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青雲大帝看到的,聽到的,內心除了震撼,還是震撼。
那震撼像一層疊著一層的潮水,剛退下去一浪,又湧上來一浪,一浪比一浪高,一浪比一浪猛。
到最後,幾乎要將他那顆在混沌帝關上淬鍊了十幾萬年的,早已冷硬如鐵的心跳動更加頻繁。
這宗門裡面,不管是什麼存在,長老也好,弟子也罷,全都是上等靈體嗎,寶體以上的絕世妖孽。
他隨便掃一眼,便能看到一個三眼靈瞳體,正在傳道崖前閉目參悟。
再隨便掃一眼,又能看到一個琉璃寶體,正在洗劍池畔舞劍練招。
比之更強的神體,聖體,各種道體,仙胎,異瞳,至尊骨等等,更是不少。
滿地都是逆天特殊體質天賦的存在。
而且除了新入門的那一批弟子,其他人,全是半聖境以上的存在。
半聖。
放在外面任何一個下域,都是能開宗立派,稱宗做祖的人物。
可在這裡,他們只是最普通的,連內門都未必排得上號的弟子。
這實在太恐怖了。
恐怖到他甚至有些恍惚,覺得自己是不是走錯了地方。
他也看到很多天驕弟子,天賦其實都不比登上天驕榜的那些弟子差多少。
甚至有很多天驕的天賦,要比上榜的弟子更好。
那更寬闊的道基,更純粹的靈韻,更通明的心境,都是足以傲視星空的存在。
他們只是修為還不夠,還年輕,還需要時間去打磨,去淬鍊,去經歷。
若是等他們修為提升上來,青雲宗必定還會有更多天驕弟子,像潮水一樣湧上那張天驕榜。
他甚至開始懷疑,到最後,那張天驕榜上,會不會全是青雲宗弟子?
若真到了那一天,整個諸天萬域,怕是都要被這三個字壓得再也翻不過身來,震動不已。
那就太驚世駭俗,太匪夷所思了。
「好好好。」
青雲大帝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座靈橋之上,目光從那些正在修煉的弟子們身上一一掃過。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沉甸甸的,被歲月浸泡了太久的,像老酒一樣醇厚的欣慰。
那欣慰里,有歡喜,有感慨,有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比當年自己證道成帝時還要強烈的滿足。
「老道有生之年,還能看到青雲宗如此一副盛世景象,也就心滿意足,倍感欣慰和自豪了。
你們,都是好樣的,都是好樣的。」
青雲大帝開心欣慰不已,目光從那些弟子身上收回來,落在胡不凡和青陽老祖的臉上。
那目光里有讚許,有期許,還有一種老輩看晚輩時,自然而然的慈和與溫厚。
胡不凡和青陽老祖聽見這話,整個人像被一道溫熱的,從頭頂直貫到腳底的暖流裹住了。
他們臉上的肌肉繃緊,又鬆開,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翹,眼眶卻控制不住地泛紅。
他們覺得,能得到青雲大帝一句認可。
一句「好樣的」,比他們這一生中所得的所有榮譽,所有成就,所有突破加在一起,都要珍貴,都要讓人高興。
那可是開山始祖的認可。
是來自那個在傳說中被供在神壇上的人的,活生生的無上存在親口說出來的肯定。
眾人滿心激動欣慰驕傲不已。
那種驕傲里沒有半分虛榮,沒有半分炫耀。
只有一種最樸素的,像孩子終於得到了長輩誇獎時的那種純粹的,透亮的,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歡喜。
這時,胡不凡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那麼發顫。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青雲大帝身側,目光望向那片被靈霧與暮色共同籠罩的,連綿起伏的宗門建築群,道:
「大帝老祖,我們青雲宗在百多年前,還是一個連元嬰強者都沒有的下域弱小宗門。
莫說天驕榜,便是滄瀾靈域裡那些不入流的小門派,都敢在山門前對我們吆五喝六。
青雲宗能有如今的成就,能有今日的光景,全都是林師弟的功勞。
若是沒有林師弟,就沒有我們現在青雲宗。
是他,帶領我們從泥沼里爬出來。
是他,一手將我們推到了今天的位置。
是他,讓我們在這短暫的生命中,還能看到宗門如此興盛的模樣。」
他的聲音里有了一種沉沉的,像被壓了太久終於可以一吐為快的力道。
「嗯!老祖,宗主大人說得對,若是沒有公子,就沒有我們現在的青雲宗。」
又一位老祖重重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斬釘截鐵的,從骨子裡掏出來的篤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那些同樣滿臉激動的峰主與老祖們,又接了一句,道:
「我們這些人,當年窮盡一生也摸不到聖境的門檻。
如今,卻一個個都成了聖境,聖皇。
這等造化,都是公子給的。」
周圍眾人也是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看向青雲大帝的目光里,有敬畏,有激動,有一種見到傳說人物時無法抑制的崇拜與仰慕。
可當他們提到林師弟或公子時,他們眼中的神色,卻忽然變了。
那崇拜仰慕敬畏,像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變得更加熾熱變得像一爐正在熊熊燃燒的,怎麼壓也壓不下去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崇敬欽佩。
有一種將自己的一切都毫無保留地交出去也心甘情願,徹底從靈魂最深處湧上來的極致信賴與忠誠。
「原來如此,林小友真是……真是讓人不知該用什麼言語來形容了。
林小友確實是非同一般的絕世人物,非比尋常,非常人所能企及。
便是老道我活了這十幾萬年,也從未見過此等存在。」
青雲大帝緩緩開口,聲音里有一種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不得不承認,又心甘情願承認的複雜的嘆服。
他的目光還停留在那些從他身邊走過的弟子身上。
那些弟子身上的法器,法器上流轉的靈韻,那些靈韻中蘊含的,讓他這個從帝關上歸來的老古董都感到一絲心驚的威能。
而他親眼看到如今青雲宗發展壯大成這個樣子,心裡早已不是震撼驚訝所能概括的了。
那是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涼颼颼的,又暖烘烘的,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他覺得自己那十幾萬年都白活了的徹底嘆服。
他對林長空,越發感到好奇。
那種好奇像一根被點燃了引線的香,從心底最深處慢慢燒起,那煙裊裊地,無聲地,卻固執地,繚繞在他每一個念頭裡。
充滿了無盡的好奇,也充滿了無盡的,想要探究到底的,屬於一個老輩對後輩身上不可思議之處的,純粹的求知慾。
胡不凡跟在身側,聽到青雲大帝這番感嘆,臉上那點被誇出來的驕傲又深了一層。
他微微躬了躬身,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既不過分張揚,又不顯得刻意的謙遜,道:
「老祖說得是,林師弟他,確實不是常人能揣度的。
我們這些做師兄弟的,跟在他身邊越久,便越覺得他深不見底。
就像站在一口沒有底的井邊,你永遠不知道那下面到底還藏著多少東西。」
周圍眾人聞言,紛紛點了點頭。
就這樣,一行人一邊走著,一邊說著。
胡不凡和幾位峰主,老祖輪流開口,給青雲大帝講述著宗門這些年的變遷。
從當年那個連像樣的功法都湊不齊的破落小宗,到如今這個連天驕榜都能占去半壁江山的龐然大物。
從當年那些連靈藥都捨不得用的苦哈哈日子,到如今連弟子都能人手一套頂級法器的闊綽光景。
他們說得興起,時而哈哈大笑,時而扼腕唏噓,時而又因為某段回憶太過苦澀而沉默片刻。
再抬起頭來時,眼中卻已滿是苦盡甘來的,亮堂堂的驕傲。
胡不凡他們帶著青雲大帝看完宗門外門之後,便領著他進入了內門核心之地,青幽秘境。
那片被林長空煉化,改造,拓展了無數遍的,早已脫胎換骨的小天地。
當青雲大帝的腳掌踏上那片土地的瞬間,他的腳步便猛地頓住了。
他眼中瞳孔更是了縮一瞬,深吸了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深,像要把整片秘境的空氣都吸進肺里。
他感受到了那股靈氣,濃蘊無比,像一條條無形的,溫潤的溪流,在他每一寸裸露的肌膚上緩緩淌過。
那靈氣之中,還夾雜著聖力的醇厚,帝道法則的深沉。
以及一種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從天地本源中直接抽取出來的,最純粹的,最原始的,生機勃勃的天地元氣。
它們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極致的,讓他這個大帝都感到心曠神怡的,仿佛每一步都踩在道則上的,近乎奢侈的修煉環境。
這比外門,強大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曾經在上古年間見過不少頂級的洞天福地,可那些地方和青雲宗外門這裡一比,就像貧瘠的荒漠遇上了煙雨江南。
更不要說比肩這青幽秘境了,要不是胡不凡告訴他這裡是青雲宗內內門,他還以為自己怕是已經飛升到了仙界一般。
更讓他驚訝的,是這裡的人。
那些正在青幽秘境中修煉論道切磋的弟子們。
他們的身上,每一個人都配備著不止一件法器。
有人掛著三件,有人掛著五件,有人全身上下加起來,怕是足有七八件之多。
而且那些法器,每一件都散發著與主人修為極不相稱的,強大而內斂的氣息。
一個半聖境的弟子,身上佩戴的防禦法器,卻隱隱散發著聖境圓滿的波動。
一個聖皇初期的長老,手中握著的那柄飛劍,其品質和威能,竟比他的修為還要高出一整個大境界,達到了大聖層次中的最頂尖。
頂級法器。
每一件都是頂級法器。
每個人身上,都配備了足以讓外界那些不朽勢力眼紅得發狂的,成套的,攻守兼備的,比主人修為高出一大截的頂級法器。
這讓青雲大帝感到一種深深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震撼。
那震撼像一片從九天之上傾覆下來的,無邊無際的,由純粹的不可思議構成的汪洋。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帝關上見過無數詭異邪族衝擊帝關的震撼驚駭場面,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見到過這種震撼場面。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個宗門,能夠奢侈到這種地步。
奢侈到每一個弟子,都像一座移動的寶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