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臨時駐地的路上，CIA眾人的心情明顯比來時輕鬆了不少。
坂本雄一被抓，順著坂本，又一口氣摸到了森川正彥。
這可是軍派真正的核心人物之一。
島國這條線查了這麼久，總算抓到了一條真正的大魚。
尤其是傑克，一路上嘴就沒停過。
汽車剛剛駛進臨時駐地。他便轉過頭，看了一眼後面押送陸景川的車輛。
「林。」
「這個森川怎麼處理？」
林楓正在看手裡的口供，聞言抬起頭。
「什麼意思？」
傑克咧嘴一笑。
「坂本那邊不是挺有效果的嗎？」
「要不要……」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林楓心裡一跳，表面上卻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非常乾脆地說道：
「當然要上手段。」
傑克眼睛頓時亮了。
「我就知道！」
他剛準備繼續說，旁邊的凱薩琳卻皺起眉頭。
「我不同意。」
傑克一愣。
「為什麼？」
凱薩琳看了看林楓。
「今晚有多少記者看著我們把森川帶走？」
「明天整個東都都會知道他被CIA抓了。」
「這種時候再對他使用過激手段，不合適。」
傑克毫不在意。
「誰知道？」
「審訊室門一關。」
「裡面發生什麼，外面又看不見。」
林楓眉頭頓時皺了一下。
凱薩琳卻沒有停，她看著傑克，淡淡說道：
「他們是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可我們誰都不確定，他明天會不會就出去了。」
傑克一怔。
林楓心裡卻差點笑出來。
等的就是這句話。
不過表面上，他還是裝模作樣地沉思了一會，最後輕輕點頭。
「凱薩琳說得有道理。」
傑克明顯有些失望。
「那怎麼辦？」
林楓把手裡的文件合上。
「先關起來。」
「等會我親自過去。」
「你們今天也忙了一晚上。」
「都去休息。」
傑克一愣。
「就這麼睡了？」
「不然呢？」
林楓看了他一眼。
「你還想繼續加班？」
傑克腦袋立刻搖得像撥浪鼓。
「不想。」
「那不就行了。」
林楓轉身剛準備上樓，身後的凱薩琳忽然開口。
「長官。」
「嗯？」
林楓回頭，只見凱薩琳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遞了過來。
「還有這個。」
林楓順手接過，低頭看了一眼，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是什麼？」
凱薩琳神情非常自然。
「加班申請表。」
林楓：「……」
他又低頭看了一遍。
還真是。
今晚行動組出動的人數。
時間。
額外補貼。
一項一項寫得清清楚楚。
林楓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是史密斯長官批。」凱薩琳說道：
「現在您是情報主管。」
「當然由您批。」
林楓：「……」
他接過鋼筆，唰唰幾下籤上名字，隨後把文件遞迴去。
「凱薩琳，你……」
「謝謝長官。」
凱薩琳迅速收起文件。
「我先回去休息了，不然過了時間，又要算加班。」
說完，根本不給林楓繼續開口的機會，轉身就走。
林楓：「……」
傑克站在旁邊，強忍著笑。
林楓緩緩看向他。
「很好笑？」
「不好笑。」
傑克立刻轉身。
「我也下班了。」
不到半分鐘，原本還熱鬧的一群人，跑得乾乾淨淨。
……
地下審訊室，厚重的鐵門緩緩打開。
陸景川坐在椅子上，雙手雖然已經解開。
但門外依舊站著兩名CIA行動人員。
看見林楓過來，兩個人立刻站直。
「長官。」
「嗯。」
林楓看了一眼裡面。
「我單獨審。」
「是。」
兩個人沒有多問，轉身離開。
林楓又檢查了一遍房間，隨後關掉錄音設備。
咔噠。
最後房門重新關上。
一直陰沉著臉的陸景川終於抬起頭。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林楓忽然問道：
「抽菸不？」
陸景川：「……」
他看了一眼房門，又看了一眼林楓。
「你戲都做到這個份上了。」
「現在再給我煙，合適嗎？」
林楓終於沒忍住，哈哈笑了起來。
「這裡又沒人。」
陸景川也笑了。
剛才在記者面前。
兩個人一個比一個凶，仿佛下一秒就恨不得掐死對方。
林楓掏出煙盒，剛準備扔過去，忽然想起什麼，笑著問道：
「我今晚帶那麼多記者過去。」
「你不會真以為我是報復你吧？」
陸景川接過煙，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
「報復肯定有一點。」
「不過我知道你真正想幹什麼。」
林楓眉頭一挑。
「哦？」
陸景川把煙夾在手裡。
「我當著那麼多記者的面被你帶走。」
「從今晚開始。」
「全東都都知道我在CIA手裡。」
「以後我真在這裡出了什麼事情。」
「你第二天都不好向外面解釋。」
說到這裡，陸景川笑了笑。
「等於又給我加了一層保險。」
「深海同志。」
「想得挺周到啊。」
林楓苦笑，拿出火柴，替自己點上一根。
「沒辦法。」
「總不能真把你抓進來以後，再狠狠干你一頓吧？」
「傳回家裡。」
「還不得把我當叛徒？」
「哈哈哈哈……」
陸景川終於笑出了聲。
「你要是真動手，回去我第一個告你的狀。」
林楓也樂了，兩個人笑了一會，審訊室原本壓抑的氣氛，也終於輕鬆下來。
可很快陸景川臉上的笑容便慢慢收斂。
「行了。」
「說正事。」
林楓也坐到了他對面。
「你說。」
陸景川吸了一口煙。
「我被你抓進來，沒什麼，在這裡反而安全。」
「真正麻煩的是糧食。」
林楓眉頭微皺。
他也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原本的計劃前半段由自己負責。
從東洋糧食集團把東西弄出來。
之後交給陸景川，再由他負責後面的接應。
可現在陸景川被自己親手關進CIA，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再親自跟進。
林楓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我想過了。」
「實在不行。」
「先讓糧食在外面壓一段時間。」
「等你這邊安全了以後再處理。」
「不行。」陸景川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拒絕。
林楓抬起頭。
陸景川說道：
「家裡現在缺的就是時間。」
「糧食既然已經弄出來。」
「就不能因為我一個人停下來。」
林楓皺眉。
「可你現在這樣……」
「我已經想好辦法了。」陸景川打斷。
林楓頓了一下。
「什麼辦法？」
陸景川看著他，緩緩說道：
「你寫一封信，丟到這個郵箱。」
「寫什麼？」
「夜鶯，糧食，四個字就夠了，我在島國的聯繫人會明白，你不用露臉，這個是個公共郵箱。」
林楓動作猛地停住。
「夜鶯？」
下一秒，一個名字瞬間出現在腦海里。
「孫雪？」
這一次輪到陸景川意外了。
「你認識她？」
剛說完，他自己便反應過來。
「也對。」
「差點忘了。」
「你以前一直在米國。」
林楓點了點頭。
「認識。」
「不過我和她不是一條線。」
「之前因為一些事情合作過兩次。」
陸景川沒有繼續追問。
做他們這一行，不該知道的東西，問得越少越好。
他只是解釋道：
「家裡這些年在外面的運輸關係。」
「有很大一部分是我和她分別搭起來的。」
「我主要負責東邊。」
「她負責西邊。」
「很多時候，我們兩邊會互相接一下手。」
「就是為了哪天其中一個人出了問題。」
「整條線不會跟著斷。」
林楓瞬間聽明白了。
陸景川繼續說道：
「這一次前面的事情我已經處理得差不多了。」
「後面讓夜鶯接過去，一樣能走。」
林楓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好，我來處理。」
糧食的問題暫時解決，林楓卻沒有立刻起身。
他坐在那裡，看著陸景川，沉默了好一會，才說道：
「你怎麼看？」
陸景川沒有立刻回答，手裡的煙慢慢燃燒。
過了一會，他才說道：
「有一點我一直想不明白。」
「什麼？」
「坂本這個人。」
陸景川說道：
「跟我很多年了，嘴非常硬。」
「真遇到事情，寧願自己扛，也很難把上面的人說出來。」
林楓眉頭皺了起來。
陸景川繼續說道：
「可這一次。」
「他還是把森川正彥這個名字交了出去。」
「所以我懷疑。」
「有人碰了他的軟肋。」
「軟肋？」
「家裡人。」
陸景川說道。
「坂本很在乎他的家人，比自己的命還在乎。」
「如果真有人想逼他開口，這是最有可能的地方。」
林楓眼神慢慢沉了下來。
也就是說。
坂本的口供未必只是因為被CIA抓到以後扛不住。
在被抓之前，就可能已經告知過坂本如果被抓了，應該說些什麼。
林楓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如果真是這樣，那有人是想把事情往你身上引。」
陸景川點了點頭。
「有可能。」
林楓忽然問道：
「赤木呢？」
「有沒有可能是他？」
陸景川想了一會。
「不能排除。」
「畢竟我知道他太多東西。」
「他也知道我手裡有東西。」
林楓眉頭一皺。
「那他不是更應該怕你？」
「所以我才說，先別猜。」
陸景川搖了搖頭。
「我手裡確實有不少關於赤木的東西。」
「正常情況下，他不會願意把我逼到絕路。」
陸景川沉默了一下，最後還是搖頭。
「現在信息太少，繼續猜沒有意義，先繼續等吧。」
「我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找你，讓你放我。」
林楓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的確是最簡單的辦法。
林楓忽然拿出煙盒，又丟了一根過去。
「要不。」
「你還是別出去了。」
陸景川接住煙，一愣。
林楓說道：
「待在我手裡也挺好。」
「有吃有喝。」
「沒人敢碰你。」
陸景川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這裡有什麼好的？」
他晃了晃手裡的煙。
「抽根煙都得偷偷摸摸。」
林楓也笑了。
「至少命安全。」
這句話落下。陸景川臉上的笑容卻慢慢淡了一些。
他低頭把煙點燃，抽了一口，過了好一會，才輕聲說道：
「可我總得出去。」
林楓沒有說話。
陸景川繼續說道：
「出去了，才能繼續幫你，也才能繼續幫家裡。」
審訊室里忽然安靜下來。
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只剩下菸頭微弱的紅光。
一明。
一暗。
其實誰會喜歡這樣的日子？
一個人在異國他鄉待上幾十年。
每天睜開眼，都要先想今天該演誰。
說什麼話。
見什麼人。
哪些東西能說。
哪些東西一個字都不能提。
如果可以，誰不想回家。
誰不想坐在家裡的飯桌前，安安穩穩吃上一頓飯。
可有些人總得留在外面。
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林楓緩緩吐出一口煙，沒有再勸陸景川留下。
兩個人誰都沒有再說話。
只是安靜地抽著煙。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沉默。
對他們來說...
已經算得上這些年難得的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