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無形巨手在碾碎了道音天君的音龍之後,並沒有停下,繼續往前,繼續鎮壓。
繼續朝著道音天君,壓下來。
此刻,更是有一股神秘的反噬之力從道音天君與那音龍的聯繫中轟然涌回。
那反噬之力兇猛沉重無比,從她的指尖灌入,灌進她的經脈,丹田,灌進她的道果。
震得她五臟六腑都跟著一顫。
震得她嘴角溢出絲絲暗金色的帝血。
那些帝血從她的唇角滑落,滴在她的衣襟上,洇開一朵暗金色的小小的血花。
道音天君嘴裡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退出去了好遠才停下來。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被反覆揉搓過的宣紙,唇色淡得像一抹被水沖洗過無數次的褪色胭脂。
髮絲散了幾縷,衣襟染了血。
她的身形在虛空中微微晃了晃,可她沒有倒,她硬撐著站在了那裡。
整個人在那一瞬間顯現出一種淒涼慘澹之美。
「這就是無上大帝強者的力量嗎?原來差距竟然如此巨大。
可笑本宮還自以為是。
還覺得,自己離大帝,只有一步之遙。
還覺得,只要再進一步,就能跨過去。
可笑,真是可笑!」
道音天君緩緩開口,聲音輕啞。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苦澀,還有自嘲。
道音天君望著虛空中四帝那偉岸恐怖的身影,滿臉驚駭和絕望,那絕望深得看不見底。
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無上大帝的恐怖。
那恐怖遠非她想像的那般。
她以為,天君後期和大帝之間,只隔著一層紙。
可現在她才知道,那層紙,是千山萬水,是一整片她永遠也跨不過去的天穹。
「完了,青雲宗竟有如此恐怖的存在,我道天神宮完了。
大祖,我們真的不該貪圖那混沌仙骨啊。」
她的聲音充滿無盡的悲涼恐懼與絕望。
她為道天神宮的前途感到絕望,為道天神宮的命運感到絕望。
那絕望太濃了,濃得她整個人都跟著往下沉了一瞬。
她想起了道天天君,想起了那些還在等著她回去的老祖們。
想起了那座傳承了萬古的巍峨的仙宮。
可此刻,那一切都遠了,都要沒了。
道音天君那傾城絕世的容顏上,露出一抹悽美,滿是悲涼,悲哀,絕望的神色。
那雙冷艷傲然的鳳眸,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落在那四道木訥的呆板的沒有任何表情的恐怖身影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她喃喃輕語,道:
「難道本宮今日,便要葬身於此了嗎?」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充滿無力和滄桑。
道音天君頓了頓,然後又輕輕笑了一下,道:
「這樣也好,能夠死在四尊大帝手上,本宮也不枉此生了,足矣!」
道音天君臉上露出一抹釋然解脫之色,緩緩閉上了眼睛。
那兩扇眼瞼落下來的時候,很慢很沉。
她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兩道極淡極淡的細密的剪影。
面對四尊大帝強者,她毫無勝算,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抗的念頭,沒有任何生還的可能。
她徹底放棄了掙扎,坦然接受死亡。
她的呼吸很輕勻,面容平靜。
她周身那層暗金色的光已經徹底散盡,帝道法則光環已經破碎,帝輝已滅。
她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等待死亡降臨。
隨後,道音天君只感覺一股恐怖無邊的力量籠罩全身。
那力量很沉,從四面八方同時湧來,將她的每一寸肌膚都裹住。
每一縷氣機都被鎖住,每一絲神識都封印。
緊接著,那力量湧入了她的丹田紫府,道果神魂深處。
下一刻,道音天君便驚恐地發現,自己那磅礴恐怖的帝道法則之力,完全無法調動了。
她的道果還在,的帝道之力還在,可它們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封死。
她怎麼催,催不動,怎麼動都動不了。
就連她的神魂之力也被徹底封印。
只是,她的身上,並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
「要死了嗎?」
道音天君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
她說著,整個人便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四周一片虛無,靜得可怕。
她只以為自己死了,只覺無盡黑暗之力朝自己淹沒而來。
不知過了多久。
道音天君忽然聽見耳邊傳來幾道聲音。
「好了,把她送回去,給主人定奪吧!」
「嗯。」
是青天和純陽准帝他們的聲音。
那聲音很輕,很慢,卻清清楚楚地落進了道音天君的耳朵里。
「主人?」
道音天君心頭微震。
那一下震得很深,深得她整個胸腔都跟著動了一動。
主人?什麼主人?誰的主人?
誰,是,主人?
下一刻,道音天君猛地睜開鳳眸,動作很急,急得她那雙冷艷的鳳眸在睜開的一瞬間,便射出了兩道銳利的帶著幾分恍然的光芒。
隨後她看見了,青天純陽准帝和忘道老人三人。
三人就站在她身前不遠處。
而三人身後,矗立的則是那四尊無上大帝強者。
「本宮……沒死?」
道音天君瞪大鳳眸,心頭暗念。
那兩扇眼瞼在睜開的瞬間,便猛地往上一翻。
她的瞳孔在那一翻之間,從一片放空的,灰白的混沌,驟然縮成了兩根極細極尖的墨色的針狀。
那四個字從心底最深處浮上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極不真實的恍恍惚惚的飄然。
她沒死,她竟然沒死。
她方才已經放棄,已經做好了迎接那片永恆黑暗的準備。
可她沒有死。
那四尊大帝的威壓,那隻覆蓋整片星空的巨手,那些讓她連反抗的念頭都被碾成粉末的威壓,全都消失不見了。
道音天君的心中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那情緒里有慶幸,那慶幸很淡,淡得連她自己都察覺不到。
有茫然疑惑,那茫然很深,深得她整個人都飄在雲里,每一個念頭都被堵住了。
有恐懼,那恐懼還在,沒有散,只是被壓下去了。
道音天君真切的發現自己還活著。
可活著的感覺,並沒有讓她鬆一口氣。
因為在這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個比死亡更恐怖的事情。
那四尊絕世無上大帝強者。
那四尊方才讓她連靈魂都在戰慄的仿佛天穹塌陷般的存在。
他們此刻,一言不發,安安靜靜的站在三尊准帝身後。
他們站得很直,很穩,很安靜,目光垂著,氣息斂著。
他們的姿態,是那種低眉垂首的,聽候差遣的,沒有任何多餘動作的沉默。
就好像......就好像,侍衛一樣。
對,沒錯,就是侍衛。
這個詞從她心頭升起來的時候,瞳孔驟然縮了一縮。
道音天君的手指在袖中不自覺地攥了一攥,呼吸在胸腔里卡了一拍。
她怎麼會把無上大帝強者和侍衛這兩個詞聯繫在一起。
這簡直太荒唐,太荒誕,太恐怖了。
她活了數千上萬年,是道天神宮的天君老祖,見過無數強者,見過無數准帝,見過天君。
甚至見過大帝留下的道痕。
可她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把「大帝」和「侍衛」這兩個詞放在一起。
可眼前的情形,卻又不是假的。
那四尊絕世大帝,真的就好像,侍衛一樣。
站得恭恭敬敬,站得安安靜靜,站得理所當然。
這是什麼情況?
道音天君只感覺自己此刻腦瓜子嗡嗡的。
那嗡嗡聲從她的耳膜深處傳來,從她的顱骨里傳來,從她每一根神經里傳來。
腦海帝魂一片混沌,一片空白,一片什麼都想不了了的空蕩。
她有點搞不清情況了。
眼前這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也超出了她的想像。
她覺得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噩夢,可這場噩夢,她醒不過來。
而且,還有一件更加恐怖的事情。
她方才好像聽見了,有人叫了一聲主人二字?
那兩個字,很輕,很隨意。
可落進她耳朵里的時候,卻沉重得像兩顆石頭,砸得她整個人都跟著晃了一晃。
這三尊准帝強者背後,竟然還有一尊主人。
這簡直太荒唐了。
究竟是怎樣的恐怖存在,竟然能讓三尊准帝強者甘願為奴。
大帝?還是大帝之上?
她不敢想像,也無法想像。
整個人呆愣在原地,身體僵在那裡,絕美傾城的臉上,滿是驚恐,駭然和不可置信。
道音天君久久不能回神。
青天和純陽准帝他們並沒有理會道音天君的表情和神色。
他們甚至沒有多看道音天君一眼。
青天准帝在傳訊,傳訊回去給林長空。
他的語氣很輕,充滿一種恭恭敬敬的,一絲不苟的認真,匯報導:
「主人,我們抓到了一條大魚,不知該如何處置,請主人定奪。」
「什麼大魚?」林長空的聲音從虛空中傳來。
那聲音很平,平得沒什麼起伏。
「是一尊天君後期強者,還是諸天頂級不朽超然勢力之一,道天神宮的強者。
就是那個擁有混沌仙骨的道天神宮。
我們猜測,這其中會不會和秦昊公子有什麼關係。」
青天准帝緩緩開口,聲音沉穩而小心翼翼。
「哦?帶回來看看。」
林長空的聲音依舊很平,不過這次帶著一絲淡淡的驚訝詫異之色。
「是。」
青天准帝高興回應,那一聲很響亮,嘴角不由得微微往上翹了翹。
隨後三人便商量由誰帶道音天君回去。
他們商量得很快,沒有爭論,沒有推諉。
最終他們決定由青天准帝和一尊大帝傀儡帶道音天君回去。
其餘人則是繼續蟄伏於虛空中。
青天准帝朝純陽和忘道點了點頭。
那一下點頭很輕,然後轉過身來,朝著那尊大帝傀儡走去。
那尊大帝傀儡無聲地跟上。
然後他們帶著道音天君,一起踏上了回程。
道音天君此刻心中越發感到惶恐。
那惶恐深得她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麻。
她萬分確定,這些人的背後,還隱藏著一尊更加恐怖,超乎她想像的存在。
這個認知讓她感到無盡的驚駭恐怖。
那恐怖壓得她連呼吸都輕了。
能夠號令四尊大帝強者。
這等恐怖存在,該是何等了不得的逆天存在?
這已經超出了她的想像,也超出了她的認知。
道音天君心裡,既惶恐不安,又充斥著一絲好奇和疑惑不解。
這些人背後,到底是怎樣一尊神秘恐怖的存在。
她心裡很想看一看,很想知道,哪怕只看一眼就死了,也心滿意足了。
不一會,青天准帝便帶著道音天君回到了牛家村的那個規模還可以的小院落中。
那院落很安靜,院牆不高,青磚灰瓦。
牆角生著幾叢不知名的野花。
院中有一棵老槐樹,樹冠很大,枝葉很密,樹下面有一張石桌。
石桌旁邊坐著人。
道音天君站在院門口。
她的目光穿過那道半開的院門,落在院子裡。
她看到了數十位身姿曼妙婀娜,容貌傾國傾城的絕世女子。
那些女子或坐或立,或倚著廊柱,或立在花叢旁。
她們穿著不同顏色,不同款式,不同材質的仙裙。
那些裙擺在晚風中輕輕翻卷著,描繪出了這些絕世女子那曼妙優雅的完美絕世身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