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套婚紗是一套緞面長裙,奶白的色澤,簡潔的款式,看起來既得體又端莊。
司徒岸一手托腮:「這個也不好,早幾年流行的款式了,還顯得你胸好平,像沒發育。」
「咪咪,去給我拿把刀來。」
「你看你,又急,我就說我不來,你非讓我來,現在說了你又不高興。」
司徒芷咬著牙,她平時一向不在打扮上留心,反倒是司徒岸從小就愛漂亮。
平時穿個衣服都諸多講究,不單是顏色要搭配,材質也要考究。
套個襯衫還得搭上袖扣領針,做作的不行。
但,做作歸做作,出來的效果卻是好看的。
不然也不會有那麼多傻小子傻姑娘,見天兒往這騷貨身上撲。
思及此,司徒芷又忍下了一口氣。
她這輩子,保不齊就結這一次婚了。
而結婚的對象,又是少年時的情之所鍾。
即便這麼多年過去了,曾經的情愫早已褪色。
但她還是想穿的漂亮點,體面點,只當替十八歲的司徒芷,圓上一個舊夢。
第三套婚紗,是短裙。
紗纏的抹胸領口,腰收的無比纖細,傘裙下的一雙美腿,白的像兩根兒象牙筷子,筆直修長。
「誒?這個好。」司徒岸騰的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又走到司徒芷身邊,圍著她轉圈:「看來看去,還是這雙腿最美,我怎麼就沒有這麼一雙好腿?」
司徒芷翻了個白眼,又忍不住去看鏡中的自己。
好吧,她承認,她這雙腿確實長得不錯。
比之她那張冷淡漠然的臉,這雙腿確實是要可愛多了。
「頭紗呢?」司徒芷問。
司徒岸轉身,胳膊肘撐在她肩上,目光掃向捧著十幾條頭紗的工作人員。
「紗的話,俗了。」他摸摸下巴:「短裙穿的就是個俏皮勁兒,蓋個頭紗就顯得不倫不類,乾脆戴頭飾好了,就像蓋茨比里的那個女主角,用鑽石和羽毛做的頭飾,戴著很好看呢。」
「這個。」負責珠寶部分的工作人員皺了眉:「這樣的頭飾倒是有現成的,只是能和婚紗搭配的……」
「不。」司徒岸抱起胳膊:「不要現成的,要現做的。」
「現做?」司徒芷抬頭:「明兒就婚禮了,還現做?」
「你就聽我的吧,你結婚我也不隨禮,買個頭飾賀賀你,就當做弟弟的盡心了。」
說罷,司徒岸就走向負責珠寶的工作人員,攬著她的肩走去了吧檯。
兩人在吧檯邊嘀嘀咕咕了好一陣子,最終以司徒岸一句「無非是錢的事兒」,敲定了最後的方案。
......
當天下午,一隻用鴿子毛做的鑽石頭箍,由人護送著進了白鴿公館。
此刻司徒芷已經換下了禮服,正坐在窗邊發呆。
待見到這個頭箍時,她先是愣了一瞬,而後便久違的有了一股,想哭的衝動。
店員捧著一隻黑色大絲絨盒子,詳細的為她介紹。
「司徒小姐,頭飾上的白鴿羽毛是司徒先生特別吩咐的,他說您從小就喜歡鴿子,尤其白鴿子,再有鑽石部分,周邊裝飾用的碎鑽克重不大,但主鑽有足足九克拉,淨度火彩都沒得挑,實在是很奢華了。」
司徒芷垂眸,伸手輕撫那頭箍上的潔白羽毛,像是摸著少年時的愛物。
小時候她剛進石榴別苑,一見司徒岸有小狗養,就跑去找司徒俊彥說,自己也想要寵物。
司徒俊彥笑笑,當天就帶她去了活物市場,挑了一對兒嘴臉極好的小白鴿。
她當時很喜歡這對兒鴿子,還盼著它們抱對下蛋,快快生出一窩小鴿子來。
可也不知是她餵的不好,還是石榴別苑的地氣不好,這對兒鴿子沒多久就死了。
她不信邪,再買,再養,再死,反覆幾輪之後,終於發現了問題所在。
鴿子籠平時都放在別苑的後花園裡,而後花園又是大白老虎的地盤。
那大白老虎被圈養的百無聊賴,見突然多出了個鴿子籠,便想拍打著玩一玩。
然,百獸之王不是白叫的,老虎的玩一玩對於鴿子來說,實在有些恐怖。
那大白爪子往籠子上一拍,兩隻小白鴿就被嚇得滋兒哇亂飛,屎尿橫流,沒一陣兒就活活嚇死了
司徒芷發現這個事後,難受的心都碎了。
彼時尚還幼小的她,眼淚叭嚓的跑去跟司徒俊彥說:「乾爹!把老虎送走!它把我的鴿子嚇死了!」
司徒俊彥聞言,神情絲毫未改,只回一邊打牌一邊回她:「哦,那過一陣兒乾爹再帶你去買,死了的,就拾掇拾掇給綿綿打牙祭吧。」
那天下午,司徒芷獨自站在牌屋門口,許久都沒能回過神來。
名叫綿綿的白虎從她眼前路過時,還輕輕嘯了一聲,仿佛在嘲諷她的不自量力。
......
段妄下飛機時,司徒岸剛好從白鴿公館回到別苑。
他一邊脫外套往小丫頭手裡塞,一邊邁開腿往飯廳走,期間段妄發來消息說。
「叔叔,我到津南了。」
司徒岸看見了消息,卻沒有回。
他打著哈欠進了飯廳,將手機扣在桌面上,又俯身坐到了餐桌邊。
餐桌對面,司徒俊彥一邊給他盛湯一邊道:「又找你姐去了?」
「嗯。」司徒岸拿起筷子:「她那邊好玩,有東西喝。」
「有東西喝?」司徒俊彥笑了:「難道家裡還短你吃喝?」
司徒岸抬眼,將剛拿起來的筷子往桌上一拍。
「我現在是不能出門了嗎?」
「你姐過幾天就……你少跟她接觸,好不好?萬一到時候你也被連累了,你讓乾爹怎麼忍心?」
說著,司徒俊彥也放下了筷子。
「小岸,你現在到底哪來的這麼大脾氣,小時候都乖乖的,現在吃著飯呢就跟我摔筷子?應該嗎?」
「被連坐怎麼了?我們不都是幹這個用的嗎?哪像你親兒子,有……」
「砰!」
剛才還語重心長的司徒俊彥突然就拍了桌子。
「就這點事情你過不去了是不是?那你說,你來做你老子的主,你到底怎麼才能不跟我犯橫了?我他媽快死的人了,還天天看你的臉色過日子嗎?」
司徒岸被吼愣了。
他起碼十年沒見過司徒俊彥發脾氣了。
早忘了這人疾言厲色起來,是何等的殺氣騰騰。
「我……」
「站著回話!」
司徒岸手心一緊,腦子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就已經站了起來,馴順的站在了桌邊。
「親兒子怎麼了?乾兒子怎麼了?我給你的補償少了嗎?」司徒俊彥問著:「你還要什麼?你還想要什麼?你想要什麼我給不了你?從前想方設法的要留在家裡,現在我一天到晚在家裡等著你,你倒不肯了?」
「哄也哄不聽,說兩句就跟我橫,我他媽養你一場養出仇來了?」
「……」
「這就不開腔了?」
「你留我在家裡幹什麼?」司徒岸握緊拳頭,強壓下心裡的害怕和司徒俊彥對視:「你早不管我,晚不管我,現在想起來要管我了?」
「我是後悔了,我是知道錯了。」司徒俊彥起身撕住司徒岸的衣領,拖著他走到了餐廳外的小花廳:「可犯人槍斃前還有一次上訴機會,你連回頭的機會都不給我嗎?到底你是我老子還是我是你老子?你就非跟我記這個仇?」
司徒岸被扯的晃蕩,方一站穩就看到了趴在花廳羅漢榻上的小狗。
那是一隻短毛小黑狗,長著一對土黃色的豆豆眉,身子胖的可笑,還一臉的忠厚老實。
完全就是一隻……像極了小虎的羅威納幼犬。
司徒岸喉結滑動,又去看司徒俊彥。
「濤濤已經安樂死了。」
「以後院兒里就這小畜生一個,隨便它怎麼撒歡,也出不了事。」
司徒俊彥嘆著氣,放開了司徒岸的衣領。
「你也撒歡吧。」
「撒著歡兒的糟踐你爹吧。」
「我他媽的也是命苦。」
「養出你這號沒人倫的犟種。」
司徒岸眼底泛淚,幾乎說不出話。
「那你認不認?」
司徒俊彥聞言便轉身,避開了司徒岸的目光。
良久後,他邁開步子走回飯廳,將剛剛摔在桌上的筷子重新擺好,復又端起飯碗。
「過來吃飯。」
「我不吃。」司徒岸的眼淚順著臉頰滑下,又傻傻地抬手擦去,一如少年時的執拗:「我要吃魚,你現在去給我做。」
「我慣得你!」
「就是你慣的!」他大哭起來:「都他媽你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