？他一個小倉庫組長，還沒正式升經理呢，就要配助理？」
「哪個經理有專屬助理？部長都沒有，他倒敢要。」
「這小子是不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真把公司當自己家了？」
「我看他是飄了。」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語氣里半是驚訝，半是不屑。有人甚至低低冷笑，等著看蘇明怎麼被撅回來。
果不其然，趙芳第一個站了起來，態度與方才截然不同，語氣利落，擲地有聲：「不行。這個不可能。公司沒有這樣的先例。」
林淑美也接腔：「這點我贊同趙經理的意見。倉庫有組長，有文員，流程也清楚，的確沒必要再設一個助理崗位。」
兩人難得統一戰線，口徑一致，像兩面牆把蘇明夾在中間。蘇明臉上倒不惱，只抿著嘴，不急著辯解。
嚴總看著他們爭，又抬手做了個「打住」的動作。
「行了，不必爭了。」他聲音不大，卻壓得住場，「倉庫是非常關鍵的崗位。現在蘇明又處在特殊時期。他是從基層做上來的，經驗確實不足。而林經理這邊，也只答應再帶一個月。一個月以後怎麼辦？依我看，就先給他配備一個助理吧。這事就這麼定了。」
話音落地，會議室像是被人按了靜音鍵。過了兩三秒，議論聲才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
「嚴總這是怎麼了？居然連助理都給批了？」
「這小子到底什麼來頭？嚴總怎麼處處幫他？」
「怕不是有把柄在他手裡吧。」
蘇明自己都覺著有些恍惚。他原本只是試著提，沒指望能成。嚴總今天卻像換了個人，硬是一路替他撐腰，撐得有些過頭了。
林淑美和趙芳對視一眼，眼神都微妙地變了。楊甜則怔怔地望著蘇明，腦中無數念頭亂轉，眼底驚疑不定。
最坐不住的，是古廠長和梁副總。兩人一左一右，隔著半張桌子互換了一個眼神，俱是心頭一凜。
古廠長臉上的肉抽了抽，暗自倒吸一口冷氣。他低頭假意在筆記本上劃了幾筆，心裡卻飛快地轉著：這蘇明，怕是早就暗中攥住公司什麼實權了。否則嚴總是什麼脾氣？那是連集團領導都敢頂的人。今日卻對蘇明一個毛頭小子有求必應，還當眾壓林淑美，這分明是怕了他。說不定，蘇明手裡真握著什麼見不得光的把柄。
梁副總更是眯起眼睛，仔仔細細地端詳著嚴總的臉，又瞟了瞟蘇明的五官，像要從兩人眉骨、鼻樑之間尋出幾分相似。他心底忽地冒出個荒唐念頭：難不成，這蘇明是嚴總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不然何至於此？真要是這樣，這公司以後的天，怕是要變了。
一時間，會議室內無人高聲，卻暗流翻湧。眾人面色各異，目光在蘇明和嚴總之間來來回回，儘是不可置信與猜測。
蘇明卻只緩緩坐下，後背挺得筆直。他臉上不動聲色，心中那根弦卻越繃越緊。今天這齣戲，演到這一步，已經超出了他原本的預想。他表面仍是一副雲淡風輕，實則腦子早已飛速運轉起來：嚴總這一手，到底是真幫他，還是另有所圖？林淑美又為何幾次三番拒絕？趙芳和林淑美的對峙，又是真戀愛腦，還是另有一番算盤？
嚴總又簡單總結了幾句，無非是反覆強調接下來擴產任務重、各部門要緊起來、別在關鍵節點掉鏈子。他說得不緊不慢，卻字字帶壓。說完，抬手一揮：「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椅子腿擦著地磚，發出一陣悶響。三三兩兩的人低聲議論著往外走，目光仍有意無意地往蘇明身上掃，像在回味剛才那出大戲。有人已經走到門口，還回頭望他一眼，那眼神里有酸、有驚、有琢磨。
蘇明沒動。
他仍坐在位子上，背脊發僵，像被會議散場後殘留的空氣壓著。眼前攤著筆記本，一個字也沒寫。他腦子裡亂得很，耳邊嗡嗡的，像有人往裡頭丟了一串炮仗。等回過神來，會議室已空了大半。他抬頭朝林淑美方才坐的位置望去，人早已起身，只有那瓶礦泉水孤零零地立在桌上。
他站起身，忽地瞥見門口那道漸遠的背影。林淑美走得很快，背挺得筆直，幾分清瘦，幾分疏離。那高挑的影子穿過長廊，幾個部門主管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微一點頭，腳步不停。
蘇明望著那背影，心裡頭猛地一空，像心口被人摘去一塊什麼東西。他說不上來，只覺得眼前這個女人，忽然離他遠了許多。明明方才還並肩坐著說話，這會兒卻像隔了層厚厚的牆。
會議室徹底空了，安靜得只剩頭頂空調低沉的嗡鳴。蘇明慢慢合上筆記本，朝門口走去。
剛跨出門，他便瞧見了一道熟悉而又苗條的的身影。她拿著筆記本，半個側臉對著他，似乎是在用餘光確認，會議室里的他，到底有沒有出來。顯然，這是在特意等待他。
蘇明心中猛然一顫，不由得頓住了腳步。（祝大家國慶節快樂，感謝支持！我會繼續努力，保持更新，精彩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