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總部。
林楓剛剛把車停下，便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亂了。
大廳裡面。
電話聲幾乎沒有停過，一名又一名工作人員抱著文件快速穿過走廊。
有人神色凝重。
有人壓低聲音不斷打電話。
甚至連幾個平日裡很少出現的高級主管，此刻都匆匆從樓上下來。
林楓站在門口，眉頭微微皺起。
雖然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什麼，可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他剛剛往裡面走了幾步，便看到了傑克。
「傑克。」
傑克回過頭，看到林楓以後，快步走了過來。
「林。」
林楓朝四周看了一眼。
「發生什麼了？」
傑克臉上的表情，明顯有些不太自然，他壓低聲音。
「艾森迪國長遇刺了。」
林楓腳步，猛地停住，隨後轉頭盯著傑克。
「你說什麼？」
「艾森迪國長。」
傑克咽了口唾沫，說道：
「在達拉斯遇刺了。」
林楓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傑克。」
「這種事情不能拿來開玩笑。」
傑克苦笑。
「我倒希望是玩笑是真的。」
「消息已經傳回華盛頓了。」
「現在整個黑宮都亂了，FBI那邊更亂。」
林楓愣在那裡，像是直到這一刻，才終於接受這個消息。
過了幾秒，他突然問道：
「局長呢？」
「辦公室。」
「從消息傳回來開始，就沒出來過。」
林楓沒有再廢話，轉身便往樓上走。
……
砰砰砰。
「進來。」
林楓推門而入，剛剛進去，便愣了一下。
馬丁坐在辦公桌後。
桌面上堆滿了剛剛送來的文件。
菸灰缸裡面已經塞了好幾個菸頭。
最重要的是。
林楓第一次從這個男人臉上，看到了一絲真正的慌亂。
不是任務失敗時的惱火，也不是談判失控時的憤怒。
而是一種——
事情突然脫離掌控以後。
對未來的未知。
林楓走了進去。
「局長。」
馬丁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回來了。」
林楓點頭，隨後直接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
馬丁揉了揉眉心，聲音有些沙啞。
「艾森迪今天在達拉斯參加活動。」
「途中遭到刺殺。」
「現場已經被封鎖。」
「FBI正在接管調查。」
林楓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
但此刻還是做出一副難以置信的模樣。
「能救不？」
馬丁抬頭看了他一眼，語氣里明顯帶著煩躁。
「中了眉心。」
「怎麼救？」
林楓沉默。
辦公室里，一時間只剩下牆上時鐘滴答作響。
馬丁再次點燃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
林楓看著他，突然說道：
「局長。」
「您是在擔心後面的事情？」
馬丁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林楓一眼。
林楓繼續說道：
「有什麼是CIA現在能做的嗎？」
馬丁搖了搖頭。
「暫時沒有。」
「這是國內案件。」
「FBI會接手。」
「除非後續有證據表明。」
「背後存在境外勢力，否則CIA沒有理由插進去。」
他說到這裡，又補了一句：
「而且現在這個時候，誰都不應該亂伸手。」
林楓輕輕點頭。
這一點，他倒是非常贊同。
艾森迪剛死。
整個華盛頓都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這件事。
誰這個時候主動往案件裡面鑽，很可能不是立功，而是在給自己找麻煩。
林楓沒有繼續問刺殺案，而是重新看向馬丁。
「局長。」
「那您到底在擔心什麼？」
馬丁手裡的煙，微微停了一下，他抬頭看了林楓幾秒，似乎有些猶豫，最後還是緩緩說道：
「林。」
「你這麼聰明。」
「應該知道艾森迪不在了以後。」
「我們最怕的是什麼。」
林楓沒有立刻回答，幾秒以後，才說道：
「一個敵視CIA的人。」
「進入黑宮。」
馬丁深吸了一口煙。
「沒錯。」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政治最怕的。」
「從來都不是失敗，而是不穩定。」
「艾森迪還在的時候。」
「無論各個派系怎麼爭。」
「至少大家知道。」
「最後拍板的人是誰。」
「現在不一樣了。」
馬丁轉過身。
「誰會進去？」
「誰的人會掌握黑宮？」
「誰會接管國防。」
「這些東西一夜之間全部都變成了未知數。」
林楓終於明白。
馬丁真正焦慮的是什麼，不是刺殺案，而是自己的位置。
果然，下一秒，馬丁便說道：
「就說邁爾斯那一派。」
「如果他們支持的人最後贏了。」
「我這個CIA局長。」
「還能不能繼續坐下去，很難說。」
林楓沒有說話。
這很正常。
一個新的人進入黑宮，自然會帶來一批新的人。
尤其CIA這種部門，掌握的東西太多。
權力雖然不大，但掌握的東西很多。
任何一個新的最高層，都不會完全無視。
馬丁重新坐下，看著林楓。
「所以現在華盛頓已經有人開始動了。」
林楓眼神微微一動。
「您也準備站隊？」
馬丁沒有正面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林楓想了幾秒，忽然說道：
「局長。」
「如果是我的話。」
「我不會。」
馬丁眉頭一皺。
「為什麼？」
林楓向前坐了一些，神色也認真起來。
「CIA是情報部門。」
「我們手裡掌握著太多東西。」
「一個人的秘密。」
「一個家族的秘密。」
「一家公司的秘密。」
「甚至很多政治人物自己都不想面對的東西。」
「這些東西可以是武器，也可以是炸彈。」
馬丁沒有說話。
林楓繼續說道：
「假設現在有兩個人。」
「A。」
「B。」
「我們選擇A。」
「然後CIA動用手裡的資源。」
「幫助A壓過B。」
「最後A真的坐進了黑宮。」
林楓停頓了一下。
「局長。」
「您覺得A會感謝我們嗎？」
馬丁眉頭慢慢皺緊。
林楓笑了。
「也許會。」
「但他更可能想到另外一件事。」
「CIA今天能幫我，明天是不是也能幫別人對付我？」
辦公室里，頓時安靜下來。
馬丁臉上的表情，也一點一點發生變化。
林楓繼續說道：
「更何況。」
「如果A輸了呢？」
「一旦B上台。」
「那就更簡單了。」
「我們直接變成敵人。」
「所以在我看來。」
「CIA現在最不應該做的。」
「就是表現得像一個可以決定誰進入黑宮的部門。」
馬丁深吸了一口氣。
「這些道理，我當然知道。」
「可政治不是坐在辦公室裡面講道理。」
「派系。」
「人脈。」
「利益。」
「有時候不是你想不站隊，就真的可以不站。」
林楓點頭。
「我知道，所以我們不是不站。」
馬丁抬頭。
「什麼意思？」
林楓緩緩說道：
「我們站CIA。」
馬丁愣住。
林楓繼續說道：
「誰來黑宮。」
「我們都幹活。」
「誰需要情報。」
「我們都給。」
「誰需要CIA去完成戰略任務。」
「我們都完成。」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無論最後誰贏，CIA都不是他的敵人，更不是某一個人的CIA。」
「我們只是——」
「在工作。」
馬丁看著林楓，一時間沒有說話。
林楓這句話，說得有些強勢，甚至不像一個剛剛升起來的行動主管。
更像是在直接教一個CIA局長，該怎麼保住自己的位置。
可偏偏，馬丁沒有生氣。
因為他此刻真的在猶豫。
過了好一會，馬丁才問道：
「那你告訴我。」
「現在CIA應該幹什麼？」
林楓幾乎沒有猶豫。
「智庫。」
馬丁眉頭一挑。
「智庫？」
「對。」
林楓說道：
「艾森迪不在了。」
「黑宮會換人。」
「裡面很多人也可能會換。」
「但是智庫呢？會大換血嗎？」
馬丁搖了搖頭。
「大概率不會。」
「智庫的人。」
「來自各大高校。」
「研究機構。」
「財團。」
「軍方。」
「很多人的關係比很多高層更複雜。」
「就算黑宮換人，這些人也不會全部離開。」
林楓笑了。
「那不就行了？」
馬丁眼神微微一動。
林楓身體向後靠去。
「黑宮會變。」
「一批官員會變。」
「但米國的戰略利益不會跟著一起消失。」
「智庫要研究的，本質上就是這些長期利益。」
「所以，我們不用管誰最後進入黑宮。」
「智庫給CIA什麼任務。」
「我們就把任務做好。」
「只要事情做得足夠漂亮。」
「最後不管是誰上來，他都會發現一件事。」
林楓看著馬丁，一字一句說道：
「CIA...很好用。」
馬丁的眼睛徹底亮了。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終於想明白了什麼。
過了幾秒，忽然笑了起來。
「林。」
「你真是個天才。」
林楓也笑了。
這一次，他是真的高興。
因為這一條路。
對馬丁有利。
對CIA有利。
對他自己——
更有利。
林楓主動問道：
「智庫最近盯上的地方...是西亞吧？」
馬丁眼神微微一凝。
「你怎麼知道？」
林楓攤了攤手。
「猜的。」
馬丁盯著他看了兩秒，說道：
「差不多。」
「這段時間，蘇國在西亞的動作越來越多。」
「我們的人也沒有閒著。」
「石油。」
「軍方基地。」
「地方政權。」
「全都在重新評估。」
「智庫那邊，確實已經準備推出一份新的西亞戰略。」
林楓心中。
最後一塊石頭徹底落下。
果然。
來了。
邁爾斯已經在那裡。
米國也已經把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向西亞。
就算沒有他，很多事情依舊會發生。
能源。
米元。
石油。
最終捆在一起，幾乎已經無法避免。
既然攔不住。
那還不如——
把這份功勞。
也拿到自己手裡。
而且，米國想從西亞得到什麼，他已經很清楚。
那麼反過來呢？
夏國。
又能從西亞拿到什麼？
石油？
當然重要。
可絕對不只是石油。
林楓眼神一點一點亮了起來。
馬丁這個時候說道：「林，我本想著，這一次任務，派你過去幫助邁爾斯的，這一下看來，需要加速了。」
「局長，我認為單我一個人去，不合適。」林楓回答。
「當然不止你一個人，還會給你多分配幾個小組。」馬丁說道。
「我的意思是....」林楓說道：「您需不需要親自過去？」
「我？」馬丁一驚。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過米國了，上一次離開，還是在半島談判那一次。
「現在華盛頓肯定身在權利爭端之中，我們要避其鋒芒....」林楓說道：「你相信我，如果我們順利完成回來，新的國長上位，他必然比艾森迪會更賞識您。」
馬丁看著林楓，深吸了一口氣，沉思數秒，最終點頭，說道：「好，就依你說的。」
林楓又繼續說道：
「不過，去之前，還是告訴那些人...我們去幹活了。」
「要不然，他們還不知道。」
馬丁錯愕，隨後掃了一眼林楓，嘴角立刻就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