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秦前輩,給你們添麻煩了。」
姜紫依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可那輕柔和裡面帶著一抹淡淡的愧疚之色。
她的頭微微低著,手指在袖中絞了一絞。
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把一群無辜的人卷進了她自己的家事裡。
姜紫依心裡覺得很對不起秦昊等人,她甚至不敢抬頭看蕭凡,生怕在蕭凡臉上看到一絲不耐煩。
「沒關係,沒事的。」
秦昊緩笑著說道,嘴角彎著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東西。
他擺了擺手,動作很隨意,道:
「姜姑娘,你不必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麼。」
這時,天空中姜家為首的那尊准帝三重強者,看著姜紫依緩緩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響亮,很冷淡。
他從高處俯視著姜紫依,目光里有一種不容違逆的威嚴,喝令道:
「紫依,不要再任性了,跟我們回去吧。
族內幾位老祖已經發話,讓你和我們回去,有大事相商,速速和我們回去。」
「玄真族老,我不想回去,我能不能不回去啊。」
姜紫依緩緩開口,聲音柔弱,帶著一絲委屈和哀求,繼續道:
「族內有大事,我只是一個小小的聖皇,族中商議大事又輪不上我,我不回去。」
打死她都不回去。
她知道那所謂的大事是怎麼回事。
早在之前,母親便傳訊給她,將事情的原委告訴了她。
所謂的大事,無非是讓她回去,和別人聯姻。
用她的婚事,去換姜家的發展。
用她的命運,去換姜家的壯大。
她才不想去聯姻。
她不想嫁給一個自己從未見過的人。
她不想把自己的後半生,交到一個陌生的,冰冷的利益交換里。
她不想,死都不想。
姜玄真卻是言辭嚴厲的直接回絕,道:
「不行,紫衣,你必須和我們回去。
這乃是事關我姜氏一族迅速發展壯大的機會。
你必須回去,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這是族內最高老祖們的決定。
也是你身為姜家子弟的責任。」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響更冷,不容商量。
「我不要,我不回去。」
姜紫依猛地搖頭,動作很急,急得她的髮絲都跟著晃了一晃。
她的眼中滿是不屈和倔強,還有一抹憤怒,冷然和失望。
冷得她連嘴唇都在微微發顫,看著族人,眼中滿是失望,道:
「我知道你們想讓我回去幹什麼。
我才不去,我有選擇自己命運道路的權利。
我不是你們用來交換利益的貨物。
我不是,我從來都不是。」
蕭凡看著姜紫依這面對命運而不屈服的神色,眼中滿是觸動,平靜的心湖被什麼輕輕觸動了一下。
他看著姜紫依那孤單柔軟卻依舊堅毅傲然的身姿,心中莫名湧起一絲想要呵護的念頭。
「紫衣,你太任性了。」
這時,姜玄真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變得冰冷異常。
他站在石崖之上,居高臨下,衣袍在夜風中輕輕翻動,周身氣息無聲涌動著。
他們的氣息鋪展開來,目光落在秦昊一行人身上,那目光里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屬於荒古帝族的傲然底氣。
姜玄真面露怒色,頓了頓,繼續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道:
「紫依,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今天你不回去也要回去。
要是不聽勸,就不要怪族老我出手了。」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壓了下去,壓得很低。
那聲音里充滿了威脅和警告。
就好像姜紫依若再敢說一個不字,他便要動手了。
姜玄真說完,身上便爆發出一股似有若無的帝威。
那帝威從他體內湧出來,從他的每一次呼吸里逸散出來,緩緩鋪展開來,虛空頓時為之變色。
那些原本在山谷中輕輕嗚咽的風,此刻全都變得安安靜靜。
天關為之黯淡了幾分,天地法則為之輕微震顫。
古木的枝幹在這股威壓下發出極輕極細的咔咔聲。
那些乾裂的樹皮,在帝威下又裂開了幾道新的細紋。
整片天地的顏色,在這一瞬間,都跟著變了一變。
天暗了,山色沉了,連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姜紫依感受到這股帝威,眼中瞳孔在那一瞬間縮了一縮。
看見族老發怒,見族老動了真格。
她那絕美的面色上,面色微微一變,變得有些慘白,眼中透著一抹擔憂和害怕之色。
她不怕自己受委屈,不怕自己被強行帶回去,不怕自己被關起來,不怕自己被逼著去聯姻。
她怕的是,族老真的動怒,真的在這裡,對蕭凡和秦昊等人做出什麼不可挽回的事。
她怕連累蕭凡,怕連累秦昊,怕連累這些在遺蹟中,與她並肩作戰過的,無辜的朋友。
她怕眾人因為她而受傷流血。
蕭凡見狀,眉頭一皺,那一下皺得很深,深得眉峰之間那道豎紋,像被刀刻進去的再也撫不平。
他心裡莫名湧起一股怒意。
那怒意很濃,從胸腔最深處湧上來,涌過喉嚨,最後堵在舌根底下。
他不知道為什麼。
他和姜紫依,其實認識不久。
他們只是在遺蹟中同行過一段路,只是順手救過她幾次。
只是在她被凶獸追的時候拉了她一把,只是在她掉進陷阱的時候把她撈起來,只是在她迷路的時候給她指了個方向。
僅此而已。
可此刻,蕭凡看著姜紫被那些人逼到這般境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的擔心與害怕,那微微發顫的手指和發白的嘴唇。
蕭凡心裡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有一抹莫名的憤怒。
他上前一步,擋在姜紫依面前,身上瀰漫出一股氣勢。
那氣勢從他體內湧出來,沒有帝威,沒有神通,只是一股氣勢,一股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肯退讓的自然氣場。
那氣勢與四周的帝威一碰。
那些瀰漫在天地間的屬於准帝強者的威壓,便被抵消了,抵消得乾乾淨淨。
蕭凡目光直視姜家眾人,沉聲開口,道:
「我說你們,既然姜姑娘不想回去。你們又何必咄咄逼人,以勢壓人呢。」
他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沉穩有力。
姜紫依看到這一幕,愣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蕭凡背上,那背脊挺直,肩膀寬闊。
那身影,其實並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單薄,衣袍在夜風中輕輕翻動,髮絲飄逸飛舞。
可此刻,姜紫依看著這道擋在身前略顯單薄的身影,忽然覺得,是那麼的高大,那麼的偉岸,那麼讓人安心。
姜紫依眼中,頓時閃爍起了道道璀璨溫柔的波光,那光芒很亮。
她的心中有股暖流流淌而過,從她的心底最深處湧上來,涌過她的胸腔,喉嚨,眼眶。
最後化作了她眼中那一層薄薄的亮晶晶的光彩。
姜玄真和姜家眾人看到這一幕,眉頭緊皺。
他們望著蕭凡,眼中帶著一抹審視,還有一抹不屑輕蔑和怒意。
「小子,你是何人?
此乃我們姜家之事,這裡輪得到你插嘴嗎。」
姜玄真面帶怒意,眼中有一抹不善和厲色。
他看了一眼蕭凡,目光冷厲,聲音冰冷,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威壓和輕蔑,道:
「你知不知道,你此刻站在這裡,是在跟誰說話。
你知不知道,你此舉會給自己和身邊人帶來怎樣的災難?」
「我是什麼人不重要。」
蕭凡緩緩開口,聲音平淡,不卑不亢,朗朗有聲,底氣十足。
他的從山谷的這頭傳到那頭,又從山谷的那頭彈回來,震動天地,接著道:
「只是你們作為姜姑娘的長輩。
如此強勢霸道地喝令,太有失長者風範了。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嗎?
她是你們的晚輩,族人,不是你們的囚犯。
她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選擇。
你們憑什麼替她做主,憑什麼替她決定她的人生。」
「哼,區區一個聖皇境螻蟻,也敢來管我姜家之事。」
姜家另一尊准帝三重強者聞言,突然冷聲哼道。
他的聲音很尖利且冷酷。
他站在石崖之上,俯視著蕭凡,目光里滿是不屑,聲音帶著一絲震怒,道:
「小子,你和紫衣是什麼關係?
知道不知道我們姜家是什麼樣的存在?
你一個小小的聖皇境的修士,名不經傳,也配站在這裡,跟我們說話。」
「姜家是什麼,這個,我還真不知道。」
蕭凡冷笑一聲,那冷笑里有不以為意,也懶得知道。
「小子,你聽好了。」
那名准帝三重強者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比方才更冷,帶著一絲傲然,道:
「我們姜家,乃是荒古帝族姜家。
傳承萬古,底蘊深厚,不是你等能夠高攀的存在。
不要以為紫衣賞識了你一下,就覺得自己是個人物。
本座勸你識相點,不要抱有那不切實際的想法。
有些人,不是你們能夠高攀,得罪的存在,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忽然沉了下去,像是從地底深處擠出來的一樣。
那聲音里充滿了警告威脅,還有不善。
「是嗎?」
蕭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淡,頓了頓,突然輕笑一聲道:
「哇哦,姜家這麼厲害啊,我好怕怕啊!」
說到最後,秦昊雙手往胸前一抱,肩膀往上一縮,脖子往下一縮,臉上露出一抹誇張的畏縮的表情。
表情做作,很是浮誇。
他甚至還往後退了半步,嘴角卻在這一連串動作的最後,微微往上翹了一抹輕蔑嘲諷的弧度。
「哈哈哈!」
秦昊和孔武等人看著蕭凡這副表情。
他們臉上的神色,先是微微一怔,然後便一起哈哈大笑了出來。
他們笑得肆意妄為,絲毫沒有把姜家眾人放在眼裡。
他們望著姜家眾人,眼中滿是輕蔑不屑和不以為然。
他們笑那些人,明明只有準帝三重和聖皇修為。
卻偏偏要在他們面前,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不可一世的姿態。
區區准帝三重就敢威脅他們,真是不知死活。
這真是太可笑,太荒唐了。
秦昊嘴角滿是冷笑,看著姜家眾人,就像是在看一群醜陋崩塌的跳樑小丑一般。
然而,姜家眾人此刻,全都驚呆了,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蕭凡和秦昊等人,久久不能回神。
隨後,他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心中滔天怒火蹭蹭蹭的往上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