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礦區。
丁字999號礦點。
辰安站在黑暗中,遠遠看著那個小屋。
約莫三百平方,一層淡淡的光罩將整個屋子包裹。
那是天淵礦點亮的火光,在這漆黑的地下世界裡,像一盞孤燈。
燈光旁,三三兩兩的礦工或坐或躺,衣衫襤褸。
他們的眼神空洞得像死魚,盯著同一個方向,卻又像什麼都沒看。
有人靠在牆上,胸口微微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有人蜷縮在角落,抱著膝蓋,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一個老礦工抬起頭,看了一眼光罩外的黑暗,又低下頭去。
他的眼睛裡,有絲絲縷縷的黑氣在遊走。
那是煞氣入體的徵兆,活不了多久了。
但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像在看待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辰安站在黑暗中,看著這些人。
這就是死礦的現狀。
看來那一百枚天淵礦不是那麼好挖的。
這些人,只能日復一日的地挖下去,挖到死,或煞氣入侵,被扔下深淵。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鐵牌。
沒時間感慨。
因為外面還有一群人在追殺他。
不把他們幹掉的話,自己也沒時間收集天淵礦和尋找天隕礦。
辰安收回目光,眼神冷了下來。
他沒有上前。
天淵地下世界沒有規則,自然也不需要他報導。
他屏住呼吸,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
凡骨之軀沒有氣血波動,在這煞氣瀰漫的地下,他就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等了片刻。
一行十一人出現在靈覺之中。
為首之人氣血如烈火。四境七重。
其餘十人,全是三境。
辰安眯起眼。
這個人,眉宇間和余成海有點相似。
家族之人嗎?
來得真快。
這群人直接沖入礦點,不到三息就出來了。
領頭之人掃向那些礦工,聲音冰冷:
「你們這裡,沒有來新人嗎?」
礦工們抬頭,本不想理會。
但那人往前一站,恐怖的氣血轟然爆發,威壓猶如山嶽壓下。
幾個礦工臉色煞白。
「回……回大人,沒有。」
余成山臉色一沉。
來早了?
難不成……被發現了?
他眼神陰鷙,迅速盤算。
他們都是武者,腳程極快。
辰安一個凡骨廢物,速度不可能在他們之上。
唯一的解釋是,那廢物壓根還沒到礦點。
「留下兩個人。」余成山當機立斷,「其餘人,跟我走!」
他們的時間只有六個時辰。
超過時限,煞氣丹、天淵礦儲備不夠的話,在這地下礦區能不能活下去都是問題。
九人迅速分成三組,朝三個方向散去。
辰安盯著靈覺里那些光點,嘴角勾起一絲弧度。
四境後期,難殺。
但那些三境……
必須殺。
一旦讓他們匯合,死的就是自己。
他轉身,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跟上了其中一支三人小隊。
……
三里外。
一個三境武者正沿著礦道快速前行。
他叫馮七,是隊伍里最年輕的,也是最想立功的那個。
「抓一個廢物,用得著來這麼多人?」他嘴裡嘟囔著,「周執事發話就算了,余成山這種四境後期的執事都出動了,至於嗎?」
小題大做。
馮七搖了搖頭,滿臉的不屑。
忽然,他停住了腳步。
前方礦道的拐角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動。
馮七眯起眼,握緊手中的刀,慢慢靠近。
走了幾步,他看清了——
是一個人影。
礦工?
馮七瞳孔微縮,倒也沒多想。
就在這時,那黑影猛地轉身,直接朝他撲來。
馮七反應極快,抬手就是一刀!
刀鋒掠過,卻只斬中空氣。
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隻手掌已經按在了他的後心。
一股恐怖的煞氣,順著那隻手掌湧入體內!
他只感覺五臟六腑瞬間被撕裂,生機在飛速流逝。
馮七瞪大眼睛,張嘴想喊,卻被一隻手死死捂住,發不出任何聲音。
「馮七,走了。」
身後傳來大大咧咧的聲音。
一個隊友上前,見馮七直愣愣站著,眉頭一皺。
「你小子,聾了?」
他上前,拍了拍馮七的肩膀。
就在他伸手的瞬間,一把刀從馮七腋下刺出,直直貫穿了他的心口!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把憑空出現的刀,滿臉驚恐。
這刀……怎麼來的?
他甚至來不及慘叫,生機已經沒了。
——
最後一人跟在後面,見兩人同時沒了聲音,腳步一頓。
「馮七?老李?」
沒有回應。
他渾身一激靈,握緊刀,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
借著微弱的礦燈光,他看到兩人直直站在原地。
「你們兩個,別愣著啊!」他壓著嗓子喊,「我們的丹藥可不多,浪費一粒都是錢!趕緊完成任務離開這鬼地方,聽說下面邪門得很……」
還是沒有回應。
他心裡咯噔一下,慢慢靠近。
走到兩人身邊,剛鬆一口氣,卻發現兩人的身體直直倒下!
屍體後,衝出一個身影!
他瞳孔驟縮,終於看清了那張臉——
畫像上的那個人!
「辰……」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噗!
刀鋒劈入頭顱,血光濺在辰安臉上。
那人在意識消散的最後一瞬,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
凡骨……不是不能修煉嗎?
為什麼……這一刀……會要了我的命?
——
辰安站在原地,喘著粗氣,任由鮮血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眸子亮得驚人。
從最初殺人的恐懼,到現在的冷靜,他已經慢慢適應了。
辰安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又掃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屍體。
「奇怪?」
「碑爺怎麼沒有反應了。」
辰安詫異了一下就釋然了。
可能……這三個人連吞噬的價值都沒有。
碑爺口味還挺挑剔的。
辰安看向遠處。
心念再沉。
探測擴散出去。
幹掉一個三人小隊了。
要避開那組四境後期的。
遠處。
余成山的氣血在來回移動,應該在找自己。
辰安笑了。
四境七重又怎樣?
在這黑暗裡,他不需要煞氣丹,不需要天淵礦燈。
他可以在這裡潛伏,而余成山……
辰安看了一眼靈覺里那些越來越暗淡的光點。
那是他們身上煞氣丹的光芒,正在一點點消耗。
快了。
等他們煞氣丹耗盡,等他們疲憊不堪,等他們絕望……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冷得像冰。
還得加一劑猛藥,現在他們離礦點和安全區都太近了,要把他們拖入深淵才行……
想到這裡。
他收起刀,朝著另一組三人隊伍走去。
——
辰安走後。
那三具屍體躺在地上,鮮血緩緩流淌。
詭異的是,那些鮮血好像被地面吸收了一樣,慢慢滲入岩石。
沒多久,一縷肉眼可見的煞氣從黑暗中湧出,像活物一樣,沒入屍體之中。
已經死透的屍體,手指忽然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