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過去。
江斯文就和平時一樣,醒來後給孫曉蘭做早飯。
孫曉蘭對早飯的要求很高
在這家家戶戶還在喝棒子麵粥配鹹菜的年代。
她每天早上必須吃白面饅頭、水煮蛋和沖一杯麥乳精。
要知道,江斯文只是個普通的高中老師,每個月的工資只有三十來塊錢。
這點收入要維持這樣精細的伙食並不容易。
可是江斯文寧願自己啃雜糧餅子,也要把最好的留給孫曉蘭。
他剝著雞蛋殼,同時在心裡盤算著。
「今天再和孫曉蘭好好談談,希望她能夠回心轉意,好好過日子。」
不一會兒,孫曉蘭打著哈欠走出了臥室。
她看都沒看江斯文一眼,直接拉開椅子坐下,端起麥乳精喝了起來。
江斯文解下圍裙走了過去。
「曉蘭,你今晚還加不加班?」
「加班的,怎麼了?」
「我爸媽昨天托人帶了口信,說是想你了。要是今晚不加班,一起回家去看看我爸媽吧?」
孫曉蘭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廠里最近趕任務,我作為組長,晚上肯定要留在車間。」
「可是......」
「再說了,有什麼好見的,他們好好種地就行了,我回去一趟把我衣服弄髒了怎麼辦?」
江斯文聽到這些話,低著頭沒有出聲。
他逐漸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每次父母想見兒媳婦,孫曉蘭都會以各種理由推脫。
有一年二老實在想念,提著家裡的土特產從鄉下花了一天一夜來看他們。
結果孫曉蘭看到公公婆婆進門,下意識地伸手捂住了鼻子。
她嫌鄉下人身上有土味,硬是不讓兩位老人進屋
二老放下東西,熱水都沒喝水就被趕回去了。
而他們帶來的東西,都不知所蹤。
想起那些往事,江斯文對孫曉蘭的最後一絲希望也煙消雲散。
「我知道了!」
孫曉蘭完全沒有察覺到丈夫的不對勁。
她吃完早飯,站起身說道:「我去上班了。」
隨著大門被關上,江斯文的臉上只有一種哀莫大於心死的麻木。
而在劉大強家裡。
春燕吃完早飯已經出門去上班了。
秋香也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學校見一見同學。
劉大強等劉小康夫妻過來之後,這才出門去上班了。
他剛推著車走出劉家村,就撞見了劉亞軍夫妻倆。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劉亞軍還沒開口,劉大強丟出一句話。
「你們替別人養孫子。」
劉亞軍夫妻被噎得滿臉通紅。
他們瞪著劉大強,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而在周家村這邊。
胡慧蘭把裝著兩萬塊錢的手絹塞進兒子的口袋裡。
「春生,你可千萬要把錢貼身放好。」
「這可是咱們家全部的家當,是咱們家的命啊!」
「路上小心小偷,一定要提高警惕!」
周春生拍了拍口袋:「媽,我知道了。」
他已經開始歪歪未來的美好生活了。
等這筆錢投進去,一個星期就能拿回來三千塊利息。
一個月就是一萬二。
到時候天天吃香的喝辣的,還要買小汽車開回村里威風。
劉大強,到時候看我怎麼秀死你!
「知道了,我去上班了!」
紡織廠內,孫曉蘭剛到,就看到夏竹在工位上默默幹活。
孫曉蘭想起只要討好高老闆,那就能得到的好處,於是整理了一下衣服,主動湊了過去。
「夏竹妹子,你這擋車操作的時候可得注意安全啊。」
夏竹看都不看她一眼:「我知道!」
孫曉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想起來高老闆的好處,只能繼續套近乎。
「要不中午咱們一塊兒去吃飯吧,這次姐提前去占位置!」
「不餓,不吃!」
孫曉蘭:......
連續兩次碰壁,已經讓孫曉蘭的心裡滿是火氣。
可為了好處,她只能壓著火氣繼續開口。
「妹子,前天晚上的事情是姐的不對,今晚下班姐請你下館子,算是給你賠罪道歉行不行?」
夏竹終於停下手裡的活,冷冷地盯著她。
「孫組長,我下班要回家,以後那些地方我不會去的!」
最後一次被拒絕,孫曉蘭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
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兩下:「好好,你忙!」
她轉過了身,內心咬牙切齒地罵道:「小丫頭片子,你給我等著!」
在不遠處的工位上,春燕全都聽了進去。
「孫曉蘭這女人真不要臉,你給我等著,我保證不會讓你好過的!」
在隔壁的省拖拉機廠內。
周春生揣著錢,一路來到了紅姐的辦公室。
「紅姐,這是兩萬塊錢現金。」
周春生雖然在家的時候很自信,可如今輪到他將錢給出去,頭上全是汗,連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心臟更是怦怦直跳。
紅姐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這些錢,淡淡說道:「放那兒吧,瞧你這點出息。」
紅姐的淡定讓周春生狂跳的心冷靜了下來。
對呀,以後我也是要掙大錢的人,這麼不冷靜怎麼行?
向紅姐學習!
「是,謝謝紅姐,那我等您的好消息了!」
「嗯!」
在周春生離開了之後,紅姐將這些錢放進了抽屜裡面。
不一會兒,又有一個人鬼鬼祟祟地走了進來。
就在這個時候,劉大強獨自一人來到了紡織廠,走進了李廠長的辦公室。
「李廠長,在忙嗎?」
李廠長一抬頭看到來人,驚訝道:「我的天,劉工你怎麼來了?」
劉大強笑著接了一句:「李廠長,您才是我的天。」
這話讓李廠長開心了不少。
他拿出一根煙給了劉大強,再給劉大強點著。
「劉工,無事不登三寶殿,是有什麼事情嗎?」
劉大強坐在了李廠長的對面:「李廠長,新換的擺梭沒問題吧?」
「劉工的手藝沒得說,這一批擺梭質量好得很。」
「李廠長,這批擺梭可是我用廠里的廢料車出來的,既然這些質量都很好,那之前那批花大價錢購買的擺梭,為什麼會大批量同時壞掉呢?」
聽到這個問題,李廠長臉上的表情變得沉重起來。
劉大強看著他的反應,心裡大概明白了。
這事大概率超出了李廠長的能力範圍。
劉大強湊近了一點,聲音裡面似乎帶著一絲蠱惑。
「這事,是不是跟市裡的高老闆有關係?」
「還有胡明春副廠長和二組組長孫曉蘭,是不是都摻和在裡面了?」
李廠長臉上擠出一絲苦笑。
「劉工你說得對!」
「高老闆的人脈和實力太複雜了。」
「我雖然有懷疑,但是卻是沒辦法!」
「說實話,雖然我是個廠長,其實挺憋屈的!」
劉大強能夠明白李廠長的心情,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姚廠長那樣的手腕。
「李廠長,現在確實沒法搞掉高老闆。」
「但我有辦法,讓紡織廠以後只聽您一個人的。」
李廠長眼睛一亮,追問道:「劉工,什麼好辦法?」
劉大強笑了笑:「今天中午午休的時候,我請您看一齣好戲。」
「不過到時候,還需要您幫忙出個力!」
「這齣戲能讓您看看紡織廠多少人和胡明春站一起。」
「等戲結束,也方便您提拔一批自己的人,您說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