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唯一的鑰匙
周一。早上七點。
陳默下樓的時候，餐桌上多了一個保溫飯盒。
飯盒是粉色的。上面貼了一張便利貼，字跡歪歪扭扭。
「先生的午飯。排骨飯、西蘭花和溏心蛋。不許剩。林可可」
旁邊畫了一個小人，舉著拳頭，表情兇狠。
陳默把便利貼撕下來，看了兩秒。折好，放進口袋。
林可可從廚房探出半個腦袋。
「你看到了？」
「看到了。」
「好不好看？」
「什麼好不好看？」
「我畫的小人！我練了好久！」
「……像個土匪。」
「那是在給你加油！」
陳默拿起保溫飯盒。粉色的。他穿了一身黑。
阿福在旁邊遞過一個深灰色的保溫袋。
「先生，裝進去。」
陳默看了阿福一眼。阿福面無表情。但那個保溫袋出現的時機，精準得像排練過。
「走了。」
「先生！」
他回頭。
林可可站在餐廳門口，圍裙還沒解。
「早點回來。」
「嗯。」
……
維拓大廈。B3層。
電梯到負三層需要單獨的權限卡。陳默刷卡，門開。
走廊很短。盡頭只有一扇門。門上沒有標識，沒有門牌號。門框四周嵌著一圈銅色的金屬條，法拉第籠的接地帶。
門旁邊有一個生物識別面板。虹膜+指紋。
陳默站定。掃描完成。門鎖彈開。
裡面不大。二十平米左右。中間一張工作檯，上面放著一台工作站。機箱是定製的，散熱風扇的聲音低沉均勻。牆角立著一個半人高的機櫃，八張A100的指示燈在暗處亮著綠光。
沒有窗戶。沒有網線。沒有任何無線信號。
手機在門口就沒了信號。
陳默把門關上。從內側反鎖。
坐到工作檯前。從外套內兜里取出鐵盒子。打開。U盤拿出來。
環氧樹脂封裝的外殼在燈光下泛著啞光。
插進工作站唯一的USB口。
密碼框彈出。
0815NVS0037。
回車。
文件夾打開。genesis_core.exe。3.7GB。
陳默的手指懸在滑鼠上方。停了三秒。
雙擊。
屏幕黑了一瞬。
然後，一行白色的字出現在純黑的背景上。
「Nirvana Protocol· Genesis Module· v1.0」
「Initializing…」
進度條開始走。很慢。八張A100的風扇轉速拉高了一檔，聲音從低沉變成了中頻的嗡鳴。
1%、2%、3%……
陳默靠在椅背上。
等。
初始化跑了十四分鐘。
進度條走完的時候，屏幕上的內容變了。
不是代碼界面。不是命令行。不是任何他見過的軟體形態。
屏幕中央出現了一個三維的網絡拓撲圖。
節點。成千上萬個節點。每個節點之間有線連著，線的粗細不同，顏色不同。整個圖在緩慢旋轉。節點在呼吸，亮度以極微小的幅度起伏，頻率不同步，像各自有各自的心跳。
左下角有一行小字。
「當前狀態：休眠。等待NV-Core/ NV-Mesh/ NV-Sync接入。」
右下角。
「Genesis核心功能：全域通信網絡自主演化引擎。」
陳默盯著那行字。
自主演化。
他往下翻。屏幕底部有一個摺疊的說明文檔。點開。
師父的文字。不是手寫，是打字。但用詞習慣一看就是他。
「Genesis不是一個模塊。它是涅槃的大腦。
Core負責底層協議，Mesh負責組網，Sync負責同步。這三個加在一起，是一套通信系統。好用，但死的。
Genesis讓它活過來。
接入之後，涅槃網絡具備自主學習和拓撲重構能力。根據環境變化自動調整節點分布、加密方式、傳輸路徑。不需要人工干預。
你關掉一個節點，它三秒內生成替代路徑。你破解一種加密，下一次傳輸它就換了算法。你切斷整片區域的信號，它會自己找到新通道，衛星、短波、電力線載波，什麼都行。
軍方拿到，通信永遠不會被癱瘓。
情報機構拿到，一張沒有任何國家能監管的全球暗網。
我做出來之後，後悔了三天。第四天把它藏了。
陳默。這個東西不能賣，不能交，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它存在。
但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它——用它。
我信你。
李銘」
陳默把文檔關掉。
屏幕上的三維拓撲圖還在旋轉。休眠狀態。等待接入。
他坐在那裡，看著那個旋轉的圖形，一動不動。
五分鐘。
然後把程序關閉。拔掉U盤。放回鐵盒子。鎖好。
站起來。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把上。沒有馬上開。
Marcus Thorne花了八位數美元，買到的Core、Mesh、Sync，沒有Genesis，就是三台沒有作業系統的電腦。
硬體齊全，開不了機。
他現在一定很著急。
陳默推開門。走出去。
電梯裡，手機恢復了信號。消息湧進來。
燭龍的。兩條。
第一條：「Marcus Thorne昨晚從杜拜飛往香港。航班記錄確認。今早六點落地赤鱲角機場。」
第二條：「他帶了七個人。」
陳默看著「香港」兩個字。
從香港到海城，高鐵兩個半小時。落地已經六個小時了。
他給燭龍回了一條。
「他入境了嗎？」
「沒有。目前仍在香港。入住半島酒店。總統套房。」
沒入境。在香港等著。
等他派出去的人把盒子拿回來。
但盒子沒拿到。人被抓了九個。跑了一個。
他現在應該已經知道失敗了。
下一步是什麼？
陳默走出維拓大廈。阿九把邁巴赫開到門口。
上車。
「回雲頂天宮。」
「好。」
車啟動。陳默在后座打開手機，給燭龍發了第二條。
「Marcus Thorne在香港的行程，實時跟。他見誰，去哪，全要。」
「明白。」
第三條。
「另外。涅槃協議的事，我需要跟一個人談。」
「誰？」
「國安。」
燭龍那邊沉默了十秒。
「先生確定？」
「確定。涅槃的級別，不是我一個人能兜住的。我需要一把官方的傘。」
「怎麼接觸？」
「不用我接觸。上次王志遠查我檔案，三秒鐘省廳電話就響了。說明有人一直在看著我。我不動，他們不動。我動了，他們會來。」
「先生打算怎麼動？」
陳默想了想。
「你幫我擬一份技術概要。涅槃協議的框架性描述。不涉及核心代碼，不涉及Genesis。只說這個東西存在，它的能力邊界是什麼，目前的威脅是什麼。」
「然後呢？」
「然後我把這份東西，放到我的崑崙協議檔案備註里。」
燭龍那邊又沉默了幾秒。
「先生是要釣魚。」
「不是釣魚。是敲門。我把東西擺在他們看得到的地方。他們會主動來找我談。」
「風險呢？」
「什麼風險？」
「如果他們不是來談的。是來收的。」
陳默靠在座椅上。
「收不了。Genesis在我手上。沒有我，涅槃就是一堆廢鐵。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殺了我或者關了我，這個東西就永遠啟動不了。」
「所以先生是……」
「我是唯一的鑰匙。」
燭龍沒再說話。
過了二十秒，發來一條。
「技術概要今晚給你。」
「好。」
邁巴赫駛入雲頂天宮的車庫。
陳默下車。電梯上樓。
門開的時候，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林可可站在廚房門口，手裡舉著一個平底鍋。鍋里的東西黑乎乎的，冒著煙。
「先生！你回來了！我在做……做……」
「做什麼？」
「煎餃！」
陳默看了一眼鍋里的東西。
「這是煎餃？」
「它本來是的！」
阿福從廚房裡面出來，手裡拿著滅火器。表情平靜。但滅火器的保險栓已經拔了一半。
「先生，午飯我來重新做。」
「不用。」陳默走到餐桌旁邊，打開那個粉色保溫飯盒。排骨飯。西蘭花。溏心蛋。還是溫的。
「這個就行。」
林可可把平底鍋放下。
「那個……煎餃是加餐……我想給你一個驚喜……」
「驚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