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國,咸陽。
嬴弘毅的身體每況愈下,人更加消瘦,臉上都布滿褶子,甚至頭髮都已經斑白,仿佛是行將朽木的老頭一樣。
好在開春後的天氣轉暖,人才舒服許多。
大殿門口,嬴弘毅坐著曬太陽,三月的天氣很暖和,曬在人身上暖洋洋的。奈何,嬴弘毅臉上卻沒有什麼舒坦神色,反倒只有憂愁。
他擔心李凡來進攻。
開年後,黑冰台一直盯著乾國,很多方面都顯示乾國在備戰,在調兵準備打仗,所以乾國和秦國的戰事不可避免。
嬴弘毅閉目養神時,太子嬴長宇來了,行禮後也在嬴弘毅的身邊坐下,鄭重道:「父皇,有一則不好的消息。」
嬴長宇說道:「潛伏在楚國的黑冰台送回消息,乾國宰相宋知白抵達郢都,拜見了楚國皇帝。」
嬴弘毅問道:「談了什麼?」
嬴長宇搖頭道:「具體談了什麼,黑冰台不曾打探到。根據黑冰台的試探,極可能是乾國聯合楚國,乃至於和楚國達成什麼約定,讓楚國牽制魏國。」
嬴弘毅思考一會兒,點頭道:「之前魏國和楚國開戰,李凡就支持楚國。現在李凡要攻打我們,也肯定會考慮魏國和齊國的掣肘,讓楚國出手很正常。」
嬴長宇道:「是否安排人去楚國遊說,請楚國不要介入呢?」
「不必,也沒用。」
嬴弘毅緩緩坐起身,沉聲道:「當初魏國和楚國交戰,我們坐視不理,楚國就知道了我們的立場。」
「現在,要勸說楚國不去掣肘魏國,更是不可能。」
「最重要的一點,楚國之所以答應對付魏國,不是楚國仁義,更不是楚國皇帝很好,是楚國皇帝看到利益,攻打魏國有利可圖。」
嬴弘毅沉聲道:「利益,才是最關鍵的一環,而我們拿不出讓楚國按兵不動的利益。」
嬴長宇點頭道:「父皇所言甚是。」
嬴弘毅繼續道:「不管如何,我們只管應對乾國,至少魏國不會添亂,齊國也會幫我們掣肘李凡。」
「沒人掣肘的前提下,還擋不住李凡,那就太丟人了。」
「這一戰,不只我們要出戰,西面歸附的羌部也要調動起來。」
「此戰河內郡溫縣一戰,李凡抽調北蠻參戰,因為北蠻介入,打了白定疆一個措手不及。現在,我們則是抽調羌人,讓羌人為我們效力。」
嬴長宇頷首道:「父皇英明,蒙老將軍也有這個想法,建議抽調羌部的人參加戰事。」
嬴弘毅問道:「紅薯栽種育苗了吧?」
嬴長宇眼中有期待,回答道:「從去年開始,我們一共弄到兩千三百餘斤紅薯,全部都已經栽種育苗。五六月時,就可以移栽。等到九十月份,這一批紅薯肯定能大獲豐收。」
嬴弘毅道:「前線的戰事要打,後方也要治理,不能顧此失彼。」
嬴長宇回答道:「父皇放心,兒臣都安排了。這一次和乾國的交戰,兒臣打算親自去前線主持戰事。蒙老將軍為主帥,兒臣去坐鎮,有我在,將士才敢拼死一戰。」
嬴弘毅卻遲疑起來。
片刻後,他搖頭道:「不,你留在咸陽監國,朕御駕親征。朕和李凡交手這麼多年,還從未見過他,正好見一見。」
嬴長宇憂心忡忡道:「父皇身體不適,萬一在前線有個三長兩短,對大秦是極大的影響,兒臣年輕身體好撐得住。」
嬴弘毅態度堅決,搖頭道:「這一次朕去,你是太子負責監國。朕在前線贏了,一切照舊。朕在前線輸了,乃至於有個三長兩短,你直接繼位。有你在,朕放心。」
嬴長宇瞬間紅了眼,眸子中有著淚光縈繞。
國家危難,還讓父皇去前線。
他慚愧。
嬴弘毅看著兒子的狀態,輕拍嬴長宇的臉,說道:「老大不小的人,還哭鼻子,羞不羞啊?」
「老秦人做事情,一往無前,從無後悔。」
「無非,就是一死。」
嬴弘毅眼神明亮,說道:「朕從來不怕死,只怕秦國的國祚不穩,只怕咸陽被人攻破,更怕死了無法面對列祖列宗。」
嬴長宇再度道:「兒臣明白了。」
父子交談著的時候,梁朔急匆匆來了,看到嬴弘毅在門口曬太陽,行禮道:「臣梁朔,拜見陛下。」
嬴弘毅道:「有什麼事?」
梁朔回答道:「陛下,剛接到黑冰台的消息,乾國發布討秦檄文,已經決定要出兵攻打我們。」
嬴弘毅問道:「檄文何在?」
梁朔取出黑冰台送回的檄文,這是黑冰台人員摘抄的,非常詳細。
嬴弘毅接過來,翻開後一點點地往下看。那張本就滄桑泛白的面頰,更透著鐵青,以及有著森森殺意。
說他背信棄義,猶如蠻夷。
說他嗜殺成性,說秦人兇殘,徭役嚴苛。
還說他陰狠毒辣,毒殺燕國的國主。
說這一次出兵不是為了開拓,更不是挑起衝突,只是兩國的國讎,只為報仇雪恨,替死去的建武皇帝報仇。
在這篇檄文中,嬴弘毅就是十惡不赦的人,首鼠兩端,無恥無德。
看完書信,嬴弘毅的呼吸都急促起來,神情愈發凝重。
他的確派人毒殺建武皇帝,乃至於還毒殺建武皇帝的兄長,那是為了打斷燕國的崛起,也是為了攪亂局勢。
做這些,嬴弘毅不後悔。
沒想到李凡每次都拿這些事情說事兒,每一次都往心窩子上捅刀子。
呼!呼!!
他呼吸急促,越想壓制躁動的情緒,反倒越難壓制,只覺得喉頭一甜,再也控制不住湧上來的鮮血。
噗!
一口鮮血吐出,嬴弘毅紅著眼,殺氣騰騰道:「李凡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嬴長宇連忙攙扶著嬴弘毅,吩咐人喊御醫。
沒過一會兒,御醫急匆匆趕來,診脈後建議道:「陛下切勿動怒,您要好好養身體,要心平氣和,不能急躁。」
嬴弘毅好半晌後緩過來,擺手道:「朕沒什麼事兒,你退下吧。」
御醫告辭退下。
嬴弘毅眼中有殺意,怒道:「來而不往非禮也,李凡能發布檄文,朕不能發布嗎?去傳旨,召見蘇相入宮。」
太監立刻安排人去傳話。
沒過多久,蘇懷遠也來到宮中,看到吐血後臉色很差的嬴弘毅,鄭重道:「陛下是怎麼了?」
嬴弘毅直接道:「朕沒事兒,李凡發布討伐朕的檄文,你看一看。」
蘇懷遠接過來快速瀏覽,看完後也是臉色鐵青,沉聲道:「陛下,李凡全都是故意捏造,實在是狡詐。」
嬴弘毅沉聲道:「你也安排人撰寫討賊檄文,朕要御駕親征迎戰李凡。」
蘇懷遠嚇得心頭一跳,說道:「陛下,討賊檄文容易,臣立刻就安排。可是陛下身體不適,豈能御駕親征呢?軍中有諸多的驍將,完全可以安排大將去,您何必親自去呢?」
嬴弘毅道:「朕老了,御駕親徵才是最好的結果,此事不必再勸。朕去前線,太子負責監國,你協助太子處理政務。」
態度堅決,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蘇懷遠也沒辦法,點頭道:「臣遵旨。」
嬴弘毅吩咐道:「去備戰吧。」
「臣告退。」
蘇懷遠行了一禮退下。
嬴弘毅看向梁朔,沉聲道:「梁朔,黑冰台要用好。李凡也會御駕親征的,黑冰台的人可以在邯鄲搞事情,必要時可以採取刺殺的辦法。」
「臣遵旨。」
梁朔眼中也有狠意。
兩國交戰,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地步,只有一方能活下來,任何手段都可以用。刺殺邯鄲的乾國官員,給乾國後方搗亂是可行的。
嬴弘毅讓梁朔離開後,就著手布置御駕親征的事情。
因為早有準備,不到三天,嬴弘毅帶著蒙飈、王破軍等大將,抽調十餘萬秦軍浩浩蕩蕩離開往前線洛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