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德堂。
它的名字裡帶著「功德」二字,是記錄宗門善舉、歌頌功德,兌換物資的地方。
每月初一,各礦區的工頭都會來這裡,用挖礦攢下的功績換取丹藥、武器、功法。
那時候的功德堂,門庭若市,人來人往,人人臉上都帶著笑。
可那只是它的表面。
它的陰暗面,藏在暗處。
那裡的「功德」,是另一套算法。
一個活人,值三百金。
一具還有體溫的屍體,值一百五十金。
一具剛死不久的,值八十金。
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那些還不上天上金的人,那些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那些「恰好」失蹤的礦工,最後都會被送到那裡。
送去給一群瘋子做研究。
他們想窺探武道的盡頭。
他們想觸摸長生的門檻。
他們用人命堆,用血肉填,用慘叫鋪路。
這就是功德堂。
一面是善,一面是惡。
一面是光,一面是暗。
而現在,有人要闖進去了。
……
辰安站在功德堂的大門口。
夜色很濃,門口兩盞燈籠搖搖晃晃,照出「功德堂」三個字。
那三個字,寫得方正端莊,透著一股子正氣。
可辰安知道,這扇門後面,藏著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
邁出這一步,就很難回頭了。
闖功德堂,等於和整個功德堂宣戰,等於和功德堂背後的勢力宣戰。
但他沒得選。
宋山河在裡面。
九方碩死了,宋鐵張龍生死不明。
如果再讓宋山河死在功德堂——
辰安沒有往下想。
他的手,握緊了。
那就鬧大吧。
把這一池水,徹底攪渾。
他抬起頭,邁出腳步。
一步出。
站在了兩座巍峨的石像中間。
辰安走的很平靜,他沒有再回頭。
「來者何人!」
門口四個守衛同時上前,手按刀柄的一瞬,刀刃已然出鞘。
辰安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
很普通的守衛,二境左右。
但他們的眼神,和別處不一樣。
不是警惕,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
好像在說: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辰安笑了笑。
「我想找個人。」
他語氣很平靜。
「各位,可以行個方便嗎?」
幾個守衛面面相覷。
然後鬨笑聲,響徹在門前。
「哈哈哈哈!」
他們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得很開心。
「來我功德堂要人?」
其中一個守衛笑得直不起腰,指著辰安,眼淚都快出來了。
「小子,你特麼不會假酒喝多了吧?」
另一個接話,語氣里滿是戲謔:
「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他迴轉著身體,指著那三個明晃晃的字:「功德堂!」
「是阿貓阿狗也能進的地方嗎?」
他擺擺手,像趕蒼蠅一樣。
「趕緊滾!」
辰安沒動。
那守衛臉色一沉。
「一個沒有氣血波動的廢物,也敢來我功德堂放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抽刀的瞬間,二境的氣息爆發出來。
「三息之內,滾!」
「否則……」
「否則,如何?」
話音未落。
辰安已經動了。
身法武技。
一步跨出,人已站在那守衛面前。
那守衛臉上的冷笑還沒收住,人卻愣住了。
太快了。
快得他根本沒看清。
「否則,如何?」
辰安又問了一遍。
聲音很輕。
但那守衛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其餘三人臉色大變!
「小子,你找死!」
「來我功德堂放肆,斬!」
他們沒有猶豫。
在功德堂,任何人鬧事的那一刻,就已經是個死人。
不管什麼身份,不管什麼來路。
規矩只有一條:殺。
四把刀同時出鞘,寒光閃過,直取辰安要害。
辰安沒有退。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砰!
一拳。
第一人倒飛出去,撞在門上,沒了聲息。
裂山拳。
摧山劈石之力。
另外三人的刀已經到了面前。
辰安側身,躲過第一刀,同時一掌轟出。
砰!
第二人橫飛出去,砸碎了功德堂的大門。
木屑紛飛,門板斷裂,轟然倒地。
剩下兩人愣在原地。
他們看著地上那兩具屍體,又看著眼前這個少年。
二境巔峰。
他們是二境巔峰。
在這礦區,已經算是拿得出手的戰力。
可剛才。
這個人,就出了兩拳。
就兩拳。
死了兩個。
剩下兩人的手開始抖。
「你……你到底是誰!」
辰安站直身體。
月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銀邊。
他看著那兩個人,一字一句道:
「天武倒懸,白玉蒼穹!」
「吾名:辰安!玄天辰族!」
那幾個字,像錘子一樣砸在兩人心上。
辰族。
玄天辰族。
那個曾經一族十天驕,那個曾響徹大陸九州:
那個出過辰劍主……
那個曾為玄天宗打下千年基業。
那個,曾為宗門北州,戰至最後,流盡一族之血。
那個鎮守鎮妖關、讓妖族不敢越雷池半步的辰族。
那個已經沉寂多年,但名字還在的辰族。
兩人愣在原地。
忘了動手。
忘了喊人。
甚至忘了呼吸。
辰安沒有再看他們。
他越過破爛的大門,走進了功德堂。
身後,那兩個人終於回過神來。
「出……出大事了!」
他們撲向旁邊的戰鼓,掄起鼓槌,狠狠砸下。
咚!
咚!!
咚!
沉悶的鼓聲,在夜空中炸開。
傳遍了整個礦區。
——
遠處。
百事閣頂樓。
林如煙站在窗前,看著功德堂的方向。
鼓聲還在迴蕩。
「功德堂,那小子已經動手了嗎?」
「孫婆婆,去一趟礦閣,將那孩子的意思,傳達給王天瓏……」
「好的,小姐。」孫婆婆的身影,在閣樓中原地消失……
……
與此同時!
執事堂。
劉永年,品著茶。
下面是在匯報辰安歸來消息的余成海。
當鼓聲雷動的瞬間。
兩人猛的抬頭看向了某個方向:「礦區擂鼓,誰這麼大的膽子?」
「這聲響,是功德堂的鼓?」
「有人闖功德堂?」
幾乎同一時間,宗務殿,武吏院,執事堂,執法堂,百事閣,整個礦區都震動了。
……
而此刻。
功德堂內!
辰安走在長廊上。
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
可就在他踏入功德堂大院的瞬間。
無數的人影,從四面閣樓,紛涌而出。
「何方宵小!」
「膽敢闖我功德堂!」
辰安抬起頭,靈覺波動之下,足有三十餘人。
他眸子一凜:「今日,向功德堂,要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