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大殿。
整座大殿幾乎在炸響的瞬間,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無數弟子從四面八方湧來,黑壓壓的人群將廣場擠滿,刀劍出鞘,殺氣騰騰。
執法堂、武吏院、宗務殿,各堂弟子如臨大敵,將整座大殿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玄天宗立宗一千八百年,象徵著最高權力中心的玄天大殿,從未發生過這樣的事情。
五大副宗主端坐高台,眼神閃爍,面色各異。
百峰峰主魚貫而出,站在石階上,目光落在那道碎裂的大門上,滿臉震驚。
黃文忠第一個沖了出來,跌跌撞撞撲到黃昊身邊,抱起那具血肉模糊的身體,渾身發抖。
他的嘴唇哆嗦著,「兒……我的兒……」
那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的,嘶啞得不成樣子。
沒有人上前。
辰安。
他提著劍,劍尖低垂,血順著劍槽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白玉石階上,綻開一朵朵血花。
他的衣袍已經被血浸透,有自己的,更多的是別人的。
青袍變成暗紅,分不清是布的顏色還是血的顏色。
他一步一步,踏上玄天大殿的白玉石階。
腳步不緊不慢,腳踩石階發出的聲響,像鼓點,像心跳。
「是他……辰安!」人群中有人驚呼。
「那個凡骨廢物,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是他做的?」
「怎麼可能!他一個人,怎麼敢闖天上京?」
「你看看他手裡的劍!那上面還有血!」
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在人群中蔓延。
驚恐、疑惑、難以置信,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化作無數道目光,匯聚在那道單薄的青衫身影上。
辰安越過最後一級石階,踏上了玄天大殿的廣場。
「辰安!」執法堂一位長老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剛才那些,是你做的?」
辰安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人。
五大副宗主,百峰峰主,九大堂口的太上長老,還有那些躲在人群後面、面色慘白的黃家子弟。
他看到了紅韻,看到了她紅腫的眼眶和攥緊的拳頭。
他看到了青雲峰峰主陳軒鐵青的臉。
他看到了華雲清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笑了。
嘴角微揚,笑意卻沒有到達眼底。
「不錯,我做的。」
「放肆!」執法堂長老拍案而起,「大膽!」
「猖狂!」
「豎子!」
「你以為你是誰?就算你辰家還在,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是死罪!」
辰安的笑聲突然炸開,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那笑聲不大,卻像一把刀,刺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死罪?」他收起笑,目光如刀,「我辰家還在,別說這玄天大殿,我就是拆了這外宗,爾等又如何?」
人群陷入了一瞬間的沉默。
是啊,辰家還在,辰安拆了外宗又如何?
天武十族,白玉蒼穹,誰敢說一個不字?
可問題是辰家已經不在了。
「辰安!」黃文忠猛地站起來,瞪著血紅的眼睛,指著辰安,「你莫要仗著祖上榮光為所欲為!你也知道,你辰家不在了!那你今日之舉,便是死罪!」
他轉身,朝著高台上的五大副宗主跪了下去,額頭磕在金磚上,聲淚俱下。
「懇請副宗主為我兒做主,辰安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罔顧宗規綱常!」
「懇請!賜死辰安!」
「賜死辰安!」黃家子弟跟著跪下,聲音整齊,震耳欲聾。
「懇請副宗主!賜死辰安!」越來越多的聲音加入,從黃家蔓延到他們的附庸,從附庸蔓延到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
呼聲如潮,一波接一波,在玄天大殿的穹頂下迴蕩。
辰安站在原地,衣袍獵獵作響。
他聽著那些喊聲,看著那些嘴臉,一個個看過去。
「賜死?」
辰安的聲音不大,卻壓過了所有的喧囂。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大殿上方那塊鐫刻著「玄天大殿」四個字的匾額上。
「天武倒懸,白玉蒼穹。」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念一首古老的詩。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玄天世族,青平辰安!」
他提起劍,劍鋒指向那塊匾額。
血珠從劍尖滑落,砸在地上,碎了。
「今日——」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驟然拔高,如驚雷炸響,如龍吟九天。
「向黃家,問劍!」
劍光落下。劍芒如瀑,傾瀉而下,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轟然砸在那塊刻著「玄天大殿」的匾額上。
「轟!」
匾額炸裂。
碎石飛濺。
金色的碎屑在陽光下飄散,像一場無聲的雪。
整個玄天大殿都在震顫,樑柱上的灰塵簌簌落下,石階上的裂縫從殿內一直蔓延到殿外。
全場死寂。
「問劍……」人群中,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峰主喃喃自語,臉色煞白,「他竟敢……以世族之名問劍!」
玄天宗立宗一千八百年,問劍只發生過三次。
每一次,都意味著一方世族的徹底覆滅。
最後一次,還是三百年前,一等家族中的趙家和趙家生死相搏。
那一戰,周家從此消失,趙家同樣元氣大傷,從此一蹶不振,從一等世家變成了末流。
問劍一出,再無退路。
這也意味著,此戰!
不是黃家亡,就是辰安死。
就連宗主,也不能干涉。
那些喊「賜死」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黃文忠、黃文遠一時間愣在了原地,眼中滿是驚恐。
「你……你……你要向我黃家問劍?」
這句話一出,別說黃家,就算是百峰峰主,各大堂主,各大長老,乃至於高台之上那五大副宗主,全都驚了。
問劍。
以世族之名,不死不休。
華雲清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辰安,你可知道,問劍代表著什麼?」
辰安抬起頭,看向華雲清,這就是閣主讓自己小心的人。
他笑了。
「玄天辰族,問劍黃家!」辰安的聲音在死寂中迴蕩,一字一頓,「不死不休!」
他舉起劍,劍鋒直指黃文忠。
「除非我辰安死,否則,此戰不絕!」
「黃家!」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每一個黃家人,聲音如驚雷炸響。
「可敢一戰!」
可敢一戰!
那一瞬,好似風停了,雲也停了。
所有人都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的少年,看著他手中的劍。
看著他眼底那團燒穿了天幕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