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剛把一份內部系統權限記錄送到了沈知意手上，記錄顯示去年十一月，IT部有一名員工創建了一個用於「系統兼容性測試」的臨時帳號。
帳號目前正在IT部一個叫周濤的員工工位上使用，周濤入職遠月已經三年了，負責內部網絡管理和權限維護，工作表現穩定。
周濤的名字確認之後，方敏用了一天時間把他的操作記錄全部調了出來。
「現在收網太早，我們只知道他們傳了東西，還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對方在華美那裡轉化成了實際的商業行為。如果現在舉報，對方可以說『我們在做行業調研』或者『這是公開數據整理』，我們手裡沒有能直接把他們釘死的鐵證。」
「所以假配方現在是最合適的一步。」
「我們可以通過周濤，把一份精心準備的配方送進那個共享文件夾里，讓他以為這是研發部新流出的一份核心文件。」
「那份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沈知意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個文件夾，裡面是幾頁紙。
方敏接過那份配方翻了一遍，然後抬頭看向她：「華美會用這份配方嗎？」
「韓正明已經把『成分一樣、價格一半』作為華美最大的賣點推到了市場上。他現在需要的是把遠望的核心產品複製出來，越快越好。他越是急著搶占市場，就越沒時間做穩定性測試。」
「那就放進去。」
省城秋季美博會，遠月展區正中央的大屏幕，上面正循環播放著遠望抗衰精華的新版，標籤上多了一行小字："升級配方·更持久活性「。
"你們要出升級款？"
"預計什麼時候上？"
沈知意沒有立刻回答：」還在做最後幾輪穩定性測試，順利的話下個月中旬。活性成分的滲透率比舊款提升了將近一倍，但工藝更複雜，成本也會漲一些。"
對方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站起來跟沈知意握了握手，轉身走了。
他們走遠之後，沈知意低頭給方敏發了條消息：「華美的人來過了，問得很細。他們會信。"
當天下午，遠月官網更新了一條預告頁，只有一行文字和一張灰色背景地圖：」遠望抗衰精華·全新升級版·即將上市。"
當天晚上，沈知意把一份新的"配方"文件放進了那個共享文件夾。文件名用的是研發部的標準格式："遠望升級版配方-最終確認版-10.12"。
幾天之後，方敏通過華美旗下某家合作商的員工聽到一個消息："華美研發部最近在加班趕工，聽說要提前推出一款新產品。
他們沒有透露具體是什麼產品，只是說要在遠月的升級版上市之前搶先進場，已經調了好幾條生產線在做備貨了。"
同一天晚上，華美的官方微博發了一條預告："重磅新品，即將震撼上市。比想像中更好，比期待中更快。"
配了一張深藍色的預熱海報，沒有具體產品圖，跟遠月的灰底預告頁形成了呼應。
評論區有人問「是不是針對遠望的新品」，華美官號沒有回覆。
半個月後，華美的新品正式上架。
包裝設計、成分說明、宣傳文案都跟遠望的升級版高度相似——尤其是"活性持久"這個賣點，被直接搬進了華美的GG詞裡。
首批上市定價約為遠望升級版的四成，「一樣的品質，親民的價格」。
華美在各大平台同步投放了GG，還邀請了三位美妝博主做開箱測評，鋪天蓋地的宣傳把"國貨良心"的氛圍推到頂峰。
第一個月的銷量遠超預期。華美的產品在直播間裡被搶購一空，評論區清一色的夸"成分好""性價比高"。
還有人把華美跟遠望放在一起對比，截圖發到了社交平台上，配文寫著"遠望要賣這麼貴，是吃了什麼定心丸？"
方敏把那些對比截圖一張一張整理好，放進一個文件夾里。
華美新品上市的第二個月，第一批反饋開始出現了。
最開始是一條小紅書筆記，只有三張照片和一段文字，發帖人說用了華美那款新品之後，臉頰兩側開始泛紅髮癢，停用之後好轉，再用又復發。
帖子下面的評論不多，有人在問"是不是你皮膚本身就敏感"，也有人附和說"我也覺得用了之後臉有點熱"。
其中一條跟帖說了一句："我也用了，沒過敏，但總覺得效果沒有宣傳的那麼好。"
那篇帖子在華美的公關團隊看來還不需要處理，只是零星個例。
後來一位有二十多萬粉絲的測評博主發了一條視頻。
她沒有說"過敏"，而是把華美新品和遠望舊款抗衰精華做了七天的對比實測，結果發現華美的產品在第四天之後保濕效果明顯下降，皮膚狀態也沒有繼續改善，而遠望的舊款直到第七天仍然維持著穩定的膚感。
"我不是說它不好，但它跟宣傳的不太一樣，跟遠望的舊款也不太一樣，更像是降級配方模仿出來的東西，缺少完整發酵環節和活性物穩定系統的支撐。"
評論區第一天的風向還是"博主是不是被遠月收買了"。
有人在底下跟風刷了一長串，"遠月水軍"，"華美動了誰的蛋糕"。
但到了第二天，風向開始變。那些本來以為自己是少數派的人，開始把自己用過的經歷一條一條貼進評論區。
"我也是，臉頰發紅"到"我停用之後換了舊款就好了"，從"客服說是我自己膚質問題"到"我有朋友用了也是過敏「。
一位皮膚科醫生在微博上發了一條科普帖，沒有點名華美，只是科普了一種常見的過敏原。
評論區有人問」是不是華美那款新品有問題「，醫生回復了一句：」我沒測過它的成分，但反饋中描述的症狀和某種成分的常見反應比較接近。具體是哪一種成分，需要檢驗才能確認。"
醫生的帖子發出來沒多久，先是系統提示「該評論已被刪除"，然後是"該帳號因違反社區規定已被限制」，再然後是頭像變成了默認的灰色剪影。
那些反饋過敏的用戶，一個接一個地發現自己發過的帖子消失了，像是被人用一把看不見的刷子抹去。
有人在群里發了一張截圖，說："我什麼都沒說，就轉發了那條科普帖，號就被封了三天"。
有人發現自己的頭像被換成了一個灰色的默認圖案，點進主頁，所有內容都變成了"僅自己可見"。
華美官微的聲明是在當天下午發的，措辭強硬了許多："近期發現部分網絡帳號散布不實信息，惡意抹黑華美品牌形象，華美已委託律師取證，並同步向平台方提交了投訴。」
「請廣大網友理性辨別信息，不信謠不傳謠，共同維護清朗的網絡空間。"
評論區被精選了——只留下那些說"支持華美""產品沒問題我用了很好""那些人肯定是水軍"的評論。
原本那條被置頂的過敏反饋帖子，已經被替換成了一段更溫和的留言："正在聯繫用戶，感謝反饋。"
但沒有人知道那些用戶有沒有被真正聯繫過，那些被封禁的人有沒有真正得到回應。
方敏在晚上九點多給我發了一條消息，說華美的客服電話已經打不進去了，因為排隊的人實在太多了，像一條開始堵車的路。
當天夜裡，有人在短視頻平台發起了一個話題——華美不解決問題，而是解決提出問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