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蘭緩慢放下了抱在腦袋上的手,側頭去看屠迦南。
晚風過處,她看見了他的臉,而後又看見了躺了滿地的小混混。
「你……」
屠迦南垂著眸子,有心想把人抱起來,但憶及兩個小時前,此女子言之鑿鑿的問他是個什麼東西,就覺得一口氣哽住了。
「我又多管閒事了。」
「你……」
司徒蘭原是想開口說話的,卻不想剛一抬頭,眼前就炸開了煙花。
她太陽穴一跳,半張的嘴還沒合上,一口穢物就涌了出來。
「嘔!」
「操。」
......
博克斯盟沒有醫院,只有無數黑診所。
這其中唯一具備手術能力的,就只有安全區的教會醫療站。
屠迦南抱著嘔吐不止的司徒蘭上了車,又用最快的速度將人帶到了醫療站。
路上,司徒蘭歪在副駕上口吐白沫,不多時就開始抽搐,手腳完全不受控。
屠迦南怔了一秒,直接將自己的手塞進了她嘴裡,防止她咬到自己的舌頭。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喂!」
「司徒蘭!」
只能跑九十五碼的車,頂著九十五碼跑,十分鐘不到就抵達醫療站。
屠迦南抱著司徒蘭下車,又一路跑進醫療站大門。
門內有值夜的修女,見他闖進來也不驚慌,只訝異的道:「屠?」
「醫生在哪兒?」屠迦南問著,又想起這裡不是國內:「Where is the doctor?(醫生在哪兒?)」
修女指了個方向,屠迦南又飛快衝了過去。
好在是今晚值夜的醫生是亞裔,溝通起來比較方便。
他一看屠迦南抱著人進來,又看了一眼渾身抽搐的司徒蘭,便指向一邊的醫療床。
「擱那上面,輕點兒放。」
屠迦南照做,很輕的將人放在了床上,又繼續把手塞進司徒蘭嘴裡,儘量按住她的腦袋。
「怎麼受的傷?」
醫生一邊問一邊回頭,緊接著不待屠迦南回答,就嫌惡的將他的手從司徒蘭嘴裡扯了出來,換上一支木質壓舌板,卡在了司徒蘭的虎牙中間。
「你這樣不衛生,病人有癲癇史嗎?」
「不知道。」屠迦南搖頭:「她剛剛是跟人打架,被踹了一下後腦勺,至於有沒有癲癇史,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醫生眯眼:「你不會是撿屍的吧?」
屠迦南無語,剛要解釋,診室門口就出現了一個慈眉善目的神父。
神父也是亞洲面孔,長得方臉貓嘴,還戴著一副小圓眼鏡。
「明醫生,他不是撿屍的,他是教會以前的執事,後來背叛了上帝,去給同性戀當馬仔了。」
屠迦南:「……」
明醫生瞪大了眼睛:「人才啊。」
屠迦南無語地嘆了口氣:「先給她治病好嗎?她快抽抽過去了。」
「哦,對,差點忘了。」明醫生說著,便伸手摸上了司徒蘭的後腦勺:「有腫塊,要CT,你倆出去吧,我開設備。」
嘩啦一聲,診療室的門關上了。
屠迦南被隔絕在門外,很輕的咽了口唾沫。
一邊的神父見狀:「女朋友?」
「不是。」
「朋友?」
「也不算。」
「那……」神父抱著手臂摸了摸下巴:「前幾天你說要帶人回安全區,就是她嗎?」
屠迦南點頭,又正對著神父站好。
「抱歉,主教,剛剛沒顧上跟您打招呼。」
神父笑,面目憨態可掬,神似一隻微笑的大貓。
「這沒有關係,我只是很好奇,當年你發誓要離開這裡,寧可為人鷹犬也不要接替我的位置,現在又為什麼回來?」
屠迦南垂眼,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許多,卻仿佛永遠都不會老的father(天父)。
「老闆指派的任務,我不能拒絕。」
神父聞言,遺憾的聳了聳肩。
「看來我又白跑一趟,剛剛艾瑪跟我說你回來了,我就趕緊跑過來,還以為你是覺得外面的世界不好,要重新選擇教會了。」
「外面的世界確實不怎麼樣。」屠迦南發自內心地:「但這裡更糟糕。」
「是嗎?」神父挑眉:「你那位同性戀老闆帶你走的時候,承諾要給你救贖,他做到了嗎?」
「他做到了,可我還是很困惑。」
「哦?」
「您從前總說上帝會賜予我們需要的一切,但我相信了他老人家這麼多年,最後卻什麼也沒得到,而真正給我一切的人,是我的同性戀老闆,他給了我新的身份,新的朋友,甚至新的生活。」屠迦南說著,神色愈發不解:「可按照聖經里說的,他那樣的人,應該是要被燒死的吧?」
「所以現在的你才徹底背叛了上帝?」
「我不知道。」
「不著急,孩子,你總有一天知道的。」神父微笑:「上帝給予我們的救贖,是無需回報的,可那位老闆給予你的救贖,卻需要你用罪惡去兌換,這之間的差別,你要自己去領悟。」
屠迦南靠在安靜的過道牆上,冷峻的臉被白熾燈照出濃重的陰影。
「嗯。」
......
翌日,博克斯盟迎來了久違的春天,氣溫也稍稍回暖一些。
明醫生起了個大早給司徒蘭打吊瓶,又將人推去簡陋的病房休息。
屠迦南昨晚就睡在病房裡,此刻見他推著司徒蘭進來,便道:「她怎麼樣?」
「死肯定是死不了。」
明醫生說著,就想把司徒蘭抱到病床上去,不料屠迦南卻先一步伸出了手,自己將人抱上了床。
「什麼叫死肯定是死不了?」
「唔。」明醫生抱起手臂:「就是從片子上看,她傷的不是很重,後腦的淤血只有不到一公分,也沒聚集在功能區上,再加上人年輕,還是有自愈的可能的。」
「那怎麼還不醒?」屠迦南看了一眼司徒蘭:「臉色也很差。」
「臉色差是營養不良,跟腦子沒關係。」明醫生摸摸下巴:「先吊著水,可能傍晚就醒了,等醒了之後我再給她看看,如果沒什麼新症狀的話,就沒問題,但……」
「什麼?」
「但要是有新症狀,我這兒肯定是治不了的,你得帶人去找大醫院。」
屠迦南頓了頓,又去看面色蒼白的司徒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