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一怔。
陳華抬起手，指向不遠處那座燈火搖晃的國都。
「總不能讓尼巴魯以為，是他守住了德利市。」
副官眼神微動。
陳華轉身走回指揮桌前。
地圖上，德利市北城門的位置被紅筆重重圈出。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處城門上輕輕一點，聲音沉穩：
「命令前線各部。」
「今夜不入城。」
「但是……」
陳華抬起頭。
「把他們的城門，破一破吧。」
副官心頭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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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華望向德利市方向，目光平靜得可怕。
「不把他們打痛了。」
「他們怎麼會記得傷痛？」
……
德利市北部外圍。
夜色壓得極低，南印的城防軍躲在臨時堆砌的掩體後，緊張地盯著前方。
他們剛剛聽完尼巴魯的廣播。
「德利市保衛戰！」
「全民動員！」
「南印絕不屈服！」
這些話，像是給所有人打了一針強心劑。
越來越多預備役、警備部隊與地方武裝，被趕到城北。
他們抱著槍。
躲在沙袋後。
嘴裡喊著口號。
仿佛只要聲音足夠大，就能把恐懼壓下去。
城門內外，探照燈胡亂掃動。
臨時架起的火炮和重機槍，也全部對準了城外。
一名南印軍官站在城牆上，舉著望遠鏡，聲音發緊。
「他們沒動。」
「夏國人好像……停下來了。」
旁邊有人長長鬆了口氣。
「我就說。」
「德利市不是邊境小城，他們不敢真的進來。」
「只要我們守住這裡，他們遲早要退。」
話音剛落。
遠方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團火。
緊接著。
第二團。
第三團。
第四團！
剎那間。
整片夜空，都被撕裂了。
轟——！
第一輪炮火，沒有落向城區。
沒有落向民居，而是精準砸在德利市北側的外圍工事與城門防禦帶前。
大地劇烈震顫，城牆上的磚石簌簌墜落。
剛剛還在高喊口號的南印士兵，瞬間變了臉色。
「炮擊！」
「夏國人開火了！」
「快趴下！」
驚叫聲、命令聲、哭喊聲，混成一片。
城北外圍剛剛堆起來的臨時工事，在火光中接連崩塌。
探照燈熄滅了一片，幾個剛剛被推上陣地的預備役士兵，甚至連槍都沒來得及端穩，便抱著頭蜷縮在泥地里。
他們終於意識到，所謂的「保衛戰」，並不是廣播裡那種激昂的口號。
而是炮火真正落下時，誰都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到下一秒。
「第一道外圍防線失去聯繫！」
「北門外的阻攔帶被打穿！」
「他們的裝甲部隊正在推進！」
一道道近乎絕望的報告，飛快傳進城防指揮所。
城門方向，夏國前鋒部隊在炮火停止的間隙中，緩緩向前壓來。
裝甲車輛沒有沖入城區。
只是停在足以讓城牆上所有人看清的位置。
那是一種無聲的壓迫。
也是一種最直接的宣告。
我們能來。
只是還沒有進去。
「開火！」
南印軍官紅著眼睛嘶吼。
可城牆上的火力剛剛響起。
遠處夏國陣地便立刻作出回應。
數輪火力壓制過去。
城門附近的防禦點接連沉寂。
南印軍官剛要繼續下令。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沉悶巨響。
轟——！
德利市北門前方那道臨時加固的防禦門，猛地震了一下。
木屑、鐵片與碎石飛濺。
第二聲。
第三聲。
終於。
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北門被生生轟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外面的火光，順著缺口湧進城內，照在一張張慘白的臉上。
城牆上的南印軍官，握著望遠鏡的手徹底僵住。
他看見缺口之外，夏國軍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看見那支已經壓到城門外的部隊。
也看見那些沉默的裝甲車輛。
他們沒有衝進來，只是停在那裡。
像是在等。
又像是在告訴德利市所有人。
只要再向前一步。
這座國都，就再也守不住了。
那名南印軍官雙腿發軟，幾乎跌坐在地。
就在這時。
一輛軍車緩緩停在破開的城門前。
車門打開，一名年輕的夏國軍官跳下車。
他走到城門缺口前，抬頭看向城牆上那名已經嚇傻的南印軍官。
兩人的目光，隔著火光碰在一起。
夏國軍官抬起手，輕輕拍了拍對方垂在城牆邊、幾乎握不住槍的手背。
隨後，他笑了笑。
「記住了。」
「我們是夏國軍人。」
「想來報仇。」
「隨時歡迎。」
說完，他轉身回到軍車旁，下令撤離。
沒有補槍。
沒有衝進城。
甚至沒有多看那名南印軍官一眼。
可那名軍官卻呆呆站在原地。
直到許久後，他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
德利市。
臨時指揮所。
外面的炮火驟然響起時。
尼巴魯非但沒有害怕，反而眼中爆出一抹狂熱的光。
他站在地圖前，聽著城北不斷傳來的槍聲與爆炸聲，胸口劇烈起伏。
「聽到了嗎？」
「這就是南印人的意志！」
「他們以為兵臨城下，就能逼我們投降？」
「妄想！」
尼巴魯握緊拳頭，腦海里，甚至已經浮現出另一個畫面。
莫城。
漫天炮火之下。
斯達林站在國都前，號召所有人保衛城市。
最終，他守住了城市。
也把自己的名字，刻進了歷史。
而今天，德利市也會成為他的莫城。
他會成為南印的英雄。
會成為帶領南印抵抗夏國、守住國都的偉大國長。
「等這一戰結束。」
尼巴魯眼神熾熱。
「所有南印人都會記住。」
「是我，守住了德利市！」
就在這時，指揮所大門被猛地推開。
羅德尼滿頭大汗，臉色白得嚇人，幾乎是踉蹌著沖了進來。
「國長先生！」
尼巴魯皺起眉。
「慌什麼？」
「城北的部隊正在頂住。」
「我們還有城防軍，還有預備役，還有整個德利市的人！」
羅德尼嘴唇動了動，聲音艱澀。
「擋不住了。」
尼巴魯臉上的笑容一僵。
羅德尼低下頭。
「第一道外圍防線已經失守。」
「北門外的工事被撕開。」
「夏國人的裝甲部隊……已經推進到城門前。」
「他們隨時可能破門而入。」
「什麼？！」
尼巴魯猛地衝到地圖前。
他死死盯著德利市北門的位置。
臉色一點一點變得蒼白。
「不是說城防軍已經全部集結了嗎？！」
「不是說全民都在保衛德利市嗎？！」
「他們人呢？！」
羅德尼張了張嘴，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城防軍確實在，預備役也確實在。
可當真正的炮火落下。
當夏國前鋒部隊壓到城門前。
那些剛剛被廣播激起的熱血，根本擋不住鋼鐵與火焰。
二十分鐘後。
羅德尼再次衝進指揮所。
這一次，他的臉上已經看不見任何血色。
「國長先生……」
尼巴魯心臟猛地一縮。
「說！」
羅德尼喉結滾動。
「北門……」
「被破了。」
尼巴魯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被一道驚雷劈中。
良久，他才艱難地轉過頭，看向窗外。
城北的夜空，已經被火光照得一片血紅。
他知道。
完了。
自己的「德利市保衛戰」。
自己的歷史功績。
自己那一世英名。
都要毀了。
夏國軍隊已經破門。
接下來....誰還能擋住他們？
尼巴魯嘴唇哆嗦著。
忽然，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抬起頭。
「蘇國！」
「對，蘇國！」
「立刻給蘇國打電話！」
「讓布魯曉夫對夏國施壓！」
「蘇國畢竟是夏國的老大哥！」
……
莫城。
冬宮。
深夜，布魯曉夫剛剛處理完古國危機相關報告，秘書便快步走了進來。
「南印國長尼巴魯的緊急電話。」
布魯曉夫皺了皺眉。
「南印？」
他拿起電話。
「尼巴魯國長。」
「這麼晚打來，有什麼事？」
電話那頭，尼巴魯的聲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傲慢，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布魯曉夫同志！」
「夏國軍隊已經攻到德利市北門！」
「他們破開了城門！」
「他們隨時可能占領德利市！」
「請您立刻向夏國施壓，阻止他們繼續推進！」
布魯曉夫愣了一下。
南印被打到國都了？
這麼短的時間？
他的臉色緩緩沉了下來，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爛泥扶不上牆。
南印拿著蘇國的裝備，背後又有那麼多支持。
結果，連國都都險些守不住。
但不管心裡怎麼罵，南印終究是蘇國重要的裝備客戶，更是蘇國在南亞的一枚棋子。
再者，夏國現在可是布魯曉夫的眼中釘。
他不能眼睜睜看著這枚棋子，被夏國徹底踩碎。
布魯曉夫的聲音立刻變得嚴肅起來。
「你放心。」
「夏國軍隊繼續向南印國都推進，這本身就是嚴重的入侵行為。」
「蘇國會立刻與夏國溝通，也會對此事施加壓力。」
電話那頭，尼巴魯像是終於抓住了救命繩。
「謝謝！」
「謝謝您，布魯曉夫同志！」
「南印不會忘記蘇國的幫助！」
電話掛斷，尼巴魯剛剛鬆了一口氣。
羅德尼又一次跌跌撞撞地衝進臨時指揮所。
「國長先生！」
尼巴魯猛地抬頭，他的臉色再度難看到了極點。
「又怎麼了？！」
羅德尼慌慌張張地說道：
「夏國軍隊……退兵了。」
尼巴魯愣住。
「什麼？」
羅德尼抬起頭。
「他們沒有進城。」
「北門被破開後，夏國前鋒部隊停在城門外。」
「隨後……開始有序後撤。」
「什麼？！」
尼巴魯的聲音驟然拔高。他甚至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再說一遍！」
「夏國軍隊退兵了！」
羅德尼急聲說道。
「他們沒進德利市....正在撤出城外！」
尼巴魯站在原地。
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雙腿一軟。
險些直接癱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