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深夜。
林楓已經拿到了那一份資料。
他打開牛皮紙袋，裡面的資料並不厚，可內容卻詳細得驚人。
沒有直接寫什麼「秘密會面名單」。
而是用一種非常安全的方式整理出來。
旁邊一些看似隨手寫下，卻極有價值的備註。
林楓越看，心裡越是驚嘆，緩緩吐出一口氣。
「看來……」
「這一位潛伏的同志，和漁夫同志一樣，也是個超級特工。」
只憑這一份文件，林楓就能判斷出來，白金漢里的那位同志絕不簡單。
她不是單純地偷了一份名單出來。
而是把整座俱樂部里的信息碎片，按照情報人員能看懂的方式重新整理了一遍。
這樣的人，需要長期潛伏。
需要極強的觀察能力。
更需要知道什麼東西可以碰，什麼東西絕不能碰。
這麼長時間潛伏下來，林楓看人也越來越准了。
像葉秋櫻，很明顯還不是謝冬和孫雪這個級別。
不過，葉秋櫻已經進步很快。
對於一個剛出茅廬沒多久的大學生來說，她已經足夠優秀。
林楓沒有繼續多想，而是開始仔細掃視那份名單。
很快，一個名字進入了他的視野。
威廉·霍普金斯。
福特汽車公司政府合同部高級副總裁。
五月六號之後，他頻繁出現在白金漢俱樂部。
而且每一次出現，幾乎都會和一名五角大樓負責後勤採購的高級官員產生交集。
這些東西單獨看，都可以解釋。
可放在一起，就絕不正常。
五角大樓那邊，林楓現在不能查。
那個層級太高，動一下就會驚動太多人。
但威廉·霍普金斯……
可以查一查。
孫雪其實猜得沒錯。
林楓之所以願意請求白金漢那條線幫忙，不僅僅是為了查克格勃。
他還想看看，能不能借著這次機會，摸到福特汽車真正的技術。
福特。
汽車工業。
軍用重卡。
基建機械。
發動機、變速箱、底盤、裝配線、零部件標準化體系。
這些東西，對於現在的夏國來說，都是極其寶貴的工業基礎。
這一次任務，是絕佳機會。
日後未必還能有第二次。
「威廉·霍普金斯……」
林楓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現在問題只剩下一個。
該如何讓這個名字，合理地出現在CIA的調查桌上。
白金漢名單不能拿出來。
這份東西屬於另一條線。
另一條線的東西，絕不能出現在CIA的桌面上。
所以，他必須用CIA自己的方式，把威廉·霍普金斯重新查出來。
林楓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如果這件事丟給黛安娜，或許還真有些麻煩。
黛安娜更擅長外勤、觀察、判斷和行動。
可這件事交給凱薩琳，正合適。
因為這不是槍戰。
也不是潛入。
這是數字、合同、稅務和企業結構。
而這些，恰恰是凱薩琳的長處。
……
第二天上午。
CIA臨時調查室。
林楓將羅伯特·哈里森交出的那份補充協議，推到了凱薩琳面前。
「查這個編號。」
凱薩琳低頭看了一眼。
「協議編號？」
「對。」
林楓拉開椅子坐下，語氣平靜：
「不要查羅伯特。」
「他只是個怕老婆的小角色。」
傑克正在旁邊喝咖啡，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聲：
「雖然很難聽，但很準確。」
林楓沒有理會他，繼續對凱薩琳說道：
「查這份協議是誰設計的。」
「誰批准的。」
「誰有權限讓一個布魯克林零部件站，接收軍用維護點的報廢配件箱。」
「又是誰讓他們每周固定清算現金零錢袋。」
凱薩琳眼神微微一動。
「你懷疑福特總部？」
「不是懷疑。」
林楓平靜說道：
「是羅伯特已經告訴我們了。」
凱薩琳一怔。
林楓說道：
「他說，這是總部規定。」
「那我們就查總部。」
凱薩琳低頭看著那份補充協議，終於明白林楓的意思。
羅伯特是不是間諜，已經不重要。
他只是一個執行者。
真正設計這條零錢流通路線、報廢配件箱路線和軍用維護點轉運路線的人，一定在福特總部。
而且，不可能是普通部門。
這條線牽扯軍用重卡、政府採購和高速公路後勤動員。
能碰到這些東西的人，必然在福特政府合同系統里。
「我明白了。」
凱薩琳拿起協議，轉身走向資料室。
傑克看著她離開，忍不住問道：
「林，你是不是已經知道要查誰了？」
林楓端起咖啡：
「不知道。」
傑克盯著他：
「你說這話的時候，一點都不像不知道。」
林楓淡淡說道：
「那是因為你對聰明人有偏見。」
傑克翻了個白眼：
「該死，林...你開始跟史密斯長官一樣，開始罵我了。」
「有嗎？」
……
半個小時後。
凱薩琳拿著一份企業結構表和項目歸屬文件回來了，她的眼神比剛才認真了許多。
「查到了。」
林楓抬頭：
「說。」
凱薩琳將文件攤開：
「這份補充協議，表面上由東海岸區域運營辦公室執行，但實際歸屬福特總部政府合同部管理。」
「東海岸軍用重卡維護項目，目前有三名核心負責人。」
她用鉛筆圈出三個名字。
「第一，威廉·霍普金斯。」
「福特政府合同部高級副總裁，負責軍用重卡、東海岸維護體系，以及與政府採購部門的溝通。」
「第二，哈羅德·本森。」
「負責配件供應和倉儲調度。」
「第三，理察·莫爾。」
「負責合同文書、內部審計和合規流程。」
林楓看向那三個名字。
他的目光在威廉·霍普金斯那裡短暫停留了一瞬。
很短。
短到沒有任何人察覺。
隨後，他抬起頭，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
「繼續查。」
凱薩琳問道：
「查什麼？」
林楓說道：
「查他們的稅。」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傑克端著咖啡杯，表情茫然：
「稅？」
凱薩琳也有些意外：
「林前輩，我們現在查的是間諜案。」
「我知道。」
林楓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
「但間諜不會把名字寫在胸口。」
「貪婪的人，卻一定會留下帳。」
凱薩琳若有所思。
林楓繼續說道：
「一個願意和五角大樓做生意的資本家，不一定會叛國。」
「但一個在採購案里吃了錢的人，一定會害怕坐牢。」
「而克格勃最喜歡的，就是這種人。」
傑克聽到這裡，終於明白過來。
「你覺得他們不是主動給蘇國賣命。」
「而是被克格勃抓住了把柄？」
「至少有這個可能。」
林楓看著桌上的三個名字：
「福特高層不缺錢，也不缺地位。」
「如果只是為了幾萬美元，就把州際高速公路和軍用重卡項目賣給克格勃，那太蠢。」
「他們真正害怕的，應該不是失去錢。」
「而是失去現在的位置。」
「失去體面。」
「甚至進監獄。」
凱薩琳輕輕點頭。
她已經完全理解了林楓的思路。
「所以查稅。」
「查他們有沒有不該出現的錢。」
「查他們有沒有用親屬、律師、空殼公司或者諮詢機構轉移資金。」
「查他們有沒有在五月六號之後出現異常收入。」
林楓笑了笑：
「沒錯。」
凱薩琳卻有些苦惱地揉了揉眉心：
「林前輩，稅務問題不是那麼好查的。」
「尤其是這種級別的人，他們不會把錢直接放在自己名下。」
「他們會用妻子、情人、私人律師、信託、慈善基金、諮詢公司，甚至海外帳戶來處理。」
林楓看著她，忽然說道：
「其他人不好查，應該不包括你吧？」
凱薩琳一愣。
她抬頭看向林楓，眼神裡帶著幾分無奈：
「林前輩，看來你已經調查過我了。」
林楓笑了笑，沒有否認。
凱薩琳的父親是法官。
母親是會計。
她從小耳濡目染，對法律文書、財務結構、稅務漏洞和帳目異常，比普通探員敏銳得多。
這種事情讓傑克去查，傑克可能只會把帳本撕開，看看裡面有沒有藏微型膠捲。
可讓凱薩琳去查，她能順著一筆幾百美元的「諮詢費」，找到背後真正的資金通道。
傑克在旁邊立刻舉手：
「我同意。」
「這種任務不要交給我。」
「我看到稅表就頭疼。」
林楓看了他一眼：
「放心，這個功勞我都不願意給你。」
傑克一怔：
「為什麼？」
林楓一本正經地說道：
「因為我怕你升得比我快。」
傑克頓時瞪大眼睛。
「林，你終於承認你嫉妒我的才華了？」
林楓沒理他，而是轉頭看向凱薩琳：
「凱薩琳。」
「你應該明白，我對你有多好。」
凱薩琳看著他那副認真畫餅的模樣，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林楓繼續說道：
「相信我。」
「你很快就會從見習探員，升為正式探員。」
「再然後，是高級探員。」
「如果你繼續表現優秀，也許幾年後，你就會有自己的辦公室。」
凱薩琳抬起頭，語氣無奈：
「林前輩。」
「別畫餅了。」
「我吃不下了。」
傑克在旁邊哈哈笑了起來。
凱薩琳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三個名字，又看了看那份補充協議。
她沉默片刻，終於嘆了一口氣：
「僅此一次。」
林楓立刻點頭：
「當然。」
凱薩琳看著他：
「我只是想快點結束這一次加班任務。」
「然後回歸正常生活。」
「我真的很討厭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