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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我就是恨他

2026-05-13 06:18:10 作者: 八字過硬

  司徒岸低頭看小朋友突然長出來的星星眼,一時竟不知自己哪句話又刺激到了他。

  可再一細想,又仿佛明白了什麼。

  他咳嗽兩聲,忍下臉紅,繼續接電話。

  「你到底有正事兒沒有?今天不是您老人家大喜的日子麼?怎麼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我送了婚禮的請柬給乾爹,還往老大那邊送了一份。」

  「這麼有種?」司徒岸挑眉:「你倆領證了沒?可別半場開香檳,再讓乾爹給攔了。」

  「領了,昨天一早,他想攔也來不及了。」司徒芷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單手轉出口紅描唇:「反正這事兒也瞞不住,與其等他知道了背後翻臉,就不如當面鑼對面鼓的鬧起來,也痛快。」

  「是你的脾氣。」司徒岸笑著,又眼珠一轉:「不對,你給我發請柬沒?你要是沒給我發,單給人父子倆發了,那乾爹不就知道我跟你是一夥兒的了嗎?那我後面的戲還怎麼唱?」

  「哼。」司徒芷冷笑一聲:「我就知道你有後手,不然也不會自掏腰包把我送進徐家。」

  「我就不能是因為心疼你?」

  「滾蛋,一家四個冤孽,數他媽你鬼心眼兒多,還心疼我,心疼野男人去吧你!」

  司徒岸噗嗤一笑,倒也認了這話。

  「所以你到底發沒發請柬給我?」

  「發了,送別苑了。」

  「嘶。」司徒岸眯起眼:「那我今天是不是得來參加婚禮啊?」

  「來啊,看熱鬧啊。」司徒芷抿嘴,將口紅暈開:「當年老四跟他撕破臉的時候你就不在,沒看到他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今天再缺席,不覺得可惜嗎?」

  「你怎麼就肯定乾爹會來?」

  「他這人最要臉,今天的婚宴又請了不少大人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他女兒,可哪有女兒出嫁,老子卻不知情的?所以他哪怕是裝,也要裝作自己已經知道了我和徐樂知的婚事,早早就準備好來赴宴了。」

  司徒芷笑著,用口紅在面前的梳妝鏡上畫了個大大的叉。

  「我還要他陪著我入場,再讓他親自把我的手,送進徐樂知手裡,老三,你說今天乾爹的表情,會不會很精彩?」

  司徒岸聞言,眼中生出一點迷茫。

  「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麼這麼恨他?不要說他推你出去頂罪你就恨上他了,我們都發過誓的,生恩斷指可報,養恩斷頭難報。」

  驀地,司徒芷靜默下來,腦海中閃過許多畫面。

  這些畫面里,有司徒俊彥給她梳頭的,也有司徒俊彥給她拎書包的。

  甚至還有她第一次來月經,司徒俊彥跑出去給她買衛生巾的。

  那時候津南還沒有外賣,也沒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

  三更半夜,她來了初潮,嚇的快瘋了,急匆匆去拍他的門。

  司徒俊彥睡的正迷糊,聽見她哐哐砸門,倒也沒脾氣,披了件衣服就開了門。

  待開門看了她一眼後,他便揉著眼睛笑道:「小芷不怕,這是正常的,說明我們小芷要長成大人了,你等著,乾爹去給你買衛生巾。」

  

  那天晚上,司徒俊彥開著車,冒著雪,一路跑到了市中心的商業街,又從街頭找到街尾,才給她找到了一包衛生巾。

  他抱著衛生巾回來,見她躲在廁所里,便道:「小芷,乾爹給你把衛生巾放門口了,這東西後面有說明書,你自己琢磨著用,乾爹下去給你煮個紅糖水。」

  「……嗯。」

  「別害怕,也別害臊,女孩兒都有這一遭,是好事情。」

  「嗯。」

  司徒芷閉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坐在馬桶上的夜晚。

  那晚,她其實很慶幸,她很慶幸司徒俊彥收養了她。

  她甚至都不敢想,如果自己是在原來的那個家裡來了月經,那將會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我就是恨他。」司徒芷握著手機,面無表情:「他從前有多疼我,我現在就有多恨他。」

  ......

  電話掛斷後,司徒岸坐在地上發了半刻的呆,眼神有些微妙的空洞。

  段妄從剛剛就不敢在纏在他身上膩歪了。


  他雖然對叔叔有癮,卻更在意這人的心情。

  他去到玄關,拿了一支煙咬進嘴裡,又抓起打火機點燃。

  須臾後,司徒岸嘴裡便多了一支點好的煙。

  「叔叔,你怎麼了?」

  司徒岸咬著煙,有些茫然的抬頭,又伸手牽來段妄的手,攤開,看自己給他燙的煙疤。

  「疼不疼?」

  「現在不太疼了。」

  「會不會記恨我?」

  「什麼?」

  「會不會因為這個疤,就記恨我。」

  「不會。」

  「以後也不會嗎?」司徒岸看著他:「要是以後我做了讓你憎惡的事,你再看見這個疤,保不齊就要恨我了。」

  「我不會恨你,不論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恨你,我做不到。」

  司徒岸苦笑,望著小朋友一塵不染的眼睛,聽著小朋友認真絕對的口吻,忽然就很想說一句,這世上沒有什麼事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如果有,那也只是因為日子還不夠久,愛,還沒來得及釀造成恨。

  「好。」司徒岸抬手摸了摸段妄的耳垂:「叔叔相信小妄。」

  ......

  新娘化妝間裡,駝色的地毯滿鋪,純白的絲絨沙發圍成一個圈。

  司徒芷靜坐其中,莫名就想點一支煙來抽,但,她又已經戒菸很久了。

  她的身體早就禁不住菸酒的糟蹋,有時吃些甜膩葷腥的東西,都要難受的鬧失眠。

  她怔怔地,突然就想不起自己是從哪一天開始變的如此虛弱。

  是第一次殺人之後?還是看穿了司徒俊彥的真面目之後?又或是她幡然醒悟,確定自己終將永世不得超生那天?

  恍惚間,白色的雙開拱門被敲響。

  徐樂知的聲音響起:「學姐,我可以進來嗎?」

  「進。」

  大門推開,是穿著黑色西裝的徐樂知。

  他是半個做學問的人,平時都戴著眼鏡。

  今天倒是破例換了隱形,還梳了精神的背頭。

  他走到司徒芷身邊坐下,胸前的插花眼裡,還別著一支素雅的鈴蘭。

  「司徒伯父到了,還有司徒大哥。」

  司徒芷輕抬眉峰,冷冷笑了一聲。

  「爺兒倆倒快。」

  徐樂知知道司徒家內部關係複雜,只是他是外人,不好多加追問,只好另起話頭。

  「小岸今天來嗎?」

  「我叫了。」司徒芷側目,有些好笑的看向徐樂知:「但他正崩鍋呢,來不來兩說。」

  徐樂知一頓,崩鍋是標準的津南俗語,意指人類之間的交配行為。

  「對不住。」司徒芷惡趣味的笑著:「我又冒失了,倒叫你傷心。」

  徐樂知垂眸片刻,忽然也笑了一聲。

  「學姐,我不傷心。」

  「哦?」

  「咱們仨加起來也一張多了,小岸有他想過的日子,我理解,也尊重,所以我即便是傷心,也只是可惜他這個人,要受那些不必要的磋磨,再沒別的想法。」

  司徒芷微訝:「你是放下了?」

  「我從來都沒拿起來過。」徐樂知訕笑著,又拿起桌上的戒指盒:「學姐,我知道上學的時候,你有心高看我一眼,但因為我和小岸的事,你心裡總有疙瘩,可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我想,我還是要跟你解釋清楚,才能問心無愧的給你戴戒指。」

  司徒芷扯唇,將胳膊撐在了沙發扶手上:「好,你說,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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