蛹道深處。
辰安手裡的鐵鎬機械的揮動著。
但真正收礦是靠靈覺和石碑。
但現在他的臉上沒有喜悅,心思也沒在挖礦上。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
跟張龍見面時,石碑三丈的感應中,可不止他們兩個人。
還有第三個!
雖然模糊,但那身青袍的制式紋路,絕不會錯。
是執法堂的人。
張龍和執法堂的人認識。
他們潛伏在此,是為了李二狗手裡那本要命的帳冊。
「所以張龍真正的目的是調查走私案……」
辰安一鎬鑿在岩壁上,火星迸濺。
張龍說的「沒有惡意」,此刻有了合理的解釋。
他確實不會動自己。
但也僅限於現在。
他一邊機械地揮鎬,一邊在腦中梳理那本帳冊上的信息。
那私帳記錄的東西不多,但卻是走私的絕對線索!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牽扯的絕不會只是黃三、趙管事這種小角色。
能形成如此隱秘而穩定的走私鏈條,背後必然有更高層的人物在布局、在分潤。
這是能捅破天的東西。
辰安的眼神冷了下來。
交出去?
交給張龍?
「張龍可不值得信任。」辰安低聲自語,聲音被鑿壁的響動覆蓋。
他不是原主那個對宗門還抱有幻想的單純少年。
當利益足夠大時,承諾和立場都可能變成廢紙。
走私案的牽扯,恐怕不比青平峰貪墨撫恤金的事小。
甚至,兩者背後未必沒有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一個「斷了傳承、無法修煉」的辰家遺孤。
萬一張龍他們扛不住壓力,或者乾脆就是利益網中的一環。
自己把帳冊交出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就算張龍真是清流,真想查案。
可消息一旦泄露,最危險的就是他辰安。
當然!這玩意兒也不是全無用處。
它能扳倒黃三。
甚至,可能把黃三背後的黃家都扯下一塊肉來。
若是操作得當……
辰安搖了搖頭,把那個誘人的念頭壓了下去。
這帳本只能查到一些小蝦米。
他腦子裡是原主在青平峰這些年的記憶。
那些貪污撫恤金的人,查了嗎?查了。
罰了嗎?罰了,都是非正式的弟子執事一大堆。
然後呢?換個人繼續。
宗門想要放長線釣大魚。
總是重重拿起,輕輕放下。
最後魚還沒釣上來——
不是線斷了,就是餌被吃了。
到時候,他這個「線索提供者」,會是什麼下場?
不能賭。
至於宗門這些破事……
辰安扯了扯嘴角。
辰族的榮光?世族的驕傲?
這些虛名沒給他帶來半點便利,反而是麻煩的枷鎖。
去他媽的榮光。
他要的,只是活下去,活得自在一點。
順便,把該報的仇報了,該討的債討了。
不過,張龍都能懷疑到自己的身上,保不齊黃三他們也會知道。
這帳冊在自己手裡,始終燙手!
就算要交出去,也不能通過自己的手交給張龍。
要找個時機,讓這東西,合理地出現在張龍的面前。
讓他們互相撕咬,說不定還能給自己解決掉黃家這個麻煩。
「另外,要淡化一些存在感了。」
這幾天他太顯眼了。
超額交礦,獨自深入蛹道,還每天都能完成工分,這對於一個「凡骨」來說,違背常理。
「還要換住所。」
「東西都放入儲物空間,讓所有人都知道,我辰安除了這條命,一無所有。」
這樣,至少能打消一部分人對他的猜疑。
這個蛹道……
也不能長期呆了!!
想辦法主動離開!
低調。
蟄伏。
至於張龍提到的黃昊。
主峰弟子,總不能無緣無故就拿自己開刀吧?
畢竟為了能名正言順的讓自己消失,他們不惜在自己的實習調令上動手。
所以,他們想要自己死,必須是站得住腳的理由。
若那黃昊鐵了心要出手。
一個月後,自己都入夢好幾次了!
現階段,若是想要順利渡過。
需要解決的是黃三。
否則,別說實習期的三個月了,這個月肯定要給自己使絆子!
「還是實力不夠啊!只要再入夢一次……」辰安感受著胸膛里那股沉澱的力量。
十二次死亡換來的千斤之力,下一次在入夢!
他有九成把握,能正面擊殺黃三。
辰安的眼裡閃過寒芒。
只要弄死他們!
那麼剩下的時間裡,他就能相對安全地熬到役期結束,離開這個鬼地方。
想到這裡,辰安的眼神越來越亮。
一條清晰的路徑在腦中浮現:
換住處→低調挖礦→等下次入夢強化→幹掉黃三及其同夥→熬過役期→離開礦區。
……
就在辰安思考的同時。
工棚區。
黃三的單間石屋。
他剛從李二狗的住所回來,但一無所獲。
李二狗跟了他三年,私下裡剋扣、倒賣、吃回扣,攢下的家底絕不止明面上那點。
他還檢查到了暗格。
甚至牆角磚下、柜子板、茅坑……黃三全都翻了一遍。
乾乾淨淨。
正因為如此,更加有問題!
「李二狗的死……沒那麼簡單。」
「不能繼續留在礦區了。」黃三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石屋裡來回踱步。
他怕李二狗的死和走私案有關!
在天淵礦五年,靠著黃家的打點和自己三品鐵骨的天賦,從普通礦工爬到大工頭,暗中為那條線輸送了不少金錢。
他自己撈的油水也足夠修煉了!
只要及時抽身,靠著這些年攢下的財富和人脈,出去打點一番,換個地方照樣能往上爬。
想到這裡,黃三眼神越發的狠戾:「只差一個離開這裡的投名狀……」
趙管事說過,要「合理的」幹掉辰安。
原本他還想慢慢布局,弄個礦難或者下死礦。
但現在,時間不夠了。
李二狗的死就像個警鐘。
一個月後就是族兄黃昊來交接資源的日子,也是來確定辰安身死的消息。
「合理,意外死亡難道不合理嗎?況且也不一定非要自己動手……」想到這裡,黃三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來。
他看向了守在門外的身影,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這不是有個現成的麼?
「宋鐵。」
「頭,我在。」宋鐵快步走進來,腰杆彎著,姿態謙卑到了骨子裡。
「我記得,」黃三慢悠悠地開口,「你是天武2295年玄門大考的六元魁首?」
宋鐵聞言身子一僵,額頭瞬間冒出汗珠,頭埋得更低:「頭,都是……虛名,早年虛名而已。」
「虛名?」黃三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玄門六元魁首,那可是寒門子弟能拿到的最高榮光,這可不是虛名!」
他拍了拍宋鐵緊繃的肩膀,聲音壓低:「可這樣的人物,卻在我這個泥腿子手下,一待就是好幾年……」
「宋鐵,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