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主洞府。
王天瓏端著架子,坐在主位上,居高臨下地看著辰安。
「你小子,還真是不安分啊!」
辰安站在下方,沒接話。
王天瓏看著他,心裡其實挺感慨的。
這小子來礦區才三個月,可這三個月發生的事,比過去三年加起來都多。
毀功德堂分部,斷忠義堂牌匾,殺劉永年,廢項子龍,逼執法堂低頭,把忠義堂和執法堂的賠償金裝進自己腰包。
一個凡骨,把礦區攪得天翻地覆。
得罪的人,也一個比一個狠。
從五等世家到一等世家,從黃家到項家,再往上,怕是連天上京都要記住了。
這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主。
王天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辰安的解釋。
辰安上前一步,行了一禮。
「多謝礦主的救命之恩。」
他已經知道了。
那天晚上,不止鎮妖軍到了,礦主也派人去了執法堂,下令放人。
辰安並不意外。
畢竟他和礦主之間是有交易的。
那天隕礦,就是一個人情。
礦主救他,不是因為他辰安有多重要,是因為他還有用。
王天瓏放下茶杯,擺了擺手。
「我不過是舉手之勞。倒是你,鎮妖軍都出動了,你還真是不怕死。」
辰安聽出來了。
這話裡有話。
鎮妖軍出動的消息,恐怕已經傳出去了。
那些盯著他的人,那些想要他命的人,不會放過這個把柄。
「礦主尋我,可是有事安排?」
辰安轉移了話題。
他不信,一個天武境強者,位高權重的礦主,讓自己來,是為了說這些無關緊要的話。
王天瓏看了他一眼,從桌上拿起一卷文書,扔過來。
「看看吧。」
辰安接住,打開。
【實習期結束契文·玄天宗外宗事務閣】
上面寫著他的名字,寫著實習期結束的時間,寫著七天後,隨天淵礦押運隊伍,返回外宗。
辰安的目光在「押運隊伍」四個字上停了一下。
實習期結束了。
可以回外宗了。
這是好消息。
但為什麼要和押運隊伍一起走?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王天瓏開口了。
「此行,實習期結束一同回宗的還有數百人。況且,還有六境強者親自押送,不過百里之地而已。」
辰安點了點頭。
數百人同行,六境強者坐鎮,百里路程。
聽起來很安全。
但礦主特意提了一句「不過百里之地」像是在說:這點路,能出什麼事?
辰安把文書折好,收進懷裡。
「礦主,那我的監工職務……」
王天瓏端起茶杯,語氣隨意,「小子,我就最後送你一個人情好了。讓你指定的人,完成交接。」
辰安心頭一喜。
這意味著他可以把監工的職務交給信任的人。
「多謝礦主。」
他再次行禮,轉身準備離開。
「辰安。」
王天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辰安停下腳步,轉過身。
「礦主還有事嗎?」
王天瓏放下茶杯,看著他,沉默了一瞬。
「押送天淵礦的隊伍每個季度都有。」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但實習弟子同行,是第一次。」
辰安的笑容收住了。
他看著王天瓏的眼睛,那張臉上沒有表情,看不出是提醒還是警告。
但這句話的意思,他聽懂了。
實習弟子同行,是第一次。
為什麼是第一次?
為什麼要在這個時間點,讓實習弟子和押運隊伍一起走?
是巧合?還是有人安排的?
辰安深吸一口氣,再次行禮。
「多謝礦主提醒。」
王天瓏擺了擺手,嘴角勾起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希望你不會回來了。」
他頓了頓。
「不對,你當鋪的生意還在。下次見面,希望你不是以實習的身份。」
辰安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借礦主吉言。」
他轉身,走出了洞府。
洞府外,天已經大亮。
晨光從東邊灑下來,把整個礦區鍍上一層金色。
遠處,礦工們已經開始上工,三三兩兩,扛著工具,走向礦道。
辰安站在門口,眯著眼看了一眼太陽。
實習任務結束,還有七天。
離開前,做好後續的準備。
至於監工,宋鐵和宋山河,肯定要來外宗的。
所以,刑老爺子無疑是最好的人選,陳陽,可以成為工頭。
百事閣那邊,只要林如煙沒問題,當鋪就穩了。
最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他閉上眼,努力回憶碑爺說過的每一句話。
「靈氣之物,都是上古遺留之物。」
「有天地生靈,也有傳承之物,如上古法寶,甚至是一個不起眼的泡菜罈子。」
「它們大多散落人間,需要你自行尋找。」
散落人間。
這四個字聽起來簡單,做起來難如登天。
上古時代的東西,過了上萬年,誰知道散落在了哪裡?
誰又知道哪些是真的蘊含靈氣,哪些只是破銅爛鐵?
他不知道混沌空間還能撐多久,但他知道,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它們。
不管多難。
辰安深吸一口氣,把胸腔里那團說不清的東西壓下去。
這件事,不能急,也不能拖。
急則生變,拖則人亡。
回到外宗後,儘量尋找古籍。
至少要知道,仙子所在的時代。
第二件事,是查許碧蓮。
仙子指名點姓要這個人。
第三件事,是靈氣之物本身。
如果外宗找不到,就去更遠的地方。
辰安收回思緒,邁步朝當鋪走去。
沒走幾步,就看見宋鐵靠在路邊的石墩上,雙臂抱胸,像等了很久。
「礦主找你什麼事?」
「實習期結束了。」辰安把文書遞過去,「七天後,隨押運隊伍回外宗。」
宋鐵接過文書,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隨押運隊伍走?以前沒這個規矩。」宋鐵一眼看出了關鍵。
「我知道,我會小心的。」
辰安沒有解釋太多。
他看了宋鐵一眼,忽然想到了什麼:「你那把劍,應該不簡單吧?」
宋鐵愣了一下,但還是點了點頭:「嗯,機緣巧合得到的,來歷很古老。」
古老?
辰安腦子裡出現了第一次石碑對那把劍的反應。
他似乎有了方向。
或許尋覓那些古老的物件,是最快的辦法。
「宋鐵,我離開後,礦區我會交給刑老,但你那份,我會給你準備好。」
「選拔之前,不用心疼元金,至少要修煉到四境!」
宋鐵點點頭。
辰安笑了笑:
「你怕不怕?」
宋鐵沉默了一瞬,「怕,這些年,在礦區,每一天都怕,怕死在礦道里,怕得罪人,怕連累家裡人。」
他頓了頓。
「但後來我不怕了。」
辰安偏過頭看他。
宋鐵沒有看他,目光落在遠處天際線上。
「因為怕沒有用……」
「我在外宗等你!」辰安說道。
宋鐵認真的點點頭,不由的握緊了拳頭。
外宗,跨別五年,他終於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