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坐在椅子上，看著那隻剛剛被放回去的聽筒，反而笑了笑。
看來。
自己沒有找錯人。
坐在他面前的大鬍子，叫穆薩。
在當地做生意的人，未必都見過他，卻很少有人沒聽過這個名字。
他的手底下，養著一批僱傭兵。
巴希爾不方便親自處理的事情，有不少，最後都會交到他這裡。
沙國的勢力雖然錯綜複雜，可這些人吃的飯，並不完全一樣。
巴希爾做的是灰色生意。
貨物、渠道，還有背後那些能夠替他說話的人，才是他最值錢的東西。
穆薩靠的，則是手底下這批人。
他們就替誰辦事。
尤其是殺人的事。
哈立德來之前，就已經打聽清楚了。
巴希爾如果準備下重手，往往就會找穆薩。
倒不是他自己沒人。
而是巴希爾這個人，一旦吃過虧，就不會再捨不得花錢。
他寧願多付出一些，也要把麻煩徹底解決。
所以，哈立德沒有繼續坐在倉庫裡面等。
他帶著錢，先一步找了過來。
而剛才那個電話，也證實了他的判斷。
穆薩看著哈立德，手掌還搭在電話旁邊。
「你現在跑，還來得及。」
哈立德抬頭。
穆薩朝門口偏了一下頭。
「今天，你是客人。」
「我不會在這裡殺你。」
跟著哈立德進來的手下，臉色已經變了。
房間裡面，站著的可不只是穆薩。
牆邊。
門旁。
好幾個人，都在看著他們。
哈立德卻忽然笑出了聲。
「跑？」
穆薩皺眉。
哈立德把面前的箱子，往前推了一些。
「我今天過來，也是想請你幫忙殺人。」
穆薩看了他兩秒，隨後低頭，伸手打開了箱子。
一沓沓鈔票，擺在裡面。
他沒有去數，只是掃了一眼，便重新看向哈立德。
「就這些？」
哈立德沒有回答。
穆薩靠回椅背，臉上多出了一點笑意。
「你信不信。」
「為了殺你，巴希爾願意給我十倍？」
「我信。」
哈立德點頭。
「這件事，我不懷疑。」
穆薩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一些。
明知道自己的錢不夠。
還敢坐在這裡，和自己談？
哈立德卻沒有繼續看那隻箱子。
他看著穆薩，忽然問道：
「不過，你就準備一直幹這個？」
「什麼意思？」
「別人做生意。」
哈立德說道。
「有了麻煩，就花錢請你去解決。」
「你帶著人出去，替他們殺人，也替他們得罪人。」
「最後，事情解決了。」
「生意，還是他們的。」
穆薩沒有說話。
哈立德繼續說道：
「巴希爾付你一筆錢。」
「你替他把路清乾淨。」
「可這條路上，以後掙到的錢，還有多少會進你的口袋？」
房間裡面，安靜了幾分。
穆薩看著他，過了片刻，才笑了一聲。
「你是來教我做生意的？」
「我只是想問一句。」
哈立德迎著他的目光。
「最累的活，你們做。」
「最危險的時候，你們去。」
「最後掙得最多的，卻是巴希爾這些人。」
「你甘心？」
穆薩手指在扶手上敲了兩下。
隨後，他搖了搖頭。
「我們這些人，沒你們那麼多心思。」
「也知道自己能幹什麼。」
「殺人，對我們來說，很簡單。」
哈立德點了點頭。
「對你來說，或許是。」
他的目光，越過穆薩，看向後面那幾個手下。
「你可能天生就是個殺人的料。」
「可你這些弟兄，個個都是如此？」
其中一個男人，眉頭明顯皺了起來。
哈立德卻繼續說道：
「他們跟著你，究竟是喜歡殺人，還是想多掙一點錢？」
「如果有別的生意，能夠一直有錢拿。」
「他們就一點都不想試試？」
穆薩沒有立即接話。
他往旁邊看了一眼。
站在牆邊的人，依然沒有說話。
可原本看向哈立德時，那種等著看笑話的神色，已經少了許多。
穆薩重新坐直。
「說吧。」
「你還有什麼底牌？」
哈立德終於笑了。
他知道，只憑前面那些話，還不足以讓穆薩改變主意。
人家肯聽。
不代表人家就會幫自己。
「我知道，單靠我自己，干不過巴希爾。」
哈立德說道。
「可現在，我背後是米國人。」
穆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們願意給我軍火，讓我在這裡賣。」
「貨從哪裡來，我已經不用發愁。」
「只要東西賣得出去，後面就還有。」
穆薩沒有打斷。
哈立德往前坐了一些，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準備拿出來的東西。
「如果你願意幫我。」
「以後，我掙到的錢，給你五成。」
穆薩的手，突然停在了扶手上。
「五成？」
「對。」
哈立德點頭。
「我自己那一份的一半。」
房間裡面，連站在門旁的人，都忍不住看了過來。
穆薩盯著哈立德，足足看了幾秒。
「米國人的生意，我也見過。」
「他們可不大方。」
「大頭被他們拿走，剩給你的，本來就沒有多少。」
「你還願意再拿一半給我？」
哈立德笑了笑。
「有錢，大家一起掙。」
「總比東西送過來，最後連貨和人都保不住強。」
穆薩看了一眼桌上的箱子。
哈立德繼續說道：
「巴希爾太貪了。」
「他想把好處都拿到自己手裡，別人連口飯都不能吃。」
「這樣的人，未必能一直坐在那個位置上。」
穆薩沒有順著這句話往下說。
他只問了一句。
「你就能一直拿到貨？」
哈立德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米國人給我的提成，確實不算高。」
「但他們能拿出來的數量，多。」
「這一次的貨，比上一批多了一倍。」
「我照樣賣完了。」
穆薩眼神微微一動。
這件事，他聽說過。
否則，巴希爾也不會氣到親自打電話過來。
哈立德看著他，又補了一句。
「而且，這筆生意後面，還有五角大樓的人。」
這一次。
穆薩臉上的神色，終於變了。
他重新打量著哈立德。
先前，他只知道這個人忽然弄到了一批米國貨。
有供貨的人，並不奇怪。
可如果這條關係，真能連到五角大樓……
那就不是賣完幾車東西，就得再出去四處求人找貨的買賣了。
巴希爾給的，是一筆殺人的錢。
哈立德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門可以繼續做下去的生意。
五成。
穆薩又看了一眼箱子。
剛才覺得不夠看的那些鈔票，此刻依然沒有變多。
可他已經沒有繼續計較這個數字。
過了一會，穆薩才緩緩開口。
「五角大樓。」
「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
「我知道。」
哈立德回答。
「生意能不能繼續做下去，後面有沒有貨，你總能看得到。」
「我騙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穆薩沒有回答。
錢，可以是真的。
米國貨，也可以是真的。
可巴希爾背後，同樣不是沒人。
真要答應下來，自己和巴希爾之間，就不會再有以前那種交情了。
哈立德也沒有繼續催促。
他端起面前的水，喝了一口。
耐心等著。
足足過了一會，穆薩才說道：
「我要想想。」
「當然。」
哈立德放下水杯，站起身。
「你慢慢考慮。」
跟著他的手下，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準備去拿桌上的箱子。
哈立德卻抬手，攔住了他。
穆薩看了過來。
「這箱錢，就先留在這裡。」
哈立德說道。
「我不拿走了。」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又看向穆薩，笑著補了一句。
「不過，你最後要是決定殺我。」
「最好也提前告訴我一聲。」
穆薩盯著他，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哈立德卻像是已經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朝他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門旁的兩個人，看向穆薩。
穆薩抬了一下手。
兩人這才讓開。
……
一直走出大門。
跟著哈立德的手下，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剛才坐在裡面，他後背都濕了。
巴希爾要殺他們。
收錢辦事的人，就坐在面前。
偏偏自己的老闆，還在那裡和人家談起了以後的生意。
「老闆。」
他快走兩步，跟到哈立德身旁。
「我們就這樣走了？」
「該說的，已經說了。」
哈立德沒有停下腳步。
「穆薩如果是個聰明人，就會想清楚。」
手下還是有些不放心。
「可他和巴希爾，畢竟有交情。」
哈立德停了下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門，隨後看向自己的手下。
「你剛才沒聽見嗎？」
「交情那麼好，巴希爾不也一樣要付錢？」
手下一怔。
哈立德笑了笑。
「他們這種人，哪有什麼交情。」
「終究就一個字。」
「錢。」
.......
沙國。
王室。
費薩爾剛剛拿起一份文件，門外便傳來了腳步聲。
一名工作人員走了進來，來到桌前，低聲說道：
「親王。」
「拉西姆先生那邊，有消息了。」
費薩爾抬起頭，手裡的文件也隨之放下。
「怎麼說？」
來人把整理好的消息遞了過去。
「他已經見到了周部長。」
「夏國方面，願意考慮出售。」
費薩爾伸出去的手，突然停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的人，過了兩秒，才重新問道：
「願意賣？」
「是。」
「包括我們要的東西？」
費薩爾盯著他。
「他們知道，我們要的不只是普通飛彈？」
「知道。」
來人連忙點頭。
「拉西姆先生已經確認過。」
「雙方談的，包括飛彈和蘑菇彈頭。」
房間裡面，安靜了片刻。
隨後，費薩爾一把接過了那份消息。
低頭。
重新看了一遍。
確認上面的內容，確實和對方說的一樣，他原本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居然真的願意談！
讓拉西姆過去的時候，他當然希望事情能夠辦成。
可連米國都不肯賣的東西，夏國就一定會賣嗎？
說到底。
他也只是想試一次。
沒想到。
這一次，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一條路。
「好！」
費薩爾手掌在桌上拍了一下，目光又落回那份消息。
飛彈。
蘑菇彈頭。
這兩樣東西，沙國現在都造不出來。
之前想要自己研發，還沒有真正開始，就已經被米國人盯上。
花多少錢，找多少人。
最後能不能成功。
沒有人能夠給他一個明確的答案。
可現在。
夏國居然願意連同這些東西，一起拿出來談。
只要談成。
沙國就有機會，一步拿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
費薩爾靠回椅背，忍不住又笑了一聲。
前些天，米國人還在告訴他。
沙國不需要這種武器。
不能買。
更不能自己造。
可這一次，他總算不用繼續等著馬丁點頭了。
費薩爾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直接問道：
「要多少錢？」
來人沒有立即回答。
費薩爾倒也沒有因此收起笑容。
這種東西，價錢高一些，很正常。
拉西姆遠赴夏國，也不是準備空著手，把別人的鎮國武器帶回來。
「讓拉西姆先談。」
費薩爾說道。
「只要他們真願意賣，價錢的事情，我們可以商量。」
來人遲疑了一下，才開口。
「親王。」
「夏國還沒有報價。」
費薩爾眉頭微微一動。
「沒有報價？」
「是。」
「不過，他們先提出了幾個條件。」
費薩爾拿起面前的水杯，神色依然比剛才輕鬆得多。
「什麼條件都可以。」
「只要他們肯賣。」
錢。
合作。
又或者，其他方面的要求。
在他看來，既然夏國已經願意把東西拿出來，這些事情，就都有商量的餘地。
來人看著他，聲音卻低了一些。
「夏國要求，裝備到了沙國以後，保管和維護，都由他們的人負責。」
費薩爾端著杯子的手，稍微停了一下。
隨後，點頭。
「這個可以談。」
東西是夏國造的。
怎麼維護，如何保管，他們當然更加熟悉。
沙國暫時沒有這樣的人，先讓夏國派人過來，也不是不能接受。
可來人依然站在那裡。
沒有說完。
費薩爾終於注意到，對方的神色，有些不對。
「還有呢？」
來人吞咽了一下口水。
「相關的控制設備，也必須由夏國掌握。」
費薩爾看向他。
「什麼意思？」
「就是……」
來人的頭，慢慢低了下去。
「武器的控制權，平時要留在夏國手中。」
「如果沙國遭到非法入侵，或者國家安全受到實際威脅，再按照雙方事先約定的條件，移交給我們。」
費薩爾沒有接話。
剛才還浮在臉上的笑容，已經一點點消失了。
他低頭，看向手裡那份消息。
後面的幾行字。
這一次，他看得格外慢。
錢由沙國出。
東西放在沙國。
可到了真正需要使用的時候，依然要先由別人點頭。
費薩爾握著紙張的手，慢慢收緊。
下一秒，他猛地站了起來。
身後的椅子，被帶得往後一退。
「什麼？」
費薩爾盯著面前的人，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我們花了錢。」
「東西還要由他們來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