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幾萬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們身上,有善意的笑,有起鬨的口哨,有催促的掌聲。
我轉過頭,想跟蕭雨說別理他們。
還沒開口,她突然湊過來,嘴唇在我臉頰上輕輕貼了一下。
很短,很快,像蜻蜓點水。
我能感覺到她嘴唇的溫度,軟的,熱的,帶著一點唇膏的甜味。
然後她迅速退回去,低下頭,臉更紅了,紅到耳朵尖,紅到脖子根。
周圍的歡呼聲更大了,口哨聲此起彼伏,有人在鼓掌,有人在笑。
大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又切到另一對情侶。
但我的心跳還沒恢復正常的頻率,臉頰上她嘴唇的溫度還在,像一小團火,燒在那裡,散不掉。
蕭雨低著頭,手指攥著衣角,攥得很緊。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安東尼奧在旁邊笑著,用義大利語說了一句什麼,她沒理他。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裡有水光,不是淚,是害羞。
她說林總,你別誤會。這是 tradition,我配合一下。
她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周圍的歡呼聲淹沒。我說嗯。她又低下頭,沒再說話。
比賽還在繼續,羅馬隊又進了一個球,全場再次沸騰。
她站起來鼓掌,這次喊「Forza Roma」的聲音大了些,像是在掩飾什麼。
我也站起來鼓掌,兩個人的手臂碰在一起,她縮了一下,又伸過來。
肩膀挨著肩膀,誰都沒挪開。她的身體很熱,隔著薄薄的T恤,能感覺到她皮膚的溫度。
她的呼吸有點急,不知道是因為比賽,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的臉紅還沒退,從臉頰到耳朵,像染了一層晚霞。晚霞很好看,但很快就會消失。
我想多看一眼,又不敢多看。怕她發現,怕自己陷進去。陷進去容易,出來難。
比賽結束,羅馬隊贏了。安東尼奧興奮地跳起來,跟周圍的球迷擊掌。
蕭雨也笑了,跟著鼓掌。她的笑不像之前那樣克制,是那种放松的、沒有任何防備的笑。
眼睛彎彎的,嘴角翹著,臉上還有紅暈。
她看著球場上的球員,又看了看大屏幕。大屏幕正在回放比賽集錦,沒有再切觀眾。
她鬆了一口氣,肩膀塌下來,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回酒店的路上,她坐在後排,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的羅馬夜景。
安東尼奧開車,嘴裡還哼著羅馬隊的隊歌。他沒提剛才的事,像什麼都沒發生。
蕭雨也沒提,沉默著。
也許在想剛才的大屏幕,也許在想那幾萬人的起鬨,也許在想她為什麼要親我。
我不知道,她也不會說。有些事,說了就不一樣了。不說,還能假裝什麼都沒發生。假裝久了,就真的沒發生了。
手機震了,許諾的消息。
「比賽好看嗎?」我回「贏了,羅馬隊贏了。」
她發了一個笑臉,說「那就好。早點休息。」
我回「好。」放下手機,看了一眼蕭雨。
她還看著窗外,側臉的線條在霓虹燈下很柔和。她的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笑什麼。
也許是笑羅馬隊贏了,也許是笑剛才的事,也許什麼都沒笑。我不知道,也不想猜。猜對了,麻煩。猜錯了,也麻煩,不如不猜。
車停在酒店門口,蕭雨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跟在後面,看著她走進電梯,按著開門鍵等我。
我走進去,站在她旁邊。電梯門關上,空間狹小,安靜。
她的手指攥著包帶,攥得很緊。樓層到了,她走出去,頭也不回地說了聲晚安。
聲音很輕,在走廊里迴蕩。我說晚安。她走了,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電梯口,看著她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回到房間,我洗了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子裡全是她湊過來親我的畫面。
她的嘴唇貼在我臉頰上的那一刻,我整個人都僵住了。不是反感,是意外,她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一直很克制,很冷靜,把所有的情緒都藏得好好的。但今天,她沒藏住。
也許是氣氛使然,也許是衝動,也許她只是想幫我解圍。
她說了,是 tradition,配合一下。但她的臉紅出賣了她,少女的臉紅不是配合能演出來的。
那是真的,她對我有感覺,我知道。我早就知道。只是不敢確認,也不想確認。
確認了,怎麼辦?我有許諾,她有前程。不能因為一時衝動,毀了兩個女人的信任。
一個是信任我的,一個是信任遠月的,都不能辜負。
手機亮了,蕭雨的消息。
「林總,今天的事,你別多想。就是配合一下氣氛。」
我回「沒有多想。」
她發了一個笑臉,我又回「早點休息。」
她說「好。晚安。」
我放下手機,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縫還在,從牆角延伸到吊燈旁邊。
不知道她睡了沒有,也許在翻手機,也許在發呆,也許在想今晚的事。
想也沒用,有些事情不能想,想了就收不回來了。
球賽的視頻是方敏發給我的,她把連結甩在群里,配了一行字:「林總,蕭總,你們上熱搜了。」
我點開,是某短視頻平台的熱門推薦,標題寫著「中國美女在羅馬球場被大屏幕點名,這一吻太甜了」。
視頻不長,幾十秒,從大屏幕切到我和蕭雨的臉,到她湊過來親我臉頰,到全場起鬨,一鏡到底。
點讚已經破了百萬,評論幾萬條。
評論區說什麼的都有,有人猜我們是情侶,有人說男的配不上女的,有人認出了我說這不是遠月國際的林總嗎,還有人說蕭雨好漂亮求聯繫方式。
方敏的電話緊跟著打過來,聲音不大,像怕被人聽見,又帶著壓不住的笑意。
「林總,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也不跟我們說一聲。」
我說沒有,那是誤會。她說視頻都拍了,還誤會什麼。
我說真的是誤會,球場傳統,鏡頭照到了就要接吻。
她笑了一聲,又說這個傳統我也聽說過,但你倆坐一起,鏡頭照到你們,不是緣分是什麼。
我說你想多了,她說行,我想多了。你好好跟許總解釋吧,她肯定也看到了,掛了。
蕭雨也看到了,她站在我辦公室門口,手裡握著手機,屏幕還亮著,正是那條視頻。
她沒進來,站在門口,臉有點紅。
「林總,視頻你看到了?」我嗯了一聲。
她問怎麼辦,我說不怎麼辦,網友隨便說說,過兩天就忘了。
她點了點頭,又說我怕許姐誤會。我說不會,她知道是球場傳統。
她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許諾的電話來得比我預想的晚,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這種平靜比生氣更讓我不安。
「林遠,視頻我看了。球場的傳統挺有意思。那姑娘是誰?還挺漂亮的。」她問。
「蕭雨。遠月的品牌顧問。」
「哦,原來是蕭雨我都沒認出來。」
許諾明顯是在假裝,因為她知道我倆一起出差歐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