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第一裝甲師停止前進。
坦克開始調整炮口，步兵跳下裝甲車輛。
炮兵陣地也根據預先標定的坐標，做好了覆蓋平原北方的準備。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夏國步兵從遠處出現。
等待那些穿著灰色軍裝的人，再一次伴隨著號角聲發動衝鋒。
一分鐘過去。
兩分鐘過去。
平原北方依舊沒有出現任何部隊。
那陣嘹亮的號角聲，也在持續片刻後，突然停止。
戰場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威爾遜皺起眉頭：
「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史密斯站在指揮部外，看著遠處安靜得過分的平原，心中那股原本已經被壓下的不安，卻變得越來越強烈。
夏國軍隊不可能只吹響號角，更不可能在暴露以後什麼都不做。
這不是衝鋒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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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他們熟悉的那種衝鋒號。
史密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轉過頭。
「隱蔽！」
「所有人立刻——」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天空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呼嘯。
最初只是一道。
緊接著。
那聲音越來越密集。
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同一時間被撕裂。
一名炮兵軍官抬起頭，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炮擊！」
「是大規模炮——」
轟！！！
第一發重型炮彈，精準地落在米國前沿通信站中央。
刺眼的火光沖天而起。
剛剛豎起不久的無線電天線，在爆炸中被直接掀翻。
還沒等附近的米軍反應過來。
第二發。
第三發。
數百發炮彈已經越過遠處的山丘，鋪天蓋地地砸向整片米軍陣地。
炮兵陣地。
前沿指揮所。
燃料車隊。
道路交叉口。
所有重要目標，幾乎在同一時間遭到覆蓋。
這不是試射。
沒有炮彈落在無關區域。
夏國炮兵仿佛早已知道每一座指揮所、每一處炮兵陣地，以及每一輛燃料車的位置。
劇烈的爆炸聲徹底淹沒了平原。
大地開始顫抖。
濃煙與火焰不斷升起。
剛剛準備向夏國步兵實施火力覆蓋的米國炮兵，還沒有來得及發射第一輪炮彈，陣地便已經陷入混亂。
史密斯被警衛撲倒在掩體後方，泥土和彈片從頭頂不斷落下。
他死死地抱住腦袋，耳邊只剩下連成一片的爆炸。
這一刻。
他終於明白了。
米國準備了三道防線。
準備了磁性戰術。
準備了用飛機和火炮消耗夏國步兵。
卻唯獨沒有想到，夏國軍隊這一次來到越國，根本不是為了重複半島戰爭的打法。
那陣號角。
也不是步兵衝鋒的命令。
而是整個重炮集群——
開始射擊的信號。
轟隆隆！
更多炮兵陣地同時開火。
密集的炮彈越過平原，落入米國縱深。
史密斯抬起頭，隔著漫天煙塵，看見一輛米國坦克被炮彈直接掀翻，他的臉色第一次徹底變了。
「該死……」
「這不是半島戰爭時期的夏國軍隊！」
.......
轟——！
轟轟轟！
史密斯的話音剛剛落下，鋪天蓋地的炮彈便已經砸進了米軍陣地。
巨大的爆炸聲連成一片，泥土、彈片和燃燒的車輛殘骸，被爆炸產生的衝擊波高高掀起。
前一秒還排列整齊的裝甲車隊，下一秒便被滾滾濃煙徹底吞沒。
一輛滿載炮彈的運輸卡車被直接命中。
轟隆！
車廂內的彈藥發生殉爆，刺眼的火球衝起十幾米高，附近幾輛軍車瞬間被掀翻在地。
「隱蔽！」
「快進入掩體！」
「軍醫！這裡有人受傷！」
「通信中斷了！」
混亂的喊聲，被更加猛烈的爆炸徹底淹沒。
整個米軍前沿陣地，仿佛在短短几秒內被拖進了煉獄。
而這還僅僅只是開始。
夏國炮兵沒有進行任何試射。
第一輪炮彈，便準確落在了米軍的通信站、炮兵陣地、道路交叉口和燃料儲存區。
因為早在米軍第一裝甲師進入這片平原以前，北越偵察人員便已經將他們經過的道路、臨時駐地以及炮兵展開位置，一條條傳回了陳華的指揮部。
夏國炮兵提前完成了坐標測定。
每一個炮兵群負責什麼目標。
第幾輪炮擊封鎖哪一條道路。
什麼時候向前延伸火力。
全部都經過了陳華他們十幾次沙盤推演。
從米軍進入這片平原的那一刻起。
炮口便早已對準了他們。
要不然，他們也不會說...
原來有了火力以後，戰術竟然如此之多。
如今，夏國炮兵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開火！
轟轟轟——！
一輪炮擊剛剛結束。
下一輪炮彈便緊隨而至。
米軍根本沒有重新組織的時間。
幾處剛準備進行反擊的炮兵陣地，才將炮口轉向北方，便遭到第二輪集中覆蓋。
一門榴彈炮被炮彈直接命中，炮身在爆炸中扭曲變形。
周圍的炮兵四散躲避，再也沒有人能夠完成反擊。
一分鐘。
三分鐘。
五分鐘。
整整十分鐘。
夏國的炮火沒有出現任何停歇。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炮火準備。
而是一場經過周密計算的火力切割。
最前方的米軍裝甲部隊，與後方的炮兵和補給車隊之間，被一道由炮彈組成的火牆徹底隔開。
無線電中不斷傳來呼救。
可許多命令才剛剛發出，通信便再次中斷。
臨時指揮部內。
泥土不斷從掩體頂部落下。
桌面上的電話和文件被震得東倒西歪，威爾遜一隻手撐著桌面，強迫自己穩住身體。
他的臉色雖然難看，卻沒有徹底失去冷靜。
能夠成為遠征軍參謀長，他本就不是只會在順風局中發號施令的人。
「不能留在這裡挨炸！」
威爾遜抓起僅剩的一部有線電話，厲聲命令道：
「第一坦克營立刻從西側突擊！」
「繞過前方炮火覆蓋區，尋找夏國炮兵陣地！」
「只要衝進他們的陣地，這場炮擊自然會停下來！」
「第二坦克營負責掩護！」
「同時呼叫空軍支援！」
「讓所有能夠起飛的攻擊機，立刻轟炸北方炮兵陣地！」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威爾遜的反應不可謂不快。
米軍坦克擁有堅固的正面裝甲，普通炮彈只要不是直接命中，便很難立刻摧毀它們。
只要裝甲部隊能夠衝出炮火封鎖，逼近夏國炮兵陣地，迫使對方轉移炮位，米軍就能爭取到重新組織防線的時間。
第一坦克營營長接到命令以後，沒有任何猶豫。
「全營出擊！」
「跟緊前車！」
「不要停在炮擊區！」
一輛輛M48坦克發動引擎，低沉的轟鳴聲中，履帶碾過滿是彈坑的土地。
十幾輛坦克頂著仍未散去的硝煙，從米軍陣地西側沖了出去。
一發炮彈落在隊伍附近，猛烈的衝擊讓領頭坦克劇烈晃動。
但它很快重新調整方向，繼續向前突進。
看到這一幕，周圍躲在掩體裡的米軍士兵，終於重新升起了一絲希望。
炮火再猛烈，也不可能永遠持續。
夏國炮兵一旦被坦克靠近，就只能放棄陣地。
第一坦克營很快穿過了最密集的炮火覆蓋區。
前方的煙塵逐漸稀薄，一片低矮的山丘，出現在了坦克觀察鏡中。
「發現炮兵陣地了嗎？」
營長通過無線電詢問。
「暫時沒有發現。」
前方偵察坦克回答：
「山丘後面存在車輛活動。」
「距離大約兩千米。」
營長眼前一亮。
「繼續前進！」
「他們的炮兵一定在山丘後面！」
坦克群迅速加速，雙方距離不斷縮短。
一千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
一千兩百米。
眼看即將繞過山丘，衝進夏國炮兵可能隱藏的位置。
就在這時，最前方坦克的炮手，突然從觀察鏡內看到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道身影最初隱藏在山丘陰影中。
隨後緩緩駛出，寬大的履帶碾過地面。
低矮而厚重的炮塔，正一點點轉向米軍坦克所在的方向。
炮手的瞳孔猛然收縮。
「那是什麼？」
沒有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
第二輛。
第三輛。
更多鋼鐵巨獸，從山丘後方陸續駛出。
它們組成兩道整齊的攻擊隊形，車身上覆蓋著尚未完全清理的樹枝和偽裝網。
炮塔側面是一面鮮紅的夏國軍旗，清晰可見。
「坦克！」
炮手失聲喊道：
「是夏國坦克！」
第一坦克營營長愣了一下。
夏國當然擁有坦克。
但根據CIA提供的情報，夏國能夠投入越國戰場的裝甲力量數量有限，而且主要是性能落後的舊式裝備。
可眼前這些坦克。
無論是炮塔輪廓、車體結構，還是向前推進時表現出來的速度，都與米軍掌握的資料完全不同。
「不要慌！」
營長立即下達命令：
「敵軍坦克數量肯定不如我們！」
「各車自由選擇目標！」
「準備射擊！」
M48坦克迅速停止前進。
炮塔開始轉動。
然而米軍坦克還沒有完全完成瞄準。
遠處一輛夏國坦克的炮口，便猛然噴出火焰。
轟！
穿甲彈跨過一千多米的距離，精準地擊中了最前方那輛M48坦克的炮塔正面。
刺耳的金屬撞擊聲響起，坦克炮塔上瞬間迸發出大片火星。
整輛坦克猛地停在原地，車內傳出驚慌的喊聲。
雖然炮彈沒有直接擊穿正面裝甲，卻震壞了內部觀瞄設備，也讓炮手當場失去戰鬥能力。
還沒等其他米軍坦克反應過來。
第二聲炮響緊接著傳來。
轟！
一輛正在轉向的M48側面被直接命中，穿甲彈撕開側裝甲，鑽入車體內部。
兩秒以後，炮塔下方噴出猛烈火焰，坦克徹底癱瘓。
「開火！」米軍營長怒吼。
轟轟轟！
數輛M48坦克同時開炮，炮彈砸向山丘附近，大片泥土被掀起。
一輛夏國坦克的車體被炮彈擊中，履帶當場斷裂，歪斜著停在原地。
車組人員迅速從艙門撤出，但更多夏國坦克已經完成展開。
它們沒有停留在原地，與米軍進行毫無掩護的對射。
前排坦克利用低矮土坡進行短暫停車射擊。
開炮以後立刻後退，後排坦克則從兩側向前移動。
交替掩護。
不斷壓縮米軍坦克的活動空間。
這正是林楓送回來的的玄武-1號坦克。
之前對戰南印的時候，根本用不上玄武-1號，如今終於第一次正式出現在世界戰場上。
它的裝甲並非堅不可摧，火炮也不是每一發都能摧毀米軍坦克。
可憑藉更低矮的車身、更強的正面防護，以及提前占據的有利地形，玄武-1號在第一輪交鋒中便奪取了主動。
更重要的是，這支裝甲部隊本就不是臨時趕來保護炮兵。
他們從一開始，就埋伏在米軍坦克最有可能突擊的道路兩側。
威爾遜想到的反擊方案。
陳華在沙盤上，早已推演過十幾次。
轟！
又是一聲炮響。
一輛米軍坦克的履帶被炸斷。
它剛剛停下，側翼便出現了另一輛玄武一型。
炮口火光一閃。
炮彈從側後方貫穿車體。
米軍坦克內部瞬間燃燒起來。
「不對！」
第一坦克營營長看著不斷出現的夏國坦克，終於察覺到了危險。
「這不是炮兵陣地！」
「這是陷阱！」
「全營後撤！」
「立刻後撤！」
可到了這個時候。
再想退出已經太晚了。
身後原本已經逐漸稀疏的炮火，再一次變得密集起來。
夏國炮兵沒有攻擊正在交戰的坦克群，而是將炮彈全部傾瀉在米軍後方道路上。
坦克營的退路，被密集的彈坑和燃燒的車輛徹底堵死。
正面。
玄武一型坦克步步逼近。
兩側。
夏國反坦克炮和攜帶反坦克武器的步兵，也開始進入預定陣地。
米軍第一坦克營，就像一頭主動鑽進牢籠的野獸。
每一次掙扎，都只會讓鐵門關得更緊。
不到二十分鐘。
第一坦克營已有十多輛坦克被擊毀或失去行動能力。
剩餘坦克被迫分散後撤。
再也無法繼續威脅夏國炮兵陣地。
前線戰報很快傳回米軍指揮部。
「什麼？」
威爾遜一把奪過電報。
「第一坦克營遭到夏國裝甲部隊伏擊？」
「損失超過一半？」
「這怎麼可能！」
「夏國哪來這些東西？」
沒有人能夠回答。
幾名參謀臉上的笑容已經徹底消失。
地圖上，第一坦克營的位置，正是米軍此前判斷最適合發動裝甲突擊的方向。
可夏國軍隊不僅提前猜到了他們的行動，甚至專門布置了一支性能完全超出預料的裝甲力量，等待他們主動送上門。
史密斯盯著戰報上的坦克照片。
照片因為距離太遠，非常模糊。
只能看見一個大致輪廓。
可即便如此。
他依然能夠確定。
這絕不是CIA檔案里記錄的任何一種夏國坦克。
「這是蘇國提供的新式坦克？」威爾遜猛地看向史密斯。
史密斯沒有立即回答。
如果是蘇國剛剛援助的武器。
CIA沒有及時發現，尚且可以解釋。
可如果這是夏國自己研製的坦克……
他的後背瞬間滲出冷汗。
因為CIA在夏國經營的情報網絡，本就是由他負責。
一種能夠與米國M48正面對抗的新式坦克，從設計、試驗到批量生產，絕不可能在幾天內完成。
這意味著夏國至少已經秘密研發了數年。
而在這麼長的時間裡，CIA沒有得到任何可靠消息，甚至直到這種坦克出現在戰場上，他們才第一次看見它的真正模樣。
「該死……」
史密斯咬緊牙關。
「於強究竟在幹什麼？」
「這麼重要的消息，他為什麼一點都沒有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