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妄帶著司徒岸坐去窗邊的位置,一坐下就掏出濕巾紙來擦桌子。
司徒岸看在眼裡,心下冒出酸甜的味道,說不上是害羞還是甜蜜,又或許兩者兼有。
不一會兒,小朋友點的一盆大骨頭,一盆大骨湯,以及一盤酸菜餃子,便齊齊上了桌。
「……」司徒岸手裡握著一隻秀氣的小瓷勺子,呆滯道:「你還有大胃王朋友要過來嗎?」
「沒有。」段妄笑著,拿起小碗給司徒岸盛湯:「能吃完的,叔叔吃飽了就停,剩下的交給我。」
「吃不完怎麼辦?」司徒岸兩手托腮:「吃不完就帶回酒店,讓旺旺趴在地上吃好不好?」
段妄瞬間臉紅,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周圍,確定沒人聽到後,才一邊將湯遞給司徒岸,一邊輕輕點了個頭。
這一刻的段妄乖的,實在沒有一點底線。
「小妄。」司徒岸心口發軟的挑起了眉:「是不是我說什麼你都會答應?」
「嗯。」段妄想也不想就回答:「都答應。」
有些問題,從誕生之初就是蠻橫不講理的。
比如你願不願意為了我去死,願不願意為了我做任何事。
這根本就是考驗人性的問題,而我們又都知道,人性往往是最經不住考驗的東西。
但一般問出這種問題的人,想得到的答案也不會是一具真正的屍體,或是一條言聽計從的狗。
他們想得到的答案,其實只是一種毫不猶豫的肯定。
一旦得到了這種肯定,他們便有了說服自己,交出靈魂的理由。
即,如果你願意為了我去死,那我就絕不會讓你去死。
如果你願意為了我做任何事,那我就願意替你去做任何事。
如此弔詭又計較的心境,大抵只有司徒岸這種在虛偽里活了半輩子的老妖精,才會孜孜不倦去試驗。
但好在,人是對的。
答案就很難錯。
他低下頭,將瓷勺擱進奶白色的骨頭湯,緩緩盛出一匙後,送入口中,緊接著便是意料之中的溫熱鮮美。
小朋友沒有騙他,這骨湯熬的夠時間,調味也只用了鹽和胡椒。
比起大飯店裡那些複雜精緻的菜色,這湯就顯得克制又實在,是生活本該有的樸實味道。
司徒岸連著喝了幾口,湯碗就見了底。
段妄似乎一直都在盯著他,一見他喝完,立馬就遞來一碗新的。
末了又將他剩下的那一點碗底,倒進了自己嘴裡。
要命了。
司徒岸頂著兩隻通紅的耳朵,想,這次,恐怕不止愛上這麼簡單。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一頓飯吃的漸入佳境。
段妄吭哧吭哧的啃著大骨棒,偶爾撕下一點很嫩的肉餵叔叔,說補充蛋白質。
司徒岸也給面子,他一餵他就吃,還會順嘴親一下他的指關節,說一聲謝謝哥哥。
段妄被哄的失了智,整個人神魂顛倒的坐在司徒岸對面,渾身冒著粉紅色的戀愛泡泡。
然而就在這個郎情郎意的美妙時刻,一道熟悉的聲音卻從飯店門口傳了過來。
賀美心帶著自家KTV的媽媽桑金鹿,和幾個段妄面熟的老姊妹們,伸手推開了飯店的玻璃門。
隨著玻璃門的閉合,原本還算安靜的飯店,乍然迎來了熱鬧的人聲。
「誒,不用包間,我們就坐大廳,喝碗湯就走。」打頭的金鹿一手挎著LV 的水桶包,一邊招呼眾人落座,又道:「別看開春了,這兩天夜裡還是寒。」
「可不是麼?」賀美心跟著她坐下:「還是得喝點兒熱的,不然老覺得身上涼颼颼的。」
「我也是。」另一個老姊妹也接話道:「想想都是年輕時候落下的毛病,那會兒仗著身體好,一天天把酒當水喝,老了才知道受罪呢。」
段妄坐在靠窗邊的位置,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因為對坐的關係,司徒岸是背對著賀美心她們那一桌的,是以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看段妄臉色不對,便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
結果一眼就和抬頭拿筷子的賀美心對上了眼。
賀美心一愣:「兒子?」
司徒岸一驚:「啊?」
段妄:「……媽。」
「你怎麼在這兒呢?」賀美心疑惑:「你不是上網去了嗎?你旁邊那位是?」
段妄有點緊張的握了拳,但並沒有打算退縮。
他起身走到賀美心身邊,先是跟幾個阿姨打了招呼,而後才道:「我上網上餓了,出來吃東西。」
賀美心狐疑的眯起眼,以她在歡場多年的工作經驗來看,幾乎瞬間就識別出了司徒岸身上的闊佬氣質。
「和你一塊兒吃飯那人是誰?」她問段妄:「看著也不像你同學。」
「朋友。」
賀美心一把拍開段妄的大胯,又探身看了司徒岸一眼。
這一眼,便結結實實看到了他手腕上那支價值不菲的陶瓷手錶。
「你哪裡交的這種朋友?」
「我……」
這廂里,段妄接受著母親的盤問。
那廂里,司徒岸慌得都快把勺子嚼碎了。
他好想掏出手機來搜一搜,誘姦別人家的兒子,需要賠多少,判幾年。
倘若是合奸的話,又是否有減刑的餘地。
可賀美心探究的目光像是一把刀,來回刮著他的後背。
饒是他見過些大場面,也不敢掏出手機來裝鬆弛。
誠然,他是有跟小朋友戀愛的想法,但剛有個想法就見家長,還是太瘋了。
甚至……他還聽段妄說過,他媽是二十歲上生的他。
這也就是說,賀美心今年才四十一歲,就比他大了五歲。
五歲!
這他媽跟同齡人有什麼區別!
司徒岸捂著臉,只覺自己老了老了還要遭此一劫,實是上天對他淫蕩的懲罰。
「媽!你幹嘛!」
從剛才開始,段妄就一直拿話支吾賀美心。
然而知子莫若母這話,放在任何時候都在理。
賀美心一看段妄那個結結巴巴的樣子,就知道自家好大兒沒說實話。
她起身走向窗邊,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聖。
段妄急了,趕緊去抓賀美心。
他不知道司徒岸會不會介意公開出櫃這件事,雖然他倆的關係日漸親密,可也還沒親密到能討論這個話題的地步。
萬一今天老娘抽風,冒犯了叔叔,說些男人沒一個好東西之類的話,令司徒岸覺得自己是個麻煩。
那他這段時間苦心經營起的,和叔叔之間的小小親昵,恐怕就要付之一炬了。
「媽!你別……」
賀美心一把甩開段妄的手,心知這種事情,越是阻攔就越是有鬼,兩步便走到了司徒岸身邊。
司徒岸咬著牙,也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刻意躲避反而引人疑惑,便在同一時間站起了身。
「你好,小妄媽媽。」
賀美心一愣,先是被突然站起來的司徒岸嚇了一跳,而後又被那張即使是湊近了看,也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精緻面孔晃了眼。
她定了定神,倒也保持了禮貌。
「你好,怎麼稱呼?」
「我姓司徒,單名一個岸。」司徒岸溫和笑著,又對賀美心伸出手:「算是小妄的……忘年交。」
「忘,年,交?」賀美心不理會那隻手,只回頭看了一眼段妄,眼中寫滿不信,接著又看回司徒岸:「先生貴庚?」
「三十六。」
「嚯,這歲數,咱們論姐弟是尋常,我兒子比小你一輪還多三歲,這也忘得了?」
段妄皺眉,覺得這話已經很難聽了。
他轉頭看向司徒岸,見他笑容有一瞬的僵硬,便知道這話肯定也傷到他了。
出於某種本能,段妄擅自做了一個決定。
他突然站到了司徒岸身前,直視著自己的母親。
「媽,這是我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