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國。
遙遠的西北。
羅布泊基地。
狂風卷著黃沙，從一望無際的荒漠上呼嘯而過。
遠處一座座低矮建築隱藏在戈壁之間，看上去不起眼，可此刻整個基地幾乎所有人的神經都已經繃到了極點。
一處巨大的廠房內，幾十名工作人員來來往往，沒人說笑，甚至連腳步都顯得格外急促。
而在廠房最中央，一枚巨大的圓柱形物體正靜靜躺在那裡。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
修長的彈體。
尾部是一層層複雜結構。
沿著彈體向前，一道道連接位置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它並不好看，甚至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可就是這個安靜躺在廠房裡的龐然大物，已經讓整個基地，等了太久。
飛彈。
屬於夏國自己的遠程飛彈。
此刻，錢生正站在旁邊，身上的工作服已經不知道多少天沒有換過，眼睛裡帶著明顯的血絲。
可他的注意力，卻全部集中在眼前的彈體上。
一名工作人員快步走來，臉上明顯帶著擔憂。
「錢院士，是不是出問題了？」
周圍幾個人立刻看向錢生，空氣仿佛一下安靜下來。
錢生卻沒有說話，而是走到近處，圍著彈體認真檢查了一圈，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數據。
一頁。
兩頁。
三頁。
過了好一會，他才重新抬起頭。
「外觀變形沒有問題。」
旁邊的工作人員一愣。
錢生伸手指了一下彈體。
「這是內部壓力變化造成的正常現象。」
「按照現有數據繼續檢查，後面會恢復。」
工作人員明顯還有些緊張。
「錢院士。」
「要不要先停一下？」
「不用。」
錢生回答得非常乾脆。
「數據沒有異常。」
「繼續。」
眾人對視一眼，最終重重點頭。
「是！」
很快，整個廠房再次忙碌起來。
錢生卻沒有離開，他就這麼站在那裡，盯著面前那枚飛彈。
時不時低頭看看手裡的記錄。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一個小時。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基地外面的天色已經開始發生變化。
廠房裡的燈卻始終亮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錢院士！」
「錢院士！」
一名年輕研究人員幾乎是一路跑了過來，臉上壓不住興奮。
「恢復了！」
錢生猛地抬頭。
「什麼恢復了？」
年輕人喘了兩口氣，趕緊說道：
「和您判斷的一樣。」
「彈體外觀已經恢復正常。」
「最新檢查的數據也沒有問題！」
話音落下，周圍幾名研究人員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有人甚至忍不住狠狠握了一下拳頭。
錢生卻只是站在原地，足足過了幾秒，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直到這一刻，他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才終於稍微鬆了下來。
「我就說。」
錢生低頭看著手裡的數據，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
「數據是不會騙人的。」
周圍的人全都笑了起來，可錢生很快又重新認真起來。
「全部再檢查一遍。」
「任何一個地方都不能放過。」
「馬上整理最終報告。」
「是！」
錢生轉頭看向自己的助理。
「還有....立刻通知燕京。」
助理神情一震。
錢生看著面前那枚巨大的飛彈，一字一句說道：
「告訴他們。」
「飛彈已經準備就緒。」
「只要燕京下令。」
「隨時可以進行試射。」
助理臉上的激動再也壓不住，猛地站直身體。
「是！」
隨後轉身就跑。
錢生卻沒有動。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面前這枚他們不知道熬了多少個日夜。
失敗了多少次。
修改了多少次。
終於一點一點做出來的飛彈。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道：
「我們的國家...」
「總算……」
「走到這一步了。」
……
燕京。
辦公室內，周興國正低頭看著桌上的文件。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砰！
房門直接被推開，張鳴幾乎像踩著風火輪一樣沖了進來。
「老周！」
周興國嚇了一跳，抬起頭就瞪了他一眼。
「幹什麼？」
「後面有人追你？」
張鳴卻根本顧不上，臉上的笑容已經快壓不住了。
「羅布泊！」
周興國手裡的筆猛地停住。
「羅布泊怎麼了？」
張鳴走到桌前，把剛剛收到的電報直接放了下來。
「錢生院士親自發來的消息。」
「最後檢查已經完成。」
「飛彈——」
「準備就緒！」
周興國猛地站了起來。
「真的？！」
「真的！」
張鳴重重點頭。
「只要燕京下令，隨時可以試射！」
周興國一把拿起電報，快速看了起來。
一遍。
又一遍。
看到最後，他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這麼快？」
張鳴忍不住笑道：
「錢生院士那批人本來就厲害。」
「這幾年幾乎吃住都在基地。」
「再加上之前深海同志從古國帶回來的部分資料，也幫他們少走了不少彎路。」
周興國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手裡的電報。
漸漸地，他的手竟然都有些輕微發抖。
飛彈。
這兩個字，他們等了多久？
曾經別人有飛機。
他們沒有。
別人有坦克。
他們沒有。
後來，別人有蘑菇彈。
他們依然沒有。
所以每一次國際局勢發生變化。
每一次那些大國把戰略武器擺到桌面上。
夏國都要承受巨大的壓力。
為什麼？
因為別人知道。
他們手裡有。
夏國沒有。
可現在——
一切都在改變。
周興國突然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好！」
「好啊！」
他忍不住在辦公室里來回走了幾步，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明顯。
「錢生。」
「羅布泊。」
「這些同志……」
「好！」
「都是好樣的！」
張鳴站在旁邊，同樣笑得合不攏嘴。
周興國走了幾步，突然停下。
「馬上回電。」
張鳴立刻認真起來。
「你說。」
周興國一字一句說道：
「第一。」
「代表燕京。」
「感謝錢生院士。」
「感謝羅布泊基地所有科研人員。」
「所有技術人員。」
「所有參加這個項目的同志。」
「告訴他們。」
「這些年，他們辛苦了。」
張鳴重重點頭。
「我馬上發。」
「第二。」
周興國抬起頭，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既然他們報告準備就緒。」
「那就不用再等。」
張鳴心臟猛地一跳。
「你的意思是……」
周興國看向牆上的日曆，隨後抬起手，重重落在其中一個日期上。
「三天後。」
「試射。」
張鳴神情一震。
「三天後？」
「對。」
周興國轉過身，走到牆邊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
辦公室里，忽然安靜下來，他看著地圖上一個又一個國家，過了好一會，才慢慢說道：
「這些年，有些人總覺得。」
「只要把蘑菇彈擺出來。」
「我們就得退。」
「只要把軍艦開過來。」
「我們就得怕。」
張鳴沒有說話。
周興國的聲音卻越來越沉。
「可從今以後。」
「這樣的日子，該過去了。」
他轉過身，看著張鳴。
「三天後。」
「我要讓全世界都看看。」
「夏國手裡，也有能打出去的東西。」
「以後誰再想用蘑菇彈威脅我們。」
「先讓他自己想清楚——」
「這個代價。」
「他付不付得起！」
張鳴聽得胸口都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下一秒。
他猛地站直身體。
「好！」
「我馬上通知羅布泊！」
........
東都。
接下來的幾天。
整個城市幾乎都沒有真正安靜下來過。
高橋信介開口以後。
CIA順著他交代出來的名單，迅速展開了行動。
凌晨。
清晨。
深夜。
一輛又一輛黑色汽車駛出臨時駐地。
隨後出現在東都各個角落。
有人在家裡被堵住。
有人剛剛收到風聲，便連夜準備離開島國。
還有人甚至連行李都來不及收拾，便已經消失在夜色里。
當然。
也不是所有行動都那麼順利。
第三行動小組撲空了一次，目標早在幾個小時前便離開了住所。
等CIA趕到港口時，人已經不見了。
另一個人則更乾脆，行動人員剛剛包圍住宅。
房間裡便傳來一聲槍響，等人衝進去的時候，只剩下一具屍體。
至於剩下的人，大多數還是順利落網。
短短几天，CIA臨時駐地的審訊室幾乎全部塞滿。
外圍組織。
媒體關係。
資金負責人。
政界人物。
地方聯絡人。
一個接著一個。
整個東都都像被人狠狠攪動了一遍。
可真正讓林楓在意的，卻不是抓到了多少人。
而是他們開口以後，說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這件事情是我個人決定的。」
「赤木先生不知道。」
「資金是我自己協調的。」
「和其他人沒有關係。」
「菁國神社的事情，也是下面的人自發推動。」
一次。
兩次。
三次。
聽到後來，連傑克都覺得不對勁了。
審訊室外，傑克拿著剛剛整理出來的口供，一臉古怪。
「林。」
「這些人是不是提前商量過？」
林楓坐在辦公室里，頭也沒抬。
「你才發現？」
傑克：「……」
林楓伸出手。
「拿過來。」
傑克趕緊把文件遞過去。
林楓快速翻了幾頁。
越看嘴角的笑意反而越明顯。
不是高興。
而是覺得有意思。
這些人交代得很積極，甚至很多CIA原本都沒有掌握的東西。
他們也願意說，可是只要問到兩個地方。
所有人的嘴就會立刻閉上。
赤木·山野。
以及——
真正的資金源頭。
就像有人提前在地上畫了一條線。
線以內。
隨便查。
線以外。
誰都別碰。
偏偏從現在的結果來看。
這條線畫得還真不錯。
因為CIA已經抓到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大人物。
藤宮正臣。
島國現任內務省政務次官。
五十七歲。
無論職位還是政治影響力。
都比森川正彥還要高上一級。
更麻煩的是——
藤宮家和皇室還有一層不算遠的血緣關係。
消息剛剛傳出去，宮內那邊的人就已經連續打來了好幾個電話。
沒有要求CIA立刻放人。
也沒有說藤宮無罪。
態度甚至可以稱得上配合。
但意思只有一個。
人可以處理。
職位可以卸。
責任可以承擔。
甚至坐幾年牢都可以。
但別繼續往死里追。
說到底，就是給林楓一個足夠大的交代。
讓藤宮從政界徹底消失。
幾年以後出來，安安靜靜做個普通人。
事情到這裡，按理來說，已經非常漂亮了。
甚至漂亮得有些過分。
……
當天早上。
凱薩琳拿著一摞報紙走進林楓辦公室。
剛剛放下。
最上面那張報紙的頭條便映入眼帘。
【CIA雷霆行動！軍派地下網絡遭受重創！】
第二張。
【藤宮正臣被捕！東都政壇震動！】
第三張更加誇張。
【新任CIA主管上任不足一月，連續破獲島國重大案件！】
再往下，還有：
【林楓——正在重新建立東都秩序的男人】
林楓：「……」
他拿起最後一張報紙，盯著上面的照片看了好一會。
那還是自己前幾天抓森川時候的照片。
不知道哪個記者拍的。
角度還挺不錯。
旁邊甚至配了一句：
【強硬、果斷、毫不妥協。】
林楓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
「這幫人……」
「還挺會挑照片。」
凱薩琳靠在桌邊。
「你現在在東都很有名。」
「我知道。」
林楓又翻了一張。
「名得我自己都有點害怕了。」
就在這時，房門再次被推開，傑克走了進來，臉上同樣帶著興奮。
「林！」
「華盛頓來電了。」
林楓頭也不抬。
「誇我的？」
傑克一愣。
「你怎麼知道？」
林楓抬頭看了他一眼。
「猜的。」
傑克顯然沒有聽出什麼不對，直接把電報遞了過去。
林楓接過看了一眼。
果然。
馬丁親自發來電報。
對最近的調查結果表示滿意。
尤其是藤宮正臣這種級別的人物被查出來以後。
華盛頓顯然認為：
東都軍派問題已經取得了決定性突破。
黑宮那邊，同樣給出了很不錯的評價。
畢竟從米國人的視角來看。
現在這份成績單確實漂亮得不能再漂亮。
軍派地下網絡被撕開。
多個核心人物落網。
一名內務省高官被查。
菁國神社資金鍊被曝光。
媒體一片叫好，甚至島國皇室都沒有公開反對。
換成任何一個CIA主管，做到這個程度，都足夠回華盛頓領功了。
傑克越說越興奮。
「林。」
「我覺得你這次肯定又要被記大功一件。」
林楓卻沒有回答，只是把電報輕輕放在桌上，又看了一眼那一摞報紙，過了幾秒，忽然笑了。
「厲害。」
傑克沒聽明白。
「什麼厲害？」
林楓伸手，拿起其中一份報紙，輕輕晃了晃。
「人。」
「給我了。」
「證據。」
「給我了。」
「連一個能讓皇室都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來的大人物。」
「也給我了。」
凱薩琳眼神微微一動。
林楓又指了指報紙，嘴角笑意越來越濃。
「現在連新聞頭條。」
「都替我準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