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赤木猛地坐直身體,睡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
他的兒子赤木雄介站在床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父親。」
「五年前那件事……」
「被重新翻出來了!」
赤木瞳孔猛地一縮,整個人足足愣了兩秒。
五年前。
那件事情。
他當然記得。
可這些年,女孩家裡雖然一直沒有徹底放棄申訴。
可赤木早就沒有放在心上,在他看來,事情已經結束了。
可現在——
居然又被翻出來了?
「報紙呢?」赤木立刻問道。
赤木雄介趕緊把手裡的幾份報紙遞了過去。
赤木一把接過,剛剛低頭,臉色瞬間變了。
【五年前少女死亡案疑點重重!赤木雄介或涉案!】
第二份。
【原始證詞曝光!死者家屬要求重新調查!】
第三份。
【前調查警官願意作證:當年案件曾遭人為干預!】
不是一家。
整整好幾家報社。
而且幾乎都在今天早上同時刊登。
赤木越看,臉色越難看,看到最後,手指甚至都不自覺攥緊了報紙。
這絕對不是巧合。
有人在搞他。
而且是早有準備。
否則不可能一夜之間。
幾家報社同時拿到這麼完整的東西。
「父親……」
赤木雄介聲音發抖。
「怎麼辦?」
「您一定要救我!」
「閉嘴!」
赤木猛地喝了一聲。
赤木雄介嚇得立刻不敢再說。
赤木掀開被子,迅速起身。
「先別慌。」
「我去問問情況。」
他說著便準備拿起電話。
然而就在這時,房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山野!」
赤木夫人美和子幾乎是一路跑了進來,臉色比兒子還要難看。
「不好了。」
「警視廳的人上門了!」
赤木動作猛地停住。
「誰?」
美和子喘了口氣。
「警視總監。」
「小泉誠一親自來了。」
赤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連小泉誠一都親自來了?
事情比他想像得還嚴重。
如果只是普通案件,隨便來幾名警察就夠了。
可現在,堂堂東都警視總監親自登門。
這已經不是單純來抓人。
赤木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隨後看向赤木雄介。
「跟我來。」
「父親……」
「閉嘴!」
赤木冷冷看了他一眼。
「現在跟我下去。」
……
幾分鐘後。
赤木帶著兒子來到一樓。
客廳里,小泉誠一已經坐在那裡,身後站著幾名警視廳人員。
看到赤木下來,小泉誠一立刻起身。
「赤木先生。」
赤木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小泉總監。」
「這麼早,有什麼事情不能先打個電話?」
小泉誠一沒有接這個話,目光越過赤木,落到了後面的赤木雄介身上,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美和子見狀,臉色一變,立刻說道:
「雄介身體不舒服。」
「今天不方便——」
「美和子。」
赤木突然開口。
她一愣。
赤木沒有看她,只是盯著小泉誠一。
小泉誠一也看著赤木,過了幾秒,才慢慢說道:
「赤木先生。」
「事情您應該已經知道了。」
「我今天親自過來,也是不想讓場面太難看。」
「您不會為難我吧?」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
赤木哪裡還聽不明白?
今天。
人必須交。
如果他不交。
事情立刻就會從:
赤木雄介涉嫌舊案。
變成:
赤木公開阻撓司法調查。
到時候,那些正在觀望的人,恐怕真的會一擁而上。
赤木沉默幾秒。
最終側過身體。
「雄介。」
赤木雄介整個人都慌了。
「父親!」
「跟他們走。」
「可是——」
赤木猛地看向他。
「我說!」
「跟他們走!」
赤木雄介嘴唇顫抖,最終還是低下頭。
幾名警視廳人員很快上前將他帶走,臨出門前,赤木雄介還在不停回頭。
「父親!」
「您一定要救我!」
赤木沒有說話,只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獨子被帶出家門。
直到外面汽車發動,他才重新看向小泉誠一。
「到底怎麼回事?」
小泉誠一顯然也不想把赤木徹底得罪死,猶豫了一下,還是壓低聲音說道:
「今天凌晨。」
「有人把一整套證據送到了警視廳。」
赤木眼神一冷。
「什麼證據?」
「當年的原始調查記錄。」
「證人的最初口供。」
「還有那名被調走警官留下來的東西。」
「除此之外,女孩家屬今天一早也重新提交了申訴。」
赤木臉上的肌肉明顯抽動了一下。
小泉誠一看著他,繼續說道:
「現在幾家報紙已經全部報導。」
「事情壓不住。」
「我們必須重新調查。」
赤木沉默。
小泉誠一也沒有繼續多說,只是整理了一下衣服。
「其他事情,我不能再說了。」
赤木緩緩點頭。
「好。」
「今天麻煩你親自跑一趟。」
小泉誠一看了他一眼,最後只是說道:
「赤木先生。」
「最近……」
「還是謹慎一點吧。」
說完,他轉身離開。
房門重新關上。
赤木一個人站在客廳里,很久沒有移動。
證據。
報紙。
警視廳。
受害者家屬。
全部在同一天動了。
有人在搞他。
這一點,已經沒有任何疑問。
可是誰?
整個東都,敢在這個時候翻他的舊帳。
又有能力讓警視廳和這麼多家報社一起動起來的人。
並不多。
皇室?
沒必要。
他們如果真想動自己。
根本不用繞這麼大一圈。
那就只剩下……
赤木腦海中,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
林楓。
他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
「林楓……」
「你這是……」
「想噁心我?」
……
一個小時後。
赤木的辦公室。
房門被推開,陸景川快步走了進來。
「赤木先生。」
「我剛剛聽說雄介被帶走了。」
赤木抬頭看了他一眼,臉色極其難看。
「坐。」
陸景川坐下,皺眉問道:
「報紙我看了,怎麼回事?」
赤木聲音冰冷。
「警視廳那裡今天凌晨收到了完整證據。」
陸景川沉默幾秒,隨後直接說道:
「林楓。」
赤木盯著他。
「你也這麼覺得?」
「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個人。」
陸景川把報紙放回桌上。
「昨天剛剛宣布結案,今天你的舊案就被翻出來。」
「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赤木冷笑:
「看來這個混蛋,根本就沒打算收手。」
陸景川也一臉惱怒。
「我去打聽一下。」
「警視廳那邊我還有些關係。」
赤木點頭。
「好。」
隨後又看向陸景川。
「還有一件事。」
「幫我查林楓。」
「他這幾天做過什麼,見過什麼人。」
「這件事情是不是CIA弄出來的。」
「全部查清楚。」
陸景川毫不猶豫地點頭。
「明白。」
說完,起身離開。
房門關上的一瞬間,陸景川原本陰沉的臉,差點沒繃住。
好險。
他快步往外走,直到離開赤木辦公室,嘴角才終於微微揚了一下。
林楓啊林楓...
你看人真准啊!
赤木的真正弱點,原來是他的兒子!
……
辦公室內。
赤木已經拿起電話。
第一個電話,打給了一個在警視廳內部關係很深的政界人物。
「幫我壓一下這個案子。」
電話另一頭沉默幾秒,隨後說道:
「赤木先生。」
「現在報紙已經全部報導了,我恐怕幫不上忙。」
嘟。
電話掛斷。
赤木臉色更加難看。
第二個。
第三個。
第四個。
有人推說身體不舒服。
有人說自己正在外地。
還有人乾脆表示:
「現在情況不明。」
「最好先讓警視廳調查。」
一通電話。
又一通電話。
赤木終於發現,事情真的開始不對了。
以前。
這些人哪怕不願意幫。
至少也會先和他商量。
而今天....
很多人連話都不願意多說。
他們在觀望。
最後,赤木咬了咬牙,將電話直接打到了宮內,結果更加乾脆。
「這是司法案件。」
「皇室不方便介入。」
只有一句。
隨後電話結束。
赤木坐在椅子上,整張臉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他只能拿起電話,再次撥打了一個號碼:
「大小姐,是我...」
……
幾個小時後。
岩崎彌雅子親自來了,她剛剛進入房間。
赤木便直接站了起來。
「大小姐。」
雅子沒有說話,隨後走到沙發旁坐下。
「雄介呢?」
「還在警視廳。」
雅子點頭,沒有任何意外,隨後抬頭看向赤木。
「這件事情。」
「你當年沒處理乾淨?」
赤木臉色一僵。
「當時所有人都盯著我。」
「那個女孩家裡也一直不肯鬆口。」
「我不敢做得太過。」
雅子淡淡問道:
「所以你就留下了這麼多東西?」
赤木皺眉:
「我以為事情已經過去了。」
雅子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沒有評價。
過了一會,才說道:
「我已經讓人查過了。」
赤木立刻抬頭。
「結果呢?」
「前段時間,CIA的人確實秘密接觸過幾個與這起案件有關的人。」
赤木瞬間站了起來。
砰!
一巴掌狠狠拍在桌上。
「該死的林楓!」
「果然是他!」
雅子皺眉:
「冷靜一點。」
「怎麼冷靜?」
赤木猛地看向她,眼睛裡甚至已經浮現出血絲。
「那是我唯一的兒子!」
「他如果真的進去....」
「那又怎麼樣?」雅子突然打斷。
赤木怔住。
雅子平靜地看著他。
「赤木,你應該先想清楚。」
「現在最危險的人,到底是你兒子還是你。」
房間裡瞬間安靜下來,赤木盯著她,沒有說話。
雅子繼續說道:
「林楓已經宣布結案。」
「技術限制也解除了。」
「CIA表面上已經退出。」
「現在重新調查你兒子的是島國警視廳。」
「這個時候,你如果因為兒子的事情對林楓動手。」
「你覺得別人會怎麼看?」
赤木臉上的殺意依舊沒有消失。
雅子聲音冷了下來。
「一旦你對林楓動手,整個東都都會容不下你。」
赤木胸口不斷起伏,過了好一會,才慢慢坐回去。
雅子知道,他終於聽進去了。
「這件事情,現在只能拖。」
「能拖多久拖多久,等輿論過去,才有翻盤的機會。」
赤木沉默很久,隨後看向雅子,聲音第一次軟了下來。
「大小姐,幫幫我。」
雅子沒有說話。
赤木繼續說道:
「雄介是我唯一的兒子。」
「無論如何,我不能讓他就這麼毀了。」
雅子看著面前這個男人,許久,最終點了點頭。
「我會想辦法。」
赤木終於鬆了一口氣。
「謝謝。」
雅子起身,沒有繼續停留。
……
外面。
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下起了雨,細密的雨水落在庭院裡,發出沙沙聲響。
助理快步上前,撐開雨傘,陪著雅子向汽車走去。
走到車門前,雅子卻忽然停了下來,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棟宅邸,看了很久。
助理有些疑惑。
「大小姐?」
「還有什麼事情沒說完嗎?」
雅子收回目光,沉默幾秒,最後說道:
「沒有。」
「只是突然覺得……」
「以後可能不用再來這裡了。」
助理心頭一震,立刻聽懂了。
「您準備放棄赤木先生?」
雅子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坐進車裡。
助理也跟著坐上副駕駛。
車門關上,外面的雨聲一下小了許多。
雅子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不斷滑落的雨水,過了一會,才慢慢說道:
「林楓的目標一直都是赤木,只不過這一次不知道他是要噁心赤木,還是會有下一步計劃。」
助理臉色微微一變。
雅子繼續說道:
「如果赤木夠聰明。」
「現在就應該什麼都不做。」
「讓雄介自己接受調查。」
「哪怕最後真的坐幾年牢,只要赤木自己還在,一切都還有機會。」
「可如果……」
雅子停頓了一下。
「他為了這個兒子,開始動用自己的力量,他已經不適合繼續合作了。」
助理沉默。
冷血嗎?
當然冷血。
可站在雅子的角度卻沒有任何問題。
一個會因為私人感情失去理智的人,坐在舊軍派最高的位置上,本身就是風險。
助理深吸一口氣。
「那我們現在去哪?」
雅子看著窗外,淡淡說道:
「我要見松井隆一。」
助理猛地轉頭。
「現在?」
「現在。」
雅子平靜地說道:
「既然有人開始試探赤木會不會倒。」
「那我們也該提前看看。」
「如果他真的倒了。」
「誰最適合坐上那個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