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城內,軍營中。
嬴弘毅這段時間的身體狀態好了些,沒有去年寒冬,及開春後那樣的疲憊無力。
對上了年紀又患病的老人來說,寒冬時節很難,身體各種難受,更容易染上風寒。夏季雖然炎熱,對老年人來說好些。
嬴弘毅五十開外,在這時代已經是老年人,加上連年戰敗消磨心力,身體自然每況愈下。
天氣炎熱,嬴弘毅坐在營帳中翻看奏摺,以及看乾國最新的動作。
乾國不斷拉攏平陰縣和平縣的百姓,意圖瓦解秦國對地方的統治。尤其是乾國免稅,鼓勵商人經商,給百姓自由,讓百姓獲利,使得地方百姓不再效忠秦國。
嬴弘毅看到這一幕,神情愈發冷肅。
李凡太毒了。
嬴弘毅看完全部的消息,派人把蒙飈喊來,迅速說了乾國的動作,直接道:「老將軍,情況很不利啊。」
「李凡在不斷地蠱惑百姓,徹底同化平陰縣和平縣,使得百姓轉而支持李凡。你對此,有什麼想法?」
蒙飈回答道:「陛下,臣最近也一直在琢磨。」
嬴弘毅問道:「琢磨什麼?」
蒙飈說道:「我們等魏國和齊國去牽制乾國,是把希望寄托在魏國和齊國身上,等於把主動權交出去。實際上,當下我們的兵力足夠多,完全可以和李凡打一場。」
嬴弘毅眼神深邃,沉聲道:「你的考慮,朕也知道。可是李凡先來攻打洛陽,和我們主動出洛陽去迎戰,完全是不一樣的。」
「李凡打洛陽,我們可以藉助城池給他當頭一棒。當李凡的士氣削弱,沒了最開始的戰意,我們再出城作戰,自身的損耗就更小。」
「這是發揮我們的優勢。」
「我們主動出擊,那就是正面和李凡廝殺,連半點優勢都沒有。」
嬴弘毅分析道:「留在洛陽的好處,是巨大的。」
蒙飈說道:「可是李凡太狡詐,他選擇按兵不動,始終在平陰縣駐軍。」
嬴弘毅擺手道:「他要拖延,我們繼續拖延就是。」
「他能蠱惑些百姓,也不過是少數。不管百姓如何,根本還是在我們,主動權依舊在我們。」
「只要我們能取勝,百姓翻不了天。朕召你來,是想問一問你,可有其他的破敵策略?不是聽你抱怨的。」
在大戰策略上,蒙飈還是比白定疆更弱。
嬴弘毅問什麼策略,白定疆就能提出解決的辦法,蒙飈卻不行。
蒙飈皺著眉頭,沉聲道:「如果要對付李凡,可以派騎兵去襲擊糧道。」
嬴弘毅擺手道:「李凡的糧道從河內郡南下,藉助黃河運送過來,我們的兵力很難去阻擊。更何況我們的騎兵出擊,對方也有探子盯著,這樣小打小鬧,沒有什麼影響。」
蒙飈心中也無奈。
皇帝考慮的太多,想要的又太多。
戰又不願意戰,退又不願意退,只能固守洛陽城,寄希望於李凡來攻打,可是李凡多賊啊?
李凡這樣身經百戰的人,不可能任由你牽著鼻子走。
與其固守,不如主動出擊。
十餘萬大軍主動進攻,即便無法擊敗李凡,可是打一場消耗戰,也能耗死李凡大半的士兵,讓李凡即便取勝,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可惜皇帝有想法,希望藉助城池消耗李凡的戰力後再進攻。
「報!」
卻在此時,一名士兵快速跑進來,行禮道:「陛下,有李凡的消息。目前李凡率領大軍離開平陰縣,往洛陽城來了。初步估測,明天中午能抵達。」
「好,好。」
嬴弘毅眼前一亮,沉聲道:「李凡終究是年輕人,僵持一段時間後按捺不住。只要李凡來攻打洛陽城,他的實力消耗後,我們就可以反擊。」
蒙飈反倒沒有太多的歡喜,說道:「陛下,臣也希望早些擊敗李凡。只是李凡突然率領大軍來了,會不會有什麼陰謀?」
嬴弘毅擺手道:「不來的時候,你擔心。現在來了,你還擔心。老將軍,你真的老了嗎?」
蒙飈神情凜然,弓著背道:「請陛下放心,臣還能再戰。」
嬴弘毅信心十足地說道:「既然還能再戰,那就儘管去安排。此次和李凡開戰,朕要徹底剿滅他。」
「以李凡的風格,肯定會先喊話,朕故意說魏國龐擒虎殺入乾國境內,已經直撲邯鄲去,攪亂李凡的軍心。」
「李凡即便不相信,也會有猜忌,會有擔心。只要乾軍人心浮動,我們要取勝就更容易。」
蒙飈得了吩咐,轉身去執行命令,調動鎮守在洛陽的士兵布置防守,以及為後續殺出城做準備。
嬴弘毅背著手在營帳中來回踱步,臉上都多了些潮紅神色,顯得很是亢奮。
秦國曾是天下強國。
即便文脈不興,被各國罵做是蠻夷,可秦國的戰鬥力卻毋庸置疑,更是一點點的開疆拓土,奪取更多的疆土。
秦國上下一心,軍民有盼頭,一切是蒸蒸日上的。
突然間李凡橫空出世,先敗白定疆,再殺白定疆,兩次大戰讓秦國損失巨大,國內也出現了動盪,一切都是李凡造成的。
血債,當血償。
這一次,嬴弘毅一定要取勝。
嬴弘毅站起身走到大帳外,曬著火熱的太陽,卻沒覺得多麼的炎熱。
他喜歡這樣的暖和。
嬴弘毅曬著太陽時,轉眼過了一刻鐘,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嬴長柏急匆匆來了,而且臉上的神情很急躁。
在靠近嬴弘毅時,嬴長柏因為分神,腳下竟被絆了一下,撲通摔倒在地上。
嬴弘毅皺眉道:「老三,你在搞什麼?」
嬴長柏拍拍身上的泥土,匆忙站起身道:「父皇,父皇,出大事兒了。」
嬴弘毅問道:「出了什麼事?」
嬴長柏起身後道:「兒臣負責和魏國方面的聯絡,派人盯著魏國和乾國的交戰。」
「最新傳回的消息,魏國驍將姜北辰戰死,大將軍龐擒虎淪為俘虜,龐擒虎率領的五萬多大軍在黎陽縣境內全軍覆沒。」
轟!!
嬴弘毅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腦中都出現剎那的恍惚。
他身體更是一晃要摔倒,嬴長柏連忙上前,伸手攙扶著嬴弘毅,說道:「父皇,您怎麼樣?」
嬴弘毅回過神,神情一點點變了。
明白了!
一切都想通了。
之前李凡按兵不動,始終在平陰縣帶著不靠近洛陽,只是派人蠱惑百姓,嬴弘毅認為李凡是不願意一己之短攻彼之長,不願意攻打洛陽這個堅固的城池。
現在看來,李凡在等和魏國交戰的消息。
嬴弘毅的手,都有輕微的顫抖。
片刻後,嬴弘毅穩定心神,在嬴長柏的攙扶下回到營帳中坐下,沉聲道:「老三,龐擒虎足足五六萬大軍,這麼多的人,就算是幾萬頭豬,也不該這樣就敗了。」
「他這麼多的兵力,龐擒虎又是身經百戰的名將,為什麼會如此迅速地大敗,還全軍覆沒。」
這一刻,嬴弘毅心中想不通,更不明白。
明明是生機勃勃,萬物競發,一派大好局勢,怎麼突然就寒冬來臨。
龐擒虎是魏國的大將軍,為什麼會如此地愚蠢無能。
嬴長柏迅速說了傳回的詳細戰報,從龐擒虎帶著人去攻打李牧,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性進攻,藉此麻痹李牧。
最後,龐擒虎進攻時一鼓作氣擊潰李牧,卻在追擊時遭到埋伏,撤退時又遭到埋伏,以至於全軍覆沒。
對葫蘆谷的地形,嬴長柏也做了大致的闡述。
嬴長柏一切說完,沉聲道:「兒臣對稟報的情況,也有一個疑惑。」
嬴弘毅問道:「什麼疑惑?」
嬴長柏回答道:「當時龐擒虎攻打李牧,在李牧撤軍,龐擒虎全力追趕時,他怎麼就斷定真的能贏?怎麼就斷定李牧是黔驢技窮了呢?」
嬴弘毅沉聲道:「你的意思是龐擒虎之所以追擊,是有個先入為主的判定,才敢去追趕的,才會忽略葫蘆谷的地形。」
「父皇英明。」
嬴長柏點了點頭,分析道:「否則,龐擒虎不可能忽略葫蘆谷的地形,而沒有半點的防備,肯定是有細節沒有查探到。」
「不管戰事是怎麼打的,當下對我們很不利,因為魏國無法牽制乾國,反而魏國也陷入泥潭。」
嬴弘毅捋著鬍鬚,沉聲道:「李凡在來洛陽的路上,預計明天會抵達。」
「現在魏國靠不住,而李凡也沒了掣肘,明天他應該會進攻。」
「既如此,先不管魏國的情況,準備迎戰。藉助洛陽防守消耗李凡的軍隊。下一步,我們就可以直接殺出去。」
嬴長柏道:「兒臣領命。」
父子交談許久,嬴長柏才告辭退下。
嬴弘毅一個人枯坐著,眼神幽深而晦暗,只是眸子愈發的銳利起來。這一戰他不會輸,一定能取得勝利的。
一天過去,第二天上午。
臨近午時,嬴弘毅早早吃過午飯,就來到城樓上等李凡的大軍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