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大帝的心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活了十幾萬年,見過無數人為了一件極道帝兵傾盡全族,見過無數強者為了一件極道帝兵流盡鮮血。
見過勢力為了一件極道帝兵死盡門人,見過血脈親緣相殺,見過徒弟殺師尊,見過兄弟相殘,見過夫妻反目,就為了一件極道帝兵。
一件完整的威能全盛的極道帝兵。
可眼前這些人,竟然對極道帝兵不感興趣,一點爭搶的意思都沒有。
她們臉上的神色是真實的,推讓是真實的,她們的不想要也是真實的。
她們是真的不感興趣,是真的不想要。
這簡直太荒唐,太離譜了。
這顛覆了青雲大帝的認知,他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張琴,看著那些,看著那個讓這種駭人事情發生的年輕人。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動,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來。
因為他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林長空見眾女對這古琴都不太感興趣,也很是無奈。
他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那蹙得很淺,淺得只夠讓眉峰之間顯出一道極細極淡的豎紋,而且很快便散開了。
林長空看了看那張琴,琴安安靜靜地橫在石桌上,七根弦通體流轉著溫潤的光。
琴面上的古老符文閃爍著越發神聖明亮的光芒,暗金色的琴身散發出一種沉渾而內斂的極道威能。
多好的一張琴啊,竟然沒人想要。
林長空的目光從琴上移開,落在洛清寒臉上。
洛清寒搖了搖頭。
又落在林清雪臉上,林清雪也是搖了搖頭。
再落在沈清璃,瑤光天君,洛神曦,花驚寒等眾女臉上。
一個接一個的,她們都在搖頭。
她們的臉上,都是同樣的神色,不感興趣,用不上,不想要。
林長空一時間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實在是身邊眾女,都沒有誰擅長天音大道的,一個都沒有。
她們練劍的練劍,練魂的練魂,練丹的練丹等等。
可就是沒有一個人修煉天音大道。
看來,只能放在青雲宗藏寶閣中,等待有緣人了。
林長空這樣想著,便又搖了搖頭,輕輕嘆了口氣,那口氣很輕,淡得只有坐在他身邊的洛清寒和林清雪聽見了。
林清雪看到林長空臉上那抹無奈的神色。
她看了兒子一眼,又看了一眼古琴。
最後,她的餘光瞥了一眼發呆愣住的道音天君。
林清雪望著道音天君那曼妙婀娜的優雅身姿。
那身姿的曲線從肩胛一路流淌到纖細的腰際,接著又一路流淌到裙擺。
每一寸都恰到好處,每一寸都像是被上天地親手量過的。
還有那傾城絕世的容貌,冷艷而靜美。
眉眼間沒有一絲溫度,可那溫度之下,卻藏著一種被徹底擊碎後的,失語般的茫然。
最後,林清雪看到道音天君神情里有震驚,有麻木,有失落,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嫌棄之後的難堪。
還有一種,連道音天君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望著林長空時才會泛上來的異樣光芒。
林清雪看了她很久,然後眼中閃過一抹異樣的光芒。
隨即林清雪眼中露出一抹思索衡量之色。
隨後她收回了目光,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林清雪看向林長空,朱唇輕啟緩緩開口,聲音輕柔無比,道:
「兒子,既然如此,那這古琴,我就先收著吧,以後找到合適的人選,再送給她,你們覺得怎麼樣?」
「嗯。」
林長空聞言,輕輕點了點頭。
他並沒有什麼意見,母親想收著,便收著吧。
反正放在哪裡,也是放著。
以後找到合適的人,再送出去也好。
隨後眾女便拿著古琴去玩了起來。
她們圍在石桌旁低下頭,看著那張通體流轉著溫潤光芒的七弦俱全的古琴。
她們的臉上,都露出了一抹稀奇啊之色。
有人伸手輕輕碰了碰琴弦。
那琴弦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清越的聲響。
有人低下頭仔細看了看那些符文,研究上面的道與法。
還有的小聲議論了幾句。
她們看了很久,玩了一小會兒,然後便散開了。
她們對這東西,依舊只是稀奇和好奇,只是玩一玩,僅此而已。
林長空繼續和青雲大帝閒聊著。
他們坐在石桌旁,隔著一壺新換的熱茶,聊著。
聊著聊著,青雲大帝忽然笑著開口,道:
「小友,你接下來,是不是要對那什麼大秦帝朝和道天神宮動手?」
林長空輕輕點了點頭,輕聲道:
「這些傢伙竟然敢欺負我兄弟,我自然要為他討回公道,為他撐場子。」
青雲大帝點了點頭,目光微微流轉,隨後抬起頭來,看著林長空道:
「既如此,老道也可以幫這個忙,到時候,老道能否跟隨你們一起去?」
「這……」
林長空詫異愣了一下,眉頭微微挑了一挑,隨後道:
「老祖,區區一個道天神宮和大秦帝朝而已。
根本用不著老祖你出手,我們自己就可以搞定了。
你老剛從帝關而來,常年征戰,心神勞累,在家好好休息就好了,沒必要和我們勞累多走一趟。」
「這有什麼關係。」
青雲大帝笑著擺了擺手,動作很隨意,道:
「這點小事而已,談不上什麼累不累的,老道我好著呢。
而且我門下後輩弟子都被人欺負了,我這個做老祖的,自然也不能做事不管。
關鍵是,找場子這種事情,老道我也喜歡干。」
林長空聞言又愣了一下,看來大帝老祖還有這麼有趣的一面,沒想到大帝老祖還挺護犢子的
既然青雲大帝都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林長空也沒有再多說什麼,笑著道:
「好,那到時候,老祖就和我們一起吧!」
「哈哈哈,好好好!到時候,我來打頭陣,一巴掌拍死這群不長眼的傢伙。」
青雲大帝朗聲一笑,那笑聲很亮暢,在院中盪開去,驚得院牆外那幾棵老樹上的葉子,都跟著簌簌落了幾片。
他一邊笑,一邊站起身來。
他拍了拍衣袍的下擺,那上面並沒有灰塵,可還是拍了拍,動作緩慢。
隨後兩人又聊幾句後。
青雲大帝便告辭回青雲宗去了。
「老祖慢走,我就不送你了,有什麼事直接過來找我就好了。」林長空笑著揮手道。
「哈哈,好!」
青雲大帝笑著回應,微微點了點頭,又朝著眾女微微點了點頭,然後邁步走出院門。
他的身影在院門外漸漸遠去,隨後瞬間消失在院門外。
青雲大帝走後。
林長空目光看向道音天君那曼妙婀娜的身姿,此刻她的修為已經被封。
她整個人安安靜靜地站在院角,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低垂著。
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仙裙還籠著,裙擺垂在青磚上,只是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
整個人身上展現出一抹別樣的靜謐冷艷之魅力。
林長空看了她一眼,只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隨後,林長空看向瑤光老祖,輕聲道:
「老祖,她暫時就先交給你們吧!」
「是,少宮主,老身必定好好教她規矩!」
瑤光天君恭敬回應道,
林長空點了點頭,將道音天君交給瑤光天君和眾女去管教。
暫時就先讓道音天君在莊園裡打打雜,掃掃地,澆澆花,做點力所能及的瑣碎的雜活。
道音天君也沒有反抗。
她不敢反抗,也反抗不了。
她只是低著頭,默默接受自己的命運。
只不過,眾女發現,這道音天君有個很奇怪的舉動,總是時不時的會偷偷看林長空一眼。
眾女目光微微一眯,相視了一眼,嘴角皆是勾起了一抹瞭然的笑容,這種情形他們無比熟悉,不過沒有人說什麼。
林長空則是繼續攬護著洛清寒那曼妙纖細的腰肢,半躺在軟榻上。
洛清寒的頭靠在他肩上,手擱在自己小腹上,眼睛半闔著,唇角彎著一個極淺極淡的幸福的弧度。
眾女在院中散開。
有人在石桌旁重新沏了一壺茶,那茶香清淡卻充滿靈韻,在院中緩緩飄著。
有人在廊下撫琴,那琴聲輕緩,和著夜風和月光。
天上那些祥雲霞光已經散盡了,只剩下一片乾乾淨淨的深藍色的夜空。
還有幾顆璀璨的星辰,在極遠極遠的地方,冷冷地亮著。
整座院子安安靜靜,溫暖幸福而愜意。
這就是他們的日,每一天的日子簡單安寧,溫馨而幸福。
林長空的目光越過院牆,越過牛家村,越過那片靈田,越過遠處那些起伏的山丘。
最終落在了南方,落在了帝路大陸的深處。
他的目光穿過帝路層層虛空禁制,穿過那片古老而蒼茫的大陸,看到了秦昊和蕭凡他們一行人。
他們一行人已經從遺蹟中走了出來,準備返回宗門。
而且他們這次的收穫似乎都很不錯,每個人身上,都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那種是遺蹟中的磨礪,是生死之間的徘徊,是征戰道途上的新的感悟。
他們的氣息也比出發時更加沉穩,更加凝實了,眉宇間多了一層被歲月和風雨打磨過的堅毅。
林長空看了眾人一小會兒,便收回了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淺淺而欣慰的笑容。
「他們也快回來了。」
林長空笑著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真的嗎?」
洛清寒驚喜出聲,她微微仰起頭,眼睛亮了一亮,繼續道:
「秦昊和蕭凡他們,都沒事吧。」
「嗯。」
林長空笑著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