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幾何時,司徒岸很怕黑。
他小時候寄住的某一戶人家,只給了他一個沒有電燈的房間。
電燈,多麼有年代感的詞。
那時他身處在那個小小的房間裡,被名為恐懼的潮水淹沒,沒多久發了瘋。
沒辦法,當時他真的太小了,小的連黑暗都能把他逼得撞牆,自殘,尖叫。
以至於後來被那戶人家退貨,只說這個小孩子精神有問題。
司徒岸抬頭,看向黑暗中的鏡子。
鏡子裡能隱約看到一點他的輪廓,但不清晰,更多還是一種粘稠的黑色,就快要模糊他的人形。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怕黑了,甚至他還會主動關掉燈,親身躲進黑暗裡,磨刀霍霍的審視這個世界。
為了好好的長大,他已經學會了利用黑暗,乃至成為黑暗的一部分。
......
許久後,司徒岸走出了廁所。
段妄背靠牆坐在地上,已經又睡過去了,可聽見司徒岸的腳步聲後,他還是立馬站了起來。
「司徒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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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我們回去睡吧。」
司徒岸搖頭,和他一起站在黑暗裡,又傾身抱住了他。
「我不會虧待你。」
這世上或許也曾有過溫柔待我的人,但你是第一個,體諒我怕黑的小孩。
司徒岸的臉貼在青年滾燙的胸口。
他沒有打算給他承諾,也沒有想要愛他。
他只是很感激,很感激這一瞬的體貼。
這體貼讓他知道,怕黑並不足以成為一件為人詬病的事,而他也不是真的懦弱。
難得的,他心裡那個巨大的,始終擔心被人厭棄的洞,居然就這樣填上了一點。
段妄怔了片刻,又瞬間清醒過來,還以為這話是來自叔叔的告白。
「叔叔你……」
「沒有其他意思,不虧待你是指過年的時候給你發個大紅包。」
「……哦。」
司徒岸笑,不用想也知道這崽子在失落什麼,但他不想安慰,他自會給他別的補償。
「抱叔叔回床上,用下午那個姿勢。」
「嗯。」
段妄雖然不開心,但還是一把抱起了司徒岸,托著人走回臥室。
再一次入睡前,段妄趴在司徒岸懷裡,兩手緊緊抓著司徒岸身上肉最多的地方。
「叔叔,你剛剛的話,真的不是想說喜歡我嗎?」
「叔叔是喜歡你啊。」司徒岸困了,就敷衍起來:「這不是留你過夜了麼?」
段妄並不滿足於只是過夜,他想了想剛才,突然就意會了司徒岸的弱點。
他俯身鑽進被子裡,抱起司徒岸有點冰涼的腳,放在自己腹肌上,用手護住。
「幹嘛?還沒吃夠?」司徒岸閉著眼,伸手一摸段妄的小寸頭:「年紀輕輕怎麼就變態了呢?」
「你腳冷,我給你暖暖。」
司徒岸眼皮也不抬,只淡淡笑了一聲,知道這崽子是想挾恩圖報了。
「你這樣我難受,喜歡伺候人就滾去下邊兒抱著,讓我把腿放直。」
段妄乖乖照做,拿著枕頭去了床尾。
可等躺好之後再抬頭,司徒岸卻已經睡著了。
段妄有點懊惱,摸著手裡的已經開始回溫的腳,低頭咬了一口。
......
翌日,快雪時晴。
司徒岸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後發現腳下暖烘烘的,像踩著一隻長毛犬。
他從床頭摸來一支煙,興致勃勃的點燃,又開始用腳逗弄還在睡的長毛犬。
段妄本來睡的好好的,突然就感覺有人在踩他,那人踩他的小腹,他的胸口,還有他的……
是春夢嗎?
那就接著睡好了。
他翻了個身,又一次沉沉睡去,還笑著呢喃了一聲叔叔。
司徒岸挑眉,乾脆赤身裸體的從床上站起來,一手夾著煙,踩上段妄的臉。
段妄徹底醒來的時候,先是看到了司徒岸促狹的笑,之後是司徒岸一絲不掛的身體,最後才是他最鍾愛的,司徒岸的某個器官。
這樣的叫醒方式,早操肯定是省不了的。
段妄撲上去,一把將人按住,餓虎撲食道:「叔叔怎麼這麼壞?」
「這就壞了?」
陽光灑在落地窗,司徒岸赤裸的躺在白床單上,笑的十分鬆弛。
他一手夾著煙,一手摸上段妄的臉。
「旺旺就不想對叔叔做更壞的事嗎?」
一時間,段妄眼裡再無其他,就這樣淪陷進了名為初戀的深淵。
他俯身吻上司徒岸的嘴,是淡淡的菸草味,接下來是脖子,有不知名的香水味。
他一點點吻下去,嘗到了司徒岸身上所有味道。
「叔叔平時只在手和脖子上噴香水嗎?」
「嗯,怎麼了?」
「為什麼?」
司徒岸將煙咬進嘴裡,抬起一條腿擱在段妄背上:「抽菸多,手上袖子上煙味重,噴點香水遮一遮。」
「我喜歡聞你身上的煙味。」
司徒岸扯唇,順著頭髮扯住段妄的頭皮:「叔叔再提醒你一遍,戀愛腦不得好死,二手菸有害健康。」
段妄定定地看了司徒岸幾秒,只道:「不管。」
......
時間是最經不起折騰的東西。
中午醒來就妖精打架,出門吃飯的事,就勢必要順延到傍晚。
傍晚時分,司徒岸看窗外雪光甚好,就起了一股吃火鍋的豪情。
他起身穿衣,也不問段妄想吃什麼了。
他一個當金主的,哪能事事遷就小情人。
「換衣服,跟叔叔一起去吃火鍋。」
段妄自然沒二話,一個鯉魚打挺的就衝去穿衣服了。
司徒岸看著他那令行禁止的背影,終是不得不感嘆,養狗確是一件有樂趣的事。
尤其是這狗既忠誠又能幹,一夜七次還聽得懂人話,簡直賤的可愛。
......
兩人換好了衣服後,就一起出房間下了地庫,然而就在段妄準備開車的時候,一通電話卻插了進來。
電話那頭是賀美心:「少爺,你一個夜包出國了是吧?現在在哪兒呢?到紐約沒啊?」
「……靠。」段妄傻傻舉著手機,完全把昨天老娘交代的事忘了:「媽,我。」
「你別你,趕緊到錢櫃來,這段時間嚴打,你金姨沒事做,正好教你做帳。」
「我……」段妄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司徒岸:「媽我還想和同學玩一會兒。」
司徒岸靠在車旁,原本還在等段妄開車,聽見這句直接笑噴了。
同學?誰?他嗎?
他大學畢業的時候這崽子還不認字吧?
賀美心:「你是看我最近脾氣好了是不是?教你學算帳是教你以後怎麼掙錢,你現在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等以後我走了,你自己喝西北風行,娶個媳婦也帶人家喝西北風嗎?」
不得不說,老娘這一番話,還真就結結實實打在了段妄七寸上。
他不知道司徒岸具體是幹什麼的,但單看他那個花錢的瘋勁兒,就已經令人咋舌了。
司徒岸雖然明確說了不會愛他,可他卻有心,想讓「叔叔」變「媳婦兒」。
並且在這件事上,他覺得自己很有成功的可能。
因為他越來越發現,司徒岸其實是一個特別心軟的人。
常言道烈女怕纏郎,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只要自己時常纏著他,惦記著他,也不怕感化不了這個本來就心軟的人。
畢竟常言還說了,久處不厭,那自然就日久生情了嘛。
懷揣著這樣的小心思,段妄再度看向司徒岸的目光,就有些複雜了。
他突然就很怕,司徒岸會跟著自己喝西北風。
司徒岸被他的目光嚇了一跳,用口型道:「幹嘛?」
「我知道了媽,我一會兒就過來。」段妄掛了電話,又走近司徒岸,一副認罪的樣子:「叔叔,我把你送去火鍋店,你一個人吃可以嗎?」
「可以倒是可以,只是你幹嘛去?媽媽叫你?」
「嗯,叫我回家裡的KTV算帳。」
司徒岸眯眼,倒沒覺得不能一起吃飯是個大事。
只是他看段妄,也確實不是這一行里的人才。
這孩子心眼太實,奸猾不足,為商本就勉強。
又遑論KTV這種生意,還得是那種嘴甜心狠會交際的人才好經營。
不過別人家的父母要給孩子鋪路,自己到底也不好插嘴。
為保險計,他還是等兩人分手之後,給這崽子準備個信託吧。
段妄看司徒岸不說話,頓時就有點急了:「叔叔生氣了?」
「叔叔不生氣。」司徒岸微笑:「你也別送了,既然要去就趕緊去,省的媽媽再訓你。」
「不,要送你。」
「……行。」司徒岸深知段妄倔強,也就不跟他爭這個:「那就快點兒。」
「好。」
話音落下,兩人一起上了車。
上車後,司徒岸在自家的小群里發了個消息。
岸:「迦南下飛機了嗎?」
迦南:「下了,已經在新家安頓好了,小西小北是明天的航班,現在家裡就我和莉莉,還有小東。」
岸:「你們仨幹嘛呢?」
朱莉:「抽王八。」
朱莉:「圖片」
朱莉:「迦南王八在此。」
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