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穿著黑色外套，身後跟著阿九和兩名律師。
再後面，是海城一院院長宋明遠。
宋明遠走得很快，額頭有汗。
趙啟民看見宋明遠，立刻站起來。
「宋院，您怎麼來了？」
宋明遠沒理他。
他快步走到陳默身側，壓低聲音。
「陳先生，這件事院裡一定嚴肅處理。」
趙啟民愣住。
陳先生？
哪個陳先生？
陳默沒有看他。
他走到周清許面前，先問了一句。
「被欺負了？」
周清許看著他。
「還沒。」
「那就是我來早了。」
「你可以再晚點。」
「怕你真把他們講服了，我沒發揮空間。」
周清許嘴角動了一下。
這人什麼時候都能貧。
趙啟民終於反應過來。
「宋院，這位是？」
宋明遠聲音很沉。
「清禾資本董事長，陳默先生。」
趙啟民臉色微變。
清禾資本。
最近海城資本圈沒人不知道。
維拓科技。
日蝕號。
林氏控股權。
還有剛剛成立的清禾公益。
每一個名字都不小。
陳默拉開椅子坐下。
阿九把一台平板放在桌上。
「趙院長是吧？」
趙啟民勉強維持表情。
「陳先生，醫院內部調查，不太適合外人介入。」
陳默點頭。
「你說得對。」
他抬手指了指周清許。
「她的私事，我介入。」
又指了指平板。
「你們醫院被人當槍使，我也介入。」
趙啟民皺眉。
「什麼意思？」
阿九點開第一份文件。
屏幕投到會議室大屏。
第一張，是無人機飛行軌跡。
第二張，是操控端釣魚船定位。
第三張，是偷拍視頻原始文件時間線。
第四張，是青橙公關內部群聊截圖。
上面寫著：
【標題往醫生收禮方向引。】
【重點打「女醫生」「百億遊艇」「鑽戒」。】
【醫院投訴同步跟進。】
【讓趙那邊先停診，輿論才能坐實。】
會議室里，空氣一下子停住。
趙啟民臉色變了。
「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偽造的吧？」
阿九繼續點開第五份文件。
銀行流水。
青橙公關收款記錄。
德寧系諮詢公司付款記錄。
以及一筆轉入趙啟民妻弟帳戶的三十萬「諮詢費」。
宋明遠的臉徹底黑了。
「趙啟民！」
趙啟民猛地站起來。
「宋院！這肯定是栽贓！」
陳默靠在椅背上。
「別急。」
阿九又點開一段錄音。
會議室音響里，傳來趙啟民的聲音。
「周清許先停診，理由不用太複雜。輿情風險就夠。」
另一個男人問：「她要是不配合呢？」
「醫生最怕名聲。壓一壓就軟了。」
錄音放完。
趙啟民嘴唇動了動。
沒說出話。
周清許站在旁邊，看著屏幕。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陳默看見，她握病歷夾的手緊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趙啟民。
「壓一壓就軟了？」
陳默笑了一聲。
「你壓錯人了。」
趙啟民額頭開始冒汗。
「陳先生，這裡面可能有誤會，我們可以私下溝通……」
「你不配。」
陳默看向宋明遠。
「宋院長，醫院流程你來走。」
宋明遠立刻開口。
「趙啟民即刻停職，接受院紀和相關部門調查。」
趙啟民腿一軟，扶住桌角。
陳默又看向會議室里的宣傳科負責人。
「偷拍視頻的澄清，半小時內發。」
「標題我替你們想好了。」
他敲了敲桌面。
「《非法偷拍剪輯造謠女醫生，海城一院已報警》。」
宣傳科負責人連忙點頭。
「明白，明白。」
監察辦的人低頭不敢說話。
這會兒誰都看明白了。
這不是普通富豪來護女朋友。
這是帶著完整證據鏈來拆槍的。
連槍是誰給的，子彈從哪買的，都標清楚了。
趙啟民還想掙扎。
「陳先生，就算偷拍視頻有問題，可周醫生收受貴重禮物……」
陳默抬眼。
「她收我禮物，礙著你了？」
「她是公立醫院醫生，要注意廉潔紀律！」
「我送她戒指，是我私人贈與。」
陳默聲音不高。
「她沒給我開過一張違規檢查單，沒幫我插過一次隊，沒用醫院資源替我辦過任何事。」
「你要講紀律，可以。」
他身體微微前傾。
「拿條文。」
趙啟民嘴唇發白。
陳默繼續說：「拿不出來，就閉嘴。」
會議室門外，不少醫生護士已經圍了過來。
他們剛才聽了個七七八八。
護士長老趙眼眶都有點紅。
周清許在科里什麼樣，大家都知道。
加班最多。
脾氣最穩。
疑難病人從不推。
這種人被偷拍視頻扣帽子，誰看了都憋火。
陳默起身。
「還有一件事。」
宋明遠立刻看過來。
「陳先生請說。」
「清禾公益準備設立300億醫療專項基金。」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抬起頭。
三百億。
這三個字，把剛才的壓抑直接砸碎。
陳默語氣平淡。
「第一期三十億，捐建海城一院消化疾病精準診療中心。」
宋明遠呼吸都停了半拍。
三十億。
不是三千萬。
也不是三個億。
是三十億。
整個海城一院近幾年想推進的新院區重點項目，卡在預算上卡得全院頭疼。
現在陳默一句話，直接把錢砸到了桌上。
「但有兩個條件。」
宋明遠馬上說：「您講。」
「第一，項目資金全程公開，第三方審計，任何人不能伸手。」
「應該的。」
「第二。」
陳默看向周清許。
「中心不以我和她名字命名，也不掛她頭銜。」
周清許微怔。
她本來以為陳默又要亂來。
陳默繼續說：「她是醫生，不是我拿來擺拍的招牌。」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周清許看著他。
這句話，比三十億更重。
陳默說：「項目只做三件事。」
「疑難消化病診療。」
「青年醫生科研支持。」
「貧困重症患者救助。」
宋明遠站直了身體。
「陳先生，我代表醫院感謝清禾公益。」
陳默擺手。
「不用謝我。」
他指了指周清許。
「謝你們醫院還有這樣的醫生。」
門口有人低聲吸氣。
護士長老趙沒忍住，抹了下眼角。
姜禾如果在這，一定會評價一句：
老闆這波不是裝杯。
這是把杯子焊進了天花板。
趙啟民站在一旁，臉色灰白。
剛才他還要停周清許的診。
現在陳默當著全院行政口的面，捐三十億建中心，卻明確不拿周清許作秀。
這就很狠。
不僅打臉。
還把格局拉到他夠不著的地方。
陳默看向周清許。
「周醫生，現在能去門診了嗎？」
周清許拿起病歷夾。
「能。」
「需要我陪診？」
「不需要。」
「家屬不能旁聽？」
「不能。」
「那我掛號？」
周清許看他一眼。
「你沒病。」
陳默認真想了想。
「也不一定。」
周清許：「……」
門外幾個年輕護士差點笑出聲。
剛才壓在走廊里的火氣，終於散了一點。
周清許轉身往門診樓走。
她走得不快，但背影很穩。
白大褂下擺輕輕晃著。
像什麼都沒發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東西已經變了。
以前她的底氣，是專業。
現在她身後，還站著一個會把偷拍視頻源頭、公關黑鏈、院內蛀蟲一起掀翻的人。
……
半小時後。
海城一院官方通報發出。
清禾公益同步發布聲明。
非法偷拍視頻事件的完整證據鏈，被交給警方和網信部門。
網上風向瞬間反轉。
「臥槽，原來是惡意剪輯？」
「這女醫生也太慘了，談個戀愛被偷拍造黃謠。」
「三十億醫療基金？我剛才罵早了，我先跪。」
「重點是人家男朋友說，不拿她當招牌。這句真頂。」
「這才叫成年人的保護，不是發瘋，是直接把造謠產業鏈端了。」
而另一邊。
德寧集團總部。
董事長辦公室里，氣氛低到極點。
一個中年男人看完海城一院通報，把平板扣在桌上。
「郭明那邊怎麼說？」
助理低聲回答：「他說只是想試探陳默和林則瀚的關係，沒想到對方反應這麼快。」
男人冷笑。
「蠢貨。」
「無人機被接管，公關公司被反查，醫院內線被拔。」
「這叫試探？」
助理不敢接話。
男人站到落地窗前。
「林則瀚今天去了日蝕號。」
「陳默手裡一定有東西。」
助理問：「會不會是融資方案？」
「不。」
男人看著窗外。
「如果只是錢，他不會這麼藏。」
桌上的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陌生簡訊。
【藍倉項目已啟動。第一階段驗證周期：七天。】
男人盯著「藍倉」兩個字。
十秒後，他轉身。
「查。」
「我要知道藍倉是什麼。」
助理剛要點頭。
手機又震了一下。
第二條簡訊跳出來。
【別查。】
【等他們自己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