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手下面還有調節角度的檔杆,好像是能完全放平的意思。
甚至這椅子背後,還拖著一條相當粗的電源線。
段妄不解的歪頭。
「按摩椅嗎?」
......
同一時間,剛睡完美容覺的朱莉接到了私湯老闆的電話。
「莉莉小姐,客人已經入住了。」
「哦呀。」朱莉打著哈欠:「那就好,對了,那個椅子送到了沒有啊?」
「昨天就送到了,現在已經搬進去了,還有您囑咐的消炎藥和軟膏,都放在衛生間裡了。」
「ok,辛苦啦,退房的時候押金就不用退了,當辛苦費吧。」
「這,您太客氣了。」
「沒事沒事,資本家的羊毛嘛,咱老百姓該薅就薅,便宜誰也不能便宜他們呀。」
......
段妄研究了好久也沒想明白這椅子是幹嘛的,只能撓撓頭離開,去到落地窗下靜坐。
他先是乖乖坐了一會兒,欣賞窗外的風景。
而後又掏出手機來看,發現司徒岸還是沒有回消息。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段妄逐漸塌下了肩,癱倒在了地墊上。
他很想司徒岸,但不敢貿然給他打電話,因為怕給他添麻煩。
從北江到津南,這一路上的所見所聞,確實有點顛覆段妄的認知了。
他知道司徒岸有錢,也想過司徒岸可能會是個大人物。
但等真的見識到了,又難免覺得悵然。
私人航班,普通小老闆是消費不起的,而那沒有牌照的商務車,似乎比私人航班還要來的奢侈。
他不是個笨孩子,也隱約猜到了一點司徒岸的意圖。
叔叔好像是在……藏匿他。
那,自己需要被藏起來理由是什麼呢?是第三者,還是別的什麼?
段妄抬起一隻手按在額頭上,眼神空洞的望著天花板。
「不要想了。」他喃喃地:「他都答應你一對一了,大人肯定不會騙小孩兒的,對吧?」
「叮。」
空曠寂靜的房間裡,手機鈴聲突然響起。
時機微妙的,仿佛是在回答他自言自語的疑惑。
段妄立刻拿起手機來看,心臟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岸:「到了就好,自己去泡湯,今晚好好睡一覺,明晚來陪你。」
段妄抱著手機就是一個鷂子翻身,又將兩肘撐在地墊上,飛快的回了消息。
段妄:「今晚……不可以見嗎?」
在段妄出發之前,司徒岸就表示自己只能空出一天一夜的時間。
十八號晚上見面,十九號傍晚他就得走。
是段妄自己不死心,想著早點過來等。
說不定司徒岸提前結束了工作,就有時間來見他了。
這樣,一天一夜就可以被拉長到兩天一夜,甚至兩天兩夜。
手機另一邊,司徒岸正靠在窗台上抽菸。
他面無表情的回覆道:「不可以。」
段妄:「……哦。」
手機又一次恢復了安靜。
段妄眼眶紅紅的,躺在地上看茶几邊的雙肩包。
那裡面有他帶給司徒岸的伴手禮。
一個很卑微,很卑微的伴手禮。
可現在連這樣卑微的伴手禮。
也無法第一時間送到他手上了。
......
一個小時後,司徒岸洗了個大澡。
他在熱水裡泡了整整一個鐘頭,還連著敷了兩張面膜,
出浴後又塗了兩遍身體油,一遍是甜杏仁油,一遍是椰子油。
此後他又站在穿衣鏡前,捨棄了以往喜歡的灰色,穿上了利落的黑襯衫,還選了一支白金碎鑽的領針。
然而這還不算完,換好衣服的他又走進衣帽間。
呆站在中島前糾結了整整十五分鐘,才挑出一支香水,一支手錶。
最後的最後,他又走去擺滿皮鞋的開放式鞋櫃前,赤著腳,抱著手臂,皺著眉頭。
紅底的?
會不會太正式了?
麂皮的?
會不會太復古了?
那漆皮?
……又不是走紅毯。
最終,司徒岸選了一雙素麵的紅底皮鞋。
這雙鞋除了鞋底騷氣,鞋面上可謂一點花頭都沒有,總的來講就是,浪的比較含蓄。
他穿好鞋,又去衣櫃裡找了件長款的黑色風衣。
穿衣時,黑藍色的桑蠶絲內襯划過白皙的手背,一時也說不上哪個更柔滑。
......
出門前,他去到花廳里,想把亂爬的小黑狗抱回自己房間。
不想剛下一樓,和小花廳一窗之隔的茶室里,就傳來了談笑聲。
他扭頭,隔著一扇喜鵲梅花的雕花窗,看到了正在會客的司徒俊彥。
司徒俊彥也看到了他,那目光暗沉沉的,帶著嘆息,也帶著無奈。
再往深了看,又仿佛還有一點寵溺。
他索性不動了,就抱著狗站在窗這邊,無聲的發起了脾氣。
約莫僵持了兩分鐘,司徒俊彥就敗下陣來。
他同客人告罪,穿過那影影綽綽的喜鵲梅花,站在了司徒岸面前。
「魚做了也不吃,說要睡覺,現在睡醒了,又要打扮漂亮出去玩了。」
「那我不出去了。」司徒岸把狗往他懷裡一塞:「我以後就爛在這屋裡,誰都別叫我。」
司徒俊彥無奈,終是被磨的沒了脾氣。
「好了,好了,我真怕了你了,這狗脾氣到底是隨誰了。」司徒俊彥一手抱著狗,一手捉住司徒岸的手腕:「也不是不叫你出去玩,只是叫你少去你姐那,好不好?」
司徒岸不情不願:「那你把跟著我的那些飛禽走獸都撤了,我是犯人嗎你一天到晚盯著我?」
「乾爹不是怕你出事嗎?」
「我真出事的時候怎麼不見你管我?」司徒岸說著又要激動,身子還往前撲了一下:「你兒子找人輪……」
「行,行!」司徒俊彥趕緊捂住司徒岸的嘴,生怕客人聽見家醜:「你是我爹行不行?這事兒我也斷了他一條腿了,都說好不提了,這又提起來。」
「不讓提就什麼都別說了!」司徒岸冷著臉,使勁甩開司徒俊彥的手,又盯著他道:「我今天出去但凡瞧見個跟包的,你就等著去局子裡撈我吧,來一個我殺一個,來兩個我殺一雙,你看著的!」
「哦。」司徒俊彥氣笑了似得看著他耍橫:「你還知道是我去局子裡撈你?」
司徒岸聞言,一下就噎住了,轉身就要往外走,可沒走出去兩步,就又折返回來。
他黑著臉,一把搶走司徒俊彥懷裡的小狗。
「少玩我乾爹給我買的狗!摸髒了都!」
說罷,他便一陣風似得跑上了二樓,再不肯看乾爹一眼。
司徒俊彥站在樓下,唇邊漾開一個淺笑。
他知道,他的小岸終究又原諒了他一次。
......
十幾分鐘後,老管家穿過迴廊進了茶室,俯身同司徒俊彥耳語。
「少爺出門了。」
「往哪裡去?開車沒有?」
「開車了,往東城那邊去了,說是約了幾個老同學洗澡打牌,還叫小飛他們跟嗎?」
「不了,以後都別跟了,這孩子跟小芷她們不一樣,他沒二心。」司徒俊彥低頭斟茶,又道:「洗澡打牌可能要通宵,你一會兒給那小狗抱出去洗洗,洗乾淨了再往他屋裡放。」
「是。」
「哦,對,現在孩子打牌都玩的大,你讓聞雁往他戶頭上匯一筆款子,就說是我給的壓歲錢。」
「好。」
......
司徒岸已經很久沒自己開車了,以前車禍的心理陰影是其一。
其二是……他其實也沒有什麼值得親自開車去見的人。
但今天不一樣,他很想見段妄,很想很想。
他甚至還很幼稚的騙他,說今天不能見了,然後再突然出現,好給他一個驚喜。
小朋友一定也很想見他吧?
小朋友一定也很想見他。
這樣想著,萬花叢中過的司徒先生,竟也默默地紅了臉。
他用尾指按下轉向燈,笑著罵自己。
「活回去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