紗帳緩緩落下。
從外面看去,只能見到兩道人影交疊。
一道強壯,一道白皙。
祝纓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掠奪者,貪婪且索取無度。
而曹陽躺在下方,看起來毫無反抗之力,實則以自己的強悍體質,還能堅持很久。
不僅如此,陰陽之氣也在瘋狂上漲,很快就來到了三百縷。
曹陽看著雙目微閉的內門大師姐,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大家各取所需罷了。
祝纓終於停下了動作,翻身下床,身上靈光一閃,那身月白色的長裙已經穿在了身上。
曹陽看了兩眼,依舊有些恍惚。
如果不看地上凌亂的床榻,誰也不會把眼前這個冰霜美人跟剛才那個瘋狂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你且休息,明天一早,跟我去盪血秘境。」
祝纓就好像一個雙面人。
剛才還哥哥哥哥的叫呢。
現在又變成了冷冰冰。
「遵命。」
祝纓沒有再廢話,推門而出。
走出院門的一瞬間,她停下腳步,指尖掐出一道法訣。
籠罩在別院四周的陣法,瞬間停止了運轉,光幕隱沒在夜色中。
「但願你別犯傻。」祝纓喃喃自語道。
之所以撤去陣法,算是她給曹陽的考驗。
一個好用的爐鼎,除了底子好,最關鍵的是要聽話。
陣法撤去,只要曹陽有一點逃跑的心思,跨出院門半步,她就會立刻察覺。
如果不跑,她就勉強給這個師弟一點信任。
祝纓身形一閃,消失在黑夜中。
過了沒多久,別院外的拐角處,有兩道身影正在悄悄接近。
「馮丹師,你確定大師姐不在這?」孫剛壓低聲音,四下張望。
馮逸遠冷笑一聲,「你在怕什麼?這大晚上的,大師姐來這裡幹嘛?」
孫剛搓了搓手,臉上橫肉擠在一起,「大師姐鍊氣十層巔峰,這小子才鍊氣五層,被大師姐折騰了這麼久,估計現在連爬都爬不起來了吧?」
「那是自然。」馮逸遠眼神陰鷙,「不過,大師姐畢竟為人正直不擅長折磨手段,正好,我有一套專用法器,咱們給他上點手段,也算替大師姐好好調教調教這頭不聽話的畜生,大師姐知道了,說不定還要賞賜咱們。」
孫剛深以為然。
他上次被曹陽坑了一下,差點因為馮逸遠重傷被周濟打死,現在說什麼也要找回來。
兩人貼著牆根,摸到別院大門前。
孫剛伸手去推,本以為要費一番手腳破開禁制,誰知雙手剛碰上大門,門直接就開了。
兩人齊齊一愣。
孫剛退後半步,抬頭看向院內,「陣法沒開?」
馮逸遠眼珠一轉,隨即面露狂喜,「我明白了!」
「明白什麼了?」
「這是大師姐故意留的門啊!」馮逸遠語氣篤定,「你想想,大師姐何等修為?她住的地方怎麼可能不設防?肯定是大師姐特意留給咱們這些懂事的人進去替她出氣,折磨得越慘,曹陽以後就越聽話。」
他越說越激動,「大師姐這是給咱們機會立功呢!」
孫剛一聽,連連點頭,豎起大拇指,「馮丹師高見,大師姐果然深謀遠慮。」
兩人對視一眼,不再掩飾,大搖大擺地跨進院子,直奔主臥。
「砰!」
主臥的門被孫剛一腳踹開。
馮逸遠迫不及待地衝進屋裡,大聲喊道:「曹陽,給老子滾下來磕頭!」
兩人氣勢洶洶地來到床前。
月光順著敞開的房門照進屋裡,剛好落在床榻上。
曹陽正靠在床頭,身上披著一件單衣。
馮逸遠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了,孫剛也瞪大了眼睛,下巴差點掉在地上。
預想中奄奄一息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眼前的曹陽,面色紅潤,氣血充盈。
那雙眼睛清明明亮,精神好得簡直能下地和人大戰三百回合,甚至連皮膚都透著一股瑩潤的光澤。
這哪裡是被折磨了?
這分明是吃了什麼絕世大補藥!
「你……你怎麼會沒事?」馮逸遠呆呆地問道。
孫剛也有些懵,往後退了一步,「不可能啊,大師姐難道沒有折磨你?」
曹陽看著眼前這兩個不速之客,心中有些想笑。
馮逸遠怎麼又和孫剛勾搭到一起了。
難道之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
「我當是誰大半夜的不睡覺來我這裡狂吠,原來是你們啊。」曹陽慢條斯理地攏了攏衣襟。
馮逸遠聽到曹陽敢罵自己,當即火冒三丈,「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孫剛卻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神閃爍,「別生氣,有蹊蹺。」
「什麼蹊蹺?」
孫剛盯著曹陽,冷笑出聲,「你真以為他沒事?你仔細看看,他現在連床都下不來。」
馮逸遠愣住了,「什麼意思?」
孫剛語氣極其自信,「大師姐手段高超,從外表上看不出來,實則他內里已經破敗不堪了。」
「這是不給別人留下把柄啊。」
馮逸遠一聽,恍然大悟。
他臉上再次浮現出陰狠的笑容,「曹陽,你裝得挺像啊,差點就被你唬住了。」
曹陽看著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心裡一陣無語。
孫剛活動了一下手腕,「小子,上次你讓我丟了臉,今天我說什麼也要找回來。」
馮逸遠點了點頭,從儲物袋裡摸出一個滿是倒刺的鞭子。
「我這法器不僅不會傷及根本,還會激發人的奴性。」他笑得陰沉,「正好不會耽誤大師姐的事情,還能讓曹陽這小子更加順從。」
「好東西。」孫剛豎起了大拇指。
曹陽撇了撇嘴。
這倆狗東西,真是來者不善啊。
不過也正好,他的血液剛剛提升到三品,正愁沒人來試一試血種寄生秘術的消耗。
而馮逸遠既然自己撞上來,只能怪他運氣不好吧。
曹陽心念一動,血液瞬間沸騰。
漸漸地,胸口處開始凝聚血種。
前一次凝聚血種,他感覺生不如死,本源血氣被抽走一半,整個人差點虛脫過去。
但這一次,曹陽只是覺得胸口微微一熱,沒有其他任何不適。
三品血液的強度果然不俗,凝聚完成後,曹陽沒有感到虛弱,氣血依然充沛。
以他現在的狀態,甚至可以再施展一次。
不僅如此,消耗的這些,明天一早消耗的血氣就能完全補回來。
「這種感覺……」曹陽暗自心驚。
太爽了!
這才是頂級秘術該有的打開方式。
此時,馮逸遠已經走到了床前三尺。
「你那是什麼眼神?」馮逸遠看著曹陽那毫無波瀾的眼睛,心中有些不爽,「老子最煩你這副裝模作樣的嘴臉,給我跪下!」
他揚起手中的倒刺長鞭,狠狠抽向曹陽的面門。
就在鞭子即將落下的瞬間,血種激射而出,直接無視了馮逸遠的護體靈力,無聲無息地鑽入了他的丹田。
馮逸遠甚至毫無察覺,手中的長鞭依然在下落。
曹陽抬起手,一把抓住了滿是倒刺的鞭梢。
尖銳的倒刺扎在曹陽的手心裡,卻沒有流出一滴血。
無塵元靈體加上三品血液,這種程度的傷害,還不如祝纓那一上一下。
馮逸遠用力抽了抽鞭子,卻發現紋絲不動。
「你……」他臉色微變。
一個被抽成空殼的人,哪來這麼大的力氣?
曹陽沒有理會馮逸遠的表情變化,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枚血種上。
血種寄生,最關鍵的一環就是惡意反饋。
宿主對施術者的惡意越強,血種生長的速度就越快。
只見血種剛剛落入馮逸遠丹田,就有一股龐大到令人心驚的惡意瘋狂涌了過來。
曹陽清晰地感知到了馮逸遠此刻的內心。
那是純粹的嫉妒、怨毒、殺意。
恨不得將曹陽抽筋扒皮,剁成肉泥,連骨灰都要揚了。
明明馮逸遠都沒有開口,曹陽卻好像聽到了他的咆哮。
「曹陽,我要弄死你!」
「憑什麼你一個丹侍便可辱我?」
「不殺你,誓不為人!」
隨著他這一聲聲怒罵,他體內的血種也在瘋狂生長。
僅僅兩息時間,血種表面便裂開了。
緊接著,一根紅得發黑的嫩芽直接破殼而出。
嫩芽剛一出現,還在繼續吸收那股滔天惡意。
又過了十息。
嫩芽越發茁壯,給曹陽傳來的感覺也越來越強大。
漸漸地,嫩芽的生長緩慢了下來,同時血種下方的根須也開始了擴張,猛地扎進馮逸遠的丹田氣海深處。
兩個方向共同努力,很快便有一株通體血紅的小樹,在馮逸遠體內成型了。
曹陽收回關注血種的目光,看向面目猙獰的馮逸遠,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祝纓那種想把他當爐鼎吸乾的惡意,血種甚至發不了芽。
而馮逸遠,這才幾句話的功夫,血種居然直接長成了小樹!
這得是多大的仇?
多大的恨?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嫉妒了,這純粹就是心理變態了。
血樹還在生長,甚至已經開始分出枝丫。
曹陽相信,根本用不了幾天,馮逸遠身上就會遍布枝丫,扎滿根系,達到最終的血樹階段。
可即便如此,馮逸遠依然沒察覺到任何不對。
他只是見到曹陽攥著鞭子的手依然有力,開始求助孫剛。
「快來,這小子力氣大得很。」
孫剛見狀,眉頭一皺,「裝神弄鬼!」
他大步跨前,靈氣包裹著拳頭,一拳砸向曹陽的太陽穴。
這一拳若是砸實了,別說是一個鍊氣五層,就算是同境界的鍊氣七層,不死也得重傷。
馮逸遠見這氣勢,臉上滿是大仇得報的猙獰狂笑,「打,給我狠狠地打!即便是垂死,我也有丹藥救活!」
曹陽臉上卻絲毫不見慌張。
他看了一眼馮逸遠。
馮逸遠只有鍊氣七層修為,而現在血種已經達到了生長階段,即便現在激活,他也必死無疑。
既然如此。
那便無需再等。
曹陽忽然笑了笑,張嘴吐出一個字。
「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