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鳴終於笑了一下。
「你還沒放棄？」
「告訴我！」於強突然激動起來：
「我都要死了！」
「你告訴我又能怎麼樣？！」
「讓我死個明白！」
張鳴沉默了兩秒，最後只是淡淡說道：
「放棄吧，我不會告訴你的。」
這句話反而讓於強更加痛苦。
他的腦海中開始瘋狂閃過過去發生的一幕幕。
謝冬。
共工。
維多利亞。
史密斯。
菲爾比。
東方之眼。
還有那份看起來真假難辨的北方軍工情報。
一個個碎片。
不斷碰撞。
最後，於強突然停住，猛地抬頭：
「我知道了。」
張鳴沒有回頭。
「你們的人……」
「就在史密斯身邊。」
「對不對？」
車裡沒有任何回應，於強卻突然笑了，笑得越來越難看。
「看來……我猜對了。」
「要不然，你們不會這麼急著讓我死。」
張鳴終於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笑了。
「於強。」
「你到現在還在玩這一套。」
「套我的反應？」
於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張鳴重新看向前方，說道：
「我說你猜對了，你信？」
「我說你猜錯了，你又信？」
於強沉默了。
張鳴淡淡說道：
「慢慢猜吧。」
「這是你最後一點時間了。」
這句話像一把刀，真正扎進了於強心裡。
他最難受的是，到最後他依舊不知道自己究竟輸在了哪裡。
究竟是誰。
什麼時候。
從哪一步開始。
讓自己走進了那個根本沒有出口的局。
……
許久以後。
車輛停下。
於強被帶了下來。
冷風吹過，他整個人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到了這裡。
他終於徹底明白。
沒有下一次審訊了。
也沒有下一次機會了。
今天就是終點。
於強突然掙紮起來。
「張鳴！」
「告訴我！」
「到底是誰？！」
「是不是史密斯身邊的人？！」
「是不是！」
張鳴停下腳步，轉過頭，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我覺得，我們討論一下你怎麼死會更好。」
「你....」於強瞬間再度被恐懼充斥。
張鳴面無表情地說道：「我聽說，在高溫之下，流血至死是最痛的....」
於強渾身發抖。
張鳴又繼續說道：「子彈的痛，流血的痛，還有高溫....」
於強渾身已經開始抽搐了，他眼睛已經紅了，喝道：
「你告訴我！」
「我都要死了！」
「求你了！」
張鳴不再看他，轉身走開。
「按程序執行。」
身後，於強終於徹底慌了。
「張鳴！」
「張鳴！！」
「你回來！」
「告訴我！！」
聲音在空曠的場地里不斷迴蕩。
可沒有一個人回答。
張鳴走到遠處，摸出一根煙。
點燃。
手指很穩。
只是眼神，比平時更冷。
片刻之後，不遠處遠處傳來一聲槍響。
砰！
「啊！」
一聲槍響伴隨著一聲慘叫聲！
第一槍，是左腳。
張鳴夾著煙的手，微微停頓，沉默了一會。
10分鐘後，第二槍響起！
「啊！」
這一次的慘叫聲更大！
第二槍，是右腳！
.......
砰！
第四槍結束了！
張鳴想了很久，最終還是走了過去。
士兵看向他。
沒有說話。
張鳴同樣沒有說話，只是親自確認了結果，直到確定於強再也不可能開口。
他才站在那裡，靜靜看了幾秒，腦海中浮現出來的卻不是眼前這個人。
而是另一個人。
謝冬。
張鳴緩緩吐出一口煙，輕聲說道：
「我來吧！」
此刻的於強跪在地上，到處都是鮮血，他痛得在劇烈抽搐。
可是，沒有人同情他。
張鳴舉起槍，於強卻是吶喊道：「告訴我，究竟....」
「砰！」
一聲槍響，直接射進他的眉心。
旁邊的士兵以為結束了，沒想到張鳴又是連發數槍！
砰砰砰！
「局長....」那士兵一驚。
張鳴終於是停手，他走上前，確定於強已經死了。
就像當初，就像當初，於強確定謝冬已經斷氣是一樣的。
只不過，於強的眼睛是睜大的。
因為到了最後，他依然沒有得知他想要的答案。
最後，張鳴終於笑了！
只是，不是開心的那種笑！
..........
數個小時後。
島國。
東都機場。
飛機緩緩滑入停機坪，艙門打開以後，林楓第一個走了下來。
身後四個行動組的核心人員陸續下機。
林楓站在舷梯下面，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的東都。
如今的東都，甚至可以說整個島國，正處於一種肉眼可見的高速擴張之中。
「林先生。」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林楓回過頭，只見幾輛黑色轎車已經停在機場外圍，而最前面站著一個年輕女人。
黑色長裙，外面披著一件淺色風衣。
頭髮簡單束在腦後。
整個人看起來並沒有太多攻擊性，反而有一種極其克制的優雅。
岩崎彌雅子。
三菱集團長女。
看到林楓，岩崎彌雅子臉上立刻露出笑容，主動走了過來。
「歡迎來到島國。」
林楓也笑了笑。
「岩崎小姐。」
「好久不見。」
「的確很久了。」
岩崎彌雅子的目光卻在林楓身上停留了兩秒。
比起上一次見面，眼前這個男人，看起來似乎沒有任何變化。
可身份已經完全不同了。
上一次，她主動邀請林楓的時候。
林楓還只是CIA高級行動官，能力出色，所以值得提前結交。
可高級行動官再怎麼樣。
終究只是執行層。
真正能夠決定很多事情的，還是上面那些人。
然而現在……
CIA情報部門主管。
這就完全不一樣了。
一個負責執行。
一個已經開始擁有調動行動組、審批情報資源、影響地區事務的資格。
兩者之間。
何止是差一級。
岩崎彌雅子笑意更濃了一些。
「我就知道。」
「以林先生的能力。」
「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來的位置。」
林楓笑道：
「岩崎小姐過獎了，只是運氣好。」
「運氣？」
岩崎彌雅子搖了搖頭。
「CIA里從來不缺運氣好的人。」
「但是能夠一路走到今天的。」
「可沒有幾個。」
她頓了一下，又說道：
「安東尼。」
「空心鑄幣。」
「金·菲爾比。」
「這些事情即便在島國也有人聽說。」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不過臉上依舊帶著笑。
「岩崎小姐的消息，果然比我想像中靈通。」
岩崎彌雅子像是沒有聽懂這句話背後的意思，只是笑道：
「做生意的人，消息如果太慢，是會賠錢的。」
「有道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笑了。
客氣。
禮貌。
看起來就像兩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可林楓心裡卻已經給這個女人重新提了一檔。
自己晉升的消息，傳到島國並不奇怪。
但她連最近幾件案子都知道得這麼清楚，說明三菱在米國那邊的關係，遠比表面上更深。
岩崎彌雅子這時側過身。
「林先生，我已經準備了車。」
「如果不介意的話，由我送你過去。」
林楓看了一眼她身後的車隊，隨後搖頭。
「不用了，大使館的人會過來。」
岩崎彌雅子聽到以後，卻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了看周圍，隨後輕輕笑了一下。
「林先生。」
「如果他們會來，應該早就來了。」
林楓目光微微一凝。
機場外的確沒有任何米國大使館或者CIA駐島機構的車輛。
更沒有人來迎接。
自己這次過來不是秘密行動。
相反駐島系統應該早就知道。
結果現在，三菱的人來了。
米國自己的人，一個都沒有。
林楓頓時明白了。
這是下馬威。
麥克阿瑟走了。
但他留下來的那批人，顯然並不歡迎自己這個從華盛頓空降下來的新主管。
想到這裡，林楓反倒笑了，他看向岩崎彌雅子。
「你既然知道。」
「還敢來接我？」
岩崎彌雅子笑容依舊溫和。
「為什麼不敢？」
「你不怕得罪他們？」
岩崎彌雅子輕輕整理了一下袖口。
「林先生。」
「我是正經生意人。」
「我只是來機場接一位朋友。」
「這有什麼問題嗎？」
林楓看了她兩秒，最後也笑了。
「說得有道理。」
「那就麻煩岩崎小姐了。」
……
沒過多久。
車隊緩緩離開機場。
林楓和岩崎彌雅子坐在最前面一輛車的後排。
至於傑克他們，則分別坐進後面的幾輛車。
汽車駛入東都以後，林楓的目光便一直停留在窗外。
不得不說，如今的島國，發展速度的確非常驚人。
雖然和真正成熟的現代化都市相比，依舊有很大差距。
可如果和戰爭剛剛結束的時候相比，已經完全像兩個世界。
林楓忍不住說道：
「發展得真快。」
岩崎彌雅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窗外，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的確。」
「這些年。」
「島國恢復得很快。」
「這還要多虧米國的援助。」
「如果沒有米國提供資金，島國不會恢復得這麼快。」
林楓沒有接話，只是看著窗外。
岩崎彌雅子這是暗示她是米國派的？
一路上，兩個人聊了很多。
經濟。
產業。
東都的發展。
還有島國幾大財團這些年的變化。
岩崎彌雅子幾乎有問必答，甚至主動向林楓介紹了不少島國當前政商兩界的人物。
可越是如此，林楓反而越發覺得有意思。
這個女人太會說話了。
她說了很多，卻幾乎沒有一句真正越界。
每一個答案，都剛好停在一個最安全的位置上。
不多。
也不少。
這可不是普通商人能夠做到的。
……
半個多小時後。
車子終於停在米國駐島大使館附近。
岩崎彌雅子親自下車。
林楓也走了出來。
「林先生。」
岩崎彌雅子站在車旁，笑著說道：
「接下來我就不打擾了。」
「如果你在島國有什麼需要，都可以來找我。」
「只要三菱能夠做到，我會儘量幫忙。」
「還有三菱集團投資新國的事情，也麻煩你幫忙了...」
林楓點頭，說道：
「放心，等我安頓好，一定會去麻煩你。」
岩崎彌雅子笑了笑。
「那就好。」
她沒有繼續停留。
轉身上車。
很快，幾輛黑色轎車緩緩離去。
林楓站在那裡，直到車隊徹底消失，才收回目光。
旁邊。
傑克終於忍不住了。
「該死。」
「林，大使館的人為什麼不來接我們？」
「你可是華盛頓親自派來的主管。」
林楓笑了。
「行了。」
「別做夢了。」
傑克看過來。
「什麼意思？」
林楓抬頭看向前方的大使館。
「我們是來動他們利益的。」
「他們不拿槍對著我們，已經算很客氣了。」
威廉幾人神色微微變化，顯然也聽懂了。
麥克阿瑟舊體系的人，已經在表態了。
他們在告訴林楓：
這裡不是華盛頓。
你這個新主管的命令。
到了島國未必那麼好用。
林楓卻仿佛根本不在意，提著行李，徑直朝前走去。
「走吧。」
幾個人跟上。
可很快林楓腳步又停了。
因為——
大使館大門。
關著。
不僅關著。
甚至連外面的崗哨都沒有人。
可要知道，一般這種情況下，怎麼會沒人？
傑克愣住了。
威廉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失。
凱薩琳皺起眉頭：
「他們什麼意思？」
丹尼爾看了一眼大門，臉色已經冷了下來：
「需要我去叫門嗎？」
林楓沒有回答，只是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隨後從口袋裡摸出煙盒。
抽出一根。
點燃。
火光亮了一下。
林楓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丹尼爾，傑克...」
「長官。」
「把門拆了。」
眾人一愣。
傑克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
林楓夾著煙，抬頭看著那扇緊閉的大門，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我說。」
「直接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