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芳心裡冷笑，面上卻是滿臉關切：「張主管，工傷流程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傷養好。這單子我先收著，今晚我手頭有幾份急件要處理，等明天上班，我立刻簽了報人事。你放心。」
張長順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可趙芳已經低頭翻起文件來，語氣雖溫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再打擾的客氣。
「謝謝趙經理，那我先走了。」他訕訕地道。
「行，慢走。小楊，你幫我送一下張主管，順便去樓下把巡查記錄放在保安崗。」趙芳抬起頭，朝楊甜使了個極快的眼色。
楊甜會意，點頭道：「好的經理。」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趙芳放下筆，手機已經拿在手裡。
電話一通，她也不客套，直接問：「張長順那腦袋，是不是你讓人敲的？」
蘇明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答得極其坦然：「是我。怎麼，他找你報工傷了？」
「這會兒正纏著楊甜往我這兒送報工傷的單子。」趙芳壓著聲音，「我一聽他說嚴總也知道了，就知道是你在外面幹的好事。」
蘇明毫不遮掩：「這老東西，嘴硬得跟茅坑石頭似的。不給他松點皮，他還真以為自己能在廠里為所欲為。他今天敢破壞飯堂的線路，明天就敢停工廠的電，我可由不得他。」
趙芳沉默一秒，忽然低聲笑起來：「打得好。這一下，他該老實幾天了。那工傷單我準備拖一拖。拖到明天，我再找個由頭打回去。嚴萬明想給他報，沒門！誰讓我男人不好過，我就讓誰不好過。」 蘇明「嗯」了一聲：「明天我讓人在車間放風出去，就說張長順是被人打了，而且是我蘇明找人動的手。這樣，你那邊也有理由把工傷單壓下來。嚴總追問起來你也好解釋，就說這事全廠都知道了，你沒辦法扯謊。」
趙芳心裡一緊，握電話的手指都收緊了：「蘇明，你瘋了？這種事你還要主動往自己身上攬？你就不怕他去報警？故意傷害，夠你喝一壺的！」
蘇明卻笑得不緊不慢：「芳姐，你放心。他不敢。他上午偷偷溜進飯堂電箱房，製造線路故障，破壞公司正常生產。光這一條，就夠他吃不了兜著走。我要是在廠里把證據一抖，他不光丟飯碗，還得進局子裡蹲著。你說，他敢報警嗎？」
趙芳那繃緊的肩慢慢松下來，對著電話輕輕「嘖」了一聲：「臭小子，真有你的。這一手，殺雞給猴看。既讓老張閉嘴，又讓嚴萬明那老東西知道，你蘇明不是好惹的。這也算是打了嚴老賊的臉啊！」
蘇明順著她語氣道：「還得謝芳姐幫我兜著。沒有你，這齣戲可唱不圓。」
趙芳被他一聲「芳姐」叫得耳熱，嘴上卻不饒人：「你呀，就會拿嘴謝我。」
蘇明壓低聲音，語氣忽然帶上幾分若有若無的笑意：「我不光會拿嘴謝，還會用別的。一會兒，我就去辦公室找你。」
趙芳心頭一跳，像被小刷子掃過最軟的那塊地方，呼吸都不太穩了。她咬了咬下唇，卻還是強撐著冷靜：「今晚別來。我有種很不好的預感，嚴萬明肯定會去找楊甜。他現在一門心思撲在你那小女友身上，白天沒得手，晚上一定找補。你最好去人事組那邊守著。」
蘇明沉默了片刻。
趙芳怕他多想，又柔聲道：「我說真的。楊甜年紀輕，又是剛升主管，經不住那老東西的花招。她畢竟是你女朋友，也是我手下的得力幹將。她好，我才好。你今晚去陪陪她，別等出了事再後悔。」
電話那頭，蘇明終於輕輕嘆了口氣：「行，聽你的。一會兒我就去人事組那邊看看。」
趙芳笑了，眼底卻飛快掠過一絲極淡的失落。她沒讓這情緒泛濫，只是點點頭，柔聲說：「去吧。等過了這陣，你可得好好謝我。」 蘇明低笑：「那必須的。」
掛了電話，趙芳靠進椅背里，閉眼停了幾秒。再睜眼時，臉上已恢復了那副精明利落的行政經理模樣。
夜風從窗戶縫隙鑽進來，把她桌上那杯涼掉的茶吹得輕輕晃。
而此時，蘇明正從倉庫方向朝寫字樓走去。
他穿過那片半明半暗的廠區主道，腳步很穩，像只踩著月光捕獵的野貓。路燈光籠在他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蘇明繞過寫字樓側面的花壇，沒走正門，從員工通道拐進人事組所在的二樓走廊。
走廊里只開了兩盞節能燈，光線昏黃，像給牆面刷了層老舊的油。蘇明腳步聲很輕，鞋底落在地磚上，幾乎無聲。
他朝人事組辦公室走去。
門半敞著，裡面果然只有楊甜一個人。她正坐在靠里的那張辦公桌前整理工位，幾份文件擺在左手邊，右手邊放著一支筆和一杯已經放涼的豆漿。她似乎剛忙完一輪，額角有幾根碎發貼著，顯得又乖又安靜。
聽見門口有動靜，她抬頭一看，先是一愣，接著「騰」地站起來，快步迎到門口，又急又慌地朝走廊左右望了望，一把把蘇明半推進來，壓低聲音問：「你瘋了？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你怎麼跑這兒來了？讓我們經理看見，我就死定了！」
蘇明見她像只炸了毛的小貓，又急又不敢大聲，覺得好笑。他往前邁了一步，順手把門掩上，低聲道：「別慌，我過來陪你坐一會兒。」
「坐什麼坐！」楊甜急得腮幫子都鼓起來了，連忙推他，「你趕緊走。要是被人撞見，還以為咱倆在辦公室談戀愛，傳出去影響多不好。我才剛升主管沒幾天，你可別害我。」 蘇明沒走，反而一伸手，攬住了她那截又軟又細的腰，把人往自己這邊帶了一下：「我就是不放心你一個人。我坐坐就走。真要有什麼事情，我也好替你擋著。」
楊甜渾身一僵，臉「唰」地紅了，慌忙去掰他的手，嗔道：「哎呀，別這樣……現在是在加班，真不能這樣！我又不是小孩子，能有什麼事？你快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