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過去,轉眼進入一月。
新的一年,是李凡登基繼位的第三年。
開年的大事是鼓勵農耕,再次明確以農為本的國策。在這時代,農耕是基礎,民以食為天,一旦糧食欠收,朝廷就會出問題。
朝廷明確下達詔書,在各地鼓勵農耕,地方更不能出現荒地,儘可能的耕種。
一月中旬,霍無疾也迎娶鄭氏,風風光光完成大婚。
霍無疾大婚的當天,李凡身為皇帝都親自出席,彰顯出霍無疾的身份待遇。
在霍無疾大婚過後的第五天,就帶著鄭氏去修縣赴任。離開軍營快兩個月,他早就想回修縣練兵,為接下來和齊國的戰事做準備。
乾國忙著春耕,以及為攻打秦國做準備時,魏國大梁城外的小秋山。
這是大儒楊仲秋居住的地點。
書房中,楊仲秋正注釋經典書籍。到他這個年紀,已經不再收徒講學,因為沒有足夠的精力。
讀書人三不朽,立功、立德和立言。楊仲秋沒做官,也認為自己沒有高尚無私的品行操守,就只剩下立言。
注釋經典,留下自己的學說,是僅剩下的一條路。
楊仲秋注視著經典,一筆筆寫下批註。
嘎吱!
房門被推開。
楊仲秋的弟子邵易走進來,行禮道:「老師,外面來了一個黑衣人,說是替黎老送信的。」
楊仲秋眉頭一挑,問道:「人在哪裡?」
邵易回答道:「就在門口,說要親自把書信送到您的手中。我說是您的弟子,他也堅決搖頭。」
楊仲秋和黎春秋是好友,兩人都沒有出仕做官,彼此關係極好。
黎春秋北上的事情,楊仲秋也知曉。只是他一把年紀懶得折騰,不想再奔波,也就留在了大梁生活。
楊仲秋吩咐道:「把人請進來。」
邵易去安排。
不一會兒,黑衣暗衛走進來,行禮道:「見過楊公。」
楊仲秋道:「黎兄讓你來送信,書信在哪裡?」
暗衛取出攜帶的書信遞過去,主動道:「您看下書信內容,如果不需要傳話,或者是轉送書信,我這就離開。如果需要,我帶回邯鄲去。」
楊仲秋道:「請稍等片刻,我粗略看下。」
暗衛道:「可以。」
楊仲秋拆開書信瀏覽,粗略一掃是關於乾國科舉,以及設立大學,還有李凡治理國家的各項事情。
在書信末尾,黎春秋請楊仲秋北上去大學執教,以及出任大乾散官。
有官職,卻不做事。
卻又有參政議政的權利,乃至於李凡的諸多想法,以及未來天下歸一的預判,全都寫在書信中。
楊仲秋粗略看了一遍,吩咐道:「辛苦閣下,老朽不需要回信。」
暗衛行了一禮告退。
邵易問道:「老師,黎老在書信中說了什麼?」
楊仲秋沒有回答,而是重新仔細地讀信。剛才是一目十行的往下看,很多細節沒有看清楚,現在仔細地往下看才看得明白。
重新建立一所大學,可以招收許多的寒門士子,可以培養無數的人才。
在大學執教,不僅有官職在身,還可以給朝廷提建議,甚至皇帝每年還會召見所有的散官,聽聽所有人對大乾的建議。
對楊仲秋來說,能潛心做學問,還有身份,那是極好的。
最重要的是建立一所大學,在大學內執教培養士人,培養出志在天下,以及跟隨李凡一統天下的士人,這就是話語權。
誰的弟子多,以後大乾天下一統,誰就能留名青史。
在史書中,自己能否有一席之地,後世的評價好不好,不僅是看你的學問,還得看你的門生弟子多不多,有沒有人掌握話語權。
即便你風華絕代,才高八斗,沒有弟子傳承,人死燈滅,什麼學問都會消失,學問也會被人貶低。
有弟子,才有人記得住。
魏國的權貴多,想教書育人,也得培養權貴。可是這些權貴傲慢得很,又不是楊仲秋喜歡的。
大乾設立大學提拔寒門,打破世家壟斷,以及開設科舉選拔士人,一定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這是天下大勢,浩浩蕩蕩。
一瞬間,楊仲秋有了決定,吩咐道:「你去吩咐下,老夫要北上邯鄲。願意北上的人,可以跟著老夫北上。不願意的,可以自行安排。」
邵易問道:「老師,為什麼突然北上?」
楊仲秋卻沒有解釋,也沒說北上要做的事情,直接道:「讓你通知,去就是,囉囉嗦嗦的。至於你,跟著老夫北上,這是你的機遇。」
邵易是楊仲秋弟子,也是最欣賞的。
有才華,為人謙和,又出身寒門,只是沒有背景,又不願意依附權貴,也就沒有出仕做官,北上是邵易的機會。
邵易聽到楊仲秋的安排,點頭道:「弟子立刻去安排。」
弟子們得到消息,有願意跟隨北上的,也有不願意北上留下的,卻有人找到楊仲秋,希望楊仲秋留在小秋山,卻被楊仲秋拒絕。
他的去留,豈是門人能決定的?
讓你跟著去,已經給了機會,你不珍惜能怪誰呢?
楊仲秋收拾好,帶著願意北上的弟子離開。只是帶著的書籍多,隨從和弟子也有人,一行足足近二十餘人。
離開的士子回到大梁城,很快把消息稟報到丞相府。
李謙得知楊仲秋要離開,詢問楊仲秋離開的原因,卻問不出個緣由,因為楊仲秋沒有說為什麼北上邯鄲。
李謙不願意看著發生。
黎春秋是他勸說北上的,已經在邯鄲紮根,卻沒有勸蘇鳴歸順魏國。截止現在,蘇鳴也沒有為魏國傳回一則消息。
不僅如此,黎春秋都做官了。
最新傳來的消息,黎春秋要在邯鄲建立一所類似書院的大學,要廣招士人,這些事情讓李謙有些無奈。
他請黎春秋北上邯鄲,是勸說蘇鳴為魏國效力,成為魏國安插在大乾的一根釘子。現在卻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他更沒辦法。
楊仲秋再去,影響就更大。
大批士人離開魏國,大乾獲得無數的士人,魏國士人匱乏,長此以往很不利。
李謙乘坐馬車離開丞相府去追趕,在大梁的邊境,才追上楊仲秋一行人。
李謙上前道:「楊公,請留步。」
楊仲秋從馬車中下來,拱手道:「草民楊仲秋,拜見李相。」
李謙微笑道:「楊公遣散弟子,又帶著弟子門人離開大梁,是要去哪裡呢?」
楊仲秋直接道:「邯鄲。」
李謙說道:「莫非魏國虧待楊公,還是做了什麼對不住您的事情?亦或是陛下沒有禮賢下士,楊公才要離開大梁?」
楊仲秋回答道:「都不是,而是讀書人不能閉門造車,要讀萬卷書行萬里路,老夫帶著弟子遊學而已。莫非魏國現在,士人都不准來去?」
李謙訕訕道:「當然不是。」
楊仲秋神情嚴肅,繼續道:「自古各國爭鬥,卻不禁止士人來去。魏國要打破先例,不准人離開嗎?還是魏國怕老夫去邯鄲,影響到魏國的利益?」
一句句質問的話,讓李謙很是無奈,因為楊仲秋簡直是胡扯。
他回答說不準去邯鄲?
真要這麼說,恐怕又有無數的士子叩闕鬧事,鬧到最後丟臉的是魏國,會讓人認為魏國怕了。
放任不管,就會有大批的士人陸續離開。
這就成了兩頭堵。
李謙說道:「楊公誤會了,魏國一向是來去自由,不會禁止士人離開,也歡迎各國的人來魏國。值此大變之際,魏國需要更多的人支持,我才追上您,希望楊公留在魏國。」
楊仲秋搖頭道:「老夫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也就多讀了點書,沒有什麼用處。李相需要人才,有一樁很簡單的事情。」
李謙問道:「什麼事情呢?」
楊仲秋眼中有笑意,說道:「魏國效仿大乾開設科舉,廣泛地選拔士人。」
「老夫北上邯鄲,只是為了去看一看,了解下開設科舉的情況。」
「如果魏國也開設科舉,肯定會有無數士人來投奔。只要有足夠的上升渠道,士人科舉能做官,何愁不能引來人才呢?」
李謙神情頓時僵住。
魏國世家和勛貴掌權,怎麼可能放出自己的利益呢?
不是誰都像李凡那樣膽大妄為,敢對勛貴世家開刀的。
李凡敢去做,是乾國沒有多少勛貴勢力,加上李凡能鎮壓敢動手。魏國建立數百年,勛貴和世家的影響力太大。
一旦鬧起來,皇帝承擔不起後果,不能輕易科舉。
楊仲秋正色道:「李相要留下老夫,要強行封鎖。那麼今天,老夫只能用自己的這條老命,為其他的士人開一條路。李相,你留得住人,留得住心嗎?」
嘶!
李謙倒吸了口涼氣。
楊仲秋被阻攔自殺身死,整個魏國士人都會譁然,那更是巨大的後果。
李謙也無法再阻攔,嘆息道:「罷了,罷了,楊公此去邯鄲後,只希望還記得,您是魏國的人。」
楊仲秋正色道:「不論什麼時候,老夫都是魏國人。李相,告辭。」
整個隊伍,繼續北上。
李謙望著所有離去的背影,一路回了相府。
連續兩天,李謙都得到士人離開魏國北上,打算去乾國參加今年科舉的事情。
遇到這樣的情況,李謙是真坐不住。太多的士人離開,魏國要被掏空了。
繼續下去,魏國承受不住。
無奈下,李謙入宮覲見。
李謙迅速稟報了楊仲秋的情況,以及許多士人北上的情況,正色道:「陛下,士人流失太多,魏國攤上了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