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老站起身,甚至不敢再看曹陽一眼,轉過身跌跌撞撞地向大殿外逃去。
來時耀武揚威,不可一世。
去時灰頭土臉,狼狽不堪。
看到李長老逃遁的背影,蘇家一眾高層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在心頭的死亡陰霾徹底消散。
眾人挺直腰板,目光齊齊聚集在曹陽身上。
眼神中早就沒有了懷疑,只剩下敬畏。
站在人群前方的蘇語棠,此刻心跳加快,臉頰發燙。
血樹從楚景鋒體內爆開的那一瞬間,她就徹底斷定了對方的身份。
這種詭異血腥的手段,除了在盪血秘境中大殺四方的那個黑袍人,再無第二個人擁有。
孟德就是黑袍人。
黑袍人就是孟德!
蘇語棠邁開雙腿,想要衝過去跟對方說話。
可是剛走出半步,她的身子就僵在原地。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幾天前。
當時的自己,言之鑿鑿地對著孟德說,黑袍人才是自己的心上人,他孟德連人家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當著本尊的面,自己毫不留情地貶低他,又極其肉麻地誇讚他。
蘇語棠白皙的臉頰瞬間緋紅,不知如何是好。
尷尬、羞憤、無地自容。
種種情緒讓她根本不敢再往前走一步。
大殿首位,殷姒轉動勾人的眸子,視線落在曹陽身上。
「小傢伙,幹得不錯。」
「不過別忘了正事,蕭千絕還沒死,我們的約定依然作數。」
「幫我找些金丹過來,讓我殺。」
曹陽聞言,心臟猛地一跳。
您還真是看得起我。
讓我找金丹?
還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殷姒明顯看出了曹陽的想法,笑著開口,「我殺一個金丹,便給你三滴精血和三十滴普通血液。」
曹陽心跳更快了。
剛才和楚景峰的一番戰鬥,讓平衡肉身的金丹精血只剩下一滴。
若是精血消耗掉,自己就不能全力出手了。
甚至可能肉身都得當場崩潰。
但如果按照殷姒所說,一個金丹三滴精血的話,也不是不能做。
更何況還有三十滴普通血液呢。
金丹血液比築基血液強悍不知多少,若是自己吸收,修為必然暴漲。
至於金丹太強,自己無法應對……
沒關係,反正有殷姒呢。
「晚輩知曉。」曹陽回復道。
「我看好你喲。」
殷姒笑著說完。身形開始變淡,眨眼間便消失不見,不留一絲痕跡。
那股壓迫在眾人頭頂的金丹威壓,也隨之消失得乾乾淨淨。
「呼……」
蘇父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
他雙腿一軟,完全顧不上家主的體面,直接癱坐在地上。
四周的蘇家長老更是不堪。
一個個四仰八叉地躺在地磚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衫早已被冷汗濕透。
空曠的大殿中央,此刻還站著的,唯有曹陽,以及不遠處的蘇語棠。
曹陽收斂起渾身沸騰的氣血,轉過頭看去。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相遇。
蘇語棠觸電般低下頭,迅速轉過身去,只留給曹陽一個紅透的耳根,背影顯得有些慌亂。
足足過了一盞茶的功夫,蘇父才用手撐著地面爬起來。
他用力撣去長袍上的灰塵,大步走到曹陽面前,語氣中滿是激動。
「孟德,你這次不僅保全了我蘇家,還為我們拉來了一座真正的靠山,有了這位前輩放話,景曜門絕不敢再動我們一根毫毛。」
曹陽挑了挑眉,順勢詢問其中緣由,「難道前輩知曉了那位的來歷?」
蘇父面色凝重,低聲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曦嵐大陸極其廣袤,距離亂魔海最近的區域,命為九荒。」
「九荒之地的勢力劃共分五個梯隊,蘇家背後倚仗的萬寂宗,與楚景鋒背後的景曜門,實力處於伯仲之間,皆位列第二梯隊。」
「這些宗門底蘊深厚,強者不知凡幾。」
「而剛剛離去的那位殷姒前輩,出身於九荒第一梯隊勢力,滄溟道宗。」
「其宗門底蘊更是深不可測,行事霸道無雙,只要滄溟道宗一句話,足以決定數十個第二梯隊宗門的生死存亡。」
曹陽聽完,眉頭緊緊鎖在一起。
「李長老也是金丹巔峰修為,哪怕對方出身第一梯隊,大家同為金丹期,李長老為何嚇得跪地磕頭,甚至尊稱她為大能前輩?」
蘇父咽了一口唾沫。
他環顧四周,繼續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因為剛才降臨在這裡的,根本不是她的本體,那僅僅只是她的一具分身。」
「據說那位存在的本體可能在元嬰之上,至於比元嬰高多少就不知我能知曉的了。」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那位最喜歡讓無數分身遊歷四方,收攏寶物。」
曹陽瞳孔劇烈收縮,呼吸都停滯了下來。
蒼雲州的戰力天花板就是金丹巔峰。
而對方僅僅派出一具分身,就直接具備了金丹巔峰的恐怖實力……
簡直不可思議!
震撼過後,曹陽腦海中立刻有了另外一個疑問。
「既然這位大能背景通天,修為深不可測,那落雲宗宗主蕭千絕,怎麼敢在盪血秘境中對她設局謀劃?」
蘇父思索片刻,給出自己的判斷。
「無外乎兩種可能。」
「第一,蕭千絕眼界受限,他根本沒認出對方的真實身份。第二,蕭千絕猜到了。」
「但他是個絕頂狂徒,他斷定這種頂級大能的本體,根本不會在乎一具分身的死活,所以他賭上身家性命去拼一把。」
曹陽緩緩點頭。
結合蕭千絕一直以來的狠辣作風與城府,第二種可能性極大。
「伯父,暗夜組織到底是什麼存在?」曹陽又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這個組織竟然敢在蒼雲州劫持蘇家大小姐,想來一定不簡單。
果不其然,聽到暗夜兩個字,蘇父面色一沉,說道:「暗夜的勢力遍布整個九荒之地,他們的首領神秘莫測,誰也沒見過其真容,但有很多大能推測,暗夜的首領極有可能是一位元嬰期的大能,甚至可能更強。」
曹陽微微點頭,目光微動。
元嬰大能,那可是蒼雲州都沒有的存在。
這個組織背後竟然有元嬰,確實不凡。
蘇父繼續說道:「只要你能付得起代價,暗夜什活都接,我聽說還有人請他們代孕呢。」
「不過他們最擅長的,還是刺殺和綁架,被暗夜盯上的人,少有逃脫的。」
曹陽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表示了解,暗暗將這個組織記在心裡。
蘇父看著曹陽,真是越看越喜歡。
「孟德啊,之前還真是多虧了你,不然的話,棠棠就已經著了道了。」
曹陽擺了擺手,謙虛道:「哪裡哪裡。」
蘇父忽然將目光投向了一旁低著頭的蘇語棠。
看著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兒,再看看眼前這個實力強橫的曹陽,蘇父之前那個念頭更加火熱了。
「棠棠啊……」蘇父語重心長地指著曹陽說道,「你現在看清楚了吧?所謂的曦嵐大陸青年才俊,在孟德面前根本連提鞋都不配,孟德如此天資,而且為人沉穩仗義……」
蘇父頓了頓,「更重要的是,你看孟德背後還有殷姒前輩那種傳說中的大能存在,這等底蘊,誰能比得上?」
「你之前念叨的那個什麼心上人,連相貌都不知道長什麼樣,能比孟德強多少?要我看,不如你和孟德找個黃道吉日,直接成親得了。」
蘇父此刻心裡對曹陽那是滿意到了極點。
自己女兒要是能嫁給這樣一個絕世妖孽,她以後絕對一片坦途。
所以他這個當爹的,自然要卯足了勁撮合兩人。
聽到成親兩個字,蘇語棠渾身猛地一顫,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紅暈,甚至連修長的脖頸都泛起了一片粉紅。
她依舊低著頭,依舊沒有說話。
其實她心裡在瘋狂吶喊:我想成親啊!
因為眼前這個孟德,就是我心心念念的黑袍人啊!
可一想到幾天前,自己信誓旦旦地對著孟德說出的那些話,就覺得太尷尬了。
蘇父見蘇語棠這副低頭不語的模樣,還以為她心裡依舊念著那個男人,依然想要拒絕。
蘇父的臉色頓時拉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嚴厲。
「棠棠,本來我不打算插手你們年輕人之間的事,但是這次不行!」蘇父板起臉,十分嚴肅地說道,「我十分喜歡孟德這個孩子,不然你們便多接觸接觸,畢竟日久生情嘛!」
站在一旁的曹陽,聽到「日久生情」這四個字,眼角忍不住瘋狂抽搐了幾下。
『什麼日久生情,日久生的那是孩子啊!』
面對父親的施壓,蘇語棠依舊低著頭,將羞紅的臉藏在胸口,一言不發。
蘇父見自己女兒還是這副冥頑不靈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嘆了口氣。
隨後,他索性直接下了令,安排蘇語棠和曹陽住進的同一個院子裡,只不過是分了不同的房間。
在這過程中,蘇語棠始終羞澀不語,不敢抬頭看曹陽一眼。
蘇父在一旁看著,還以為女兒對這個安排心裡抗拒不情願,便借著空當,湊到蘇語棠身邊小聲安慰。
「棠棠,你別犯傻,孟德能夠斬殺曦嵐大陸的天驕,絕非池中之物,假以時日,他必定是一飛沖天的真龍。」
他語重心長地勸導著:「爹希望你能好好想想,那什麼黑袍人,爹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爹敢擔保,他絕對不比孟德。」
蘇語棠越聽父親拿孟德和黑袍人對比,心裡就越尷尬。
她害羞到了極點,直接一轉頭,一路小跑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關上門,蘇語棠背靠在門板上,雙手捂著滾燙的臉頰,順著門縫偷偷向外打量著院子裡的曹陽。
此時,她的心情十分複雜,既有欣喜又有尷尬。
欣喜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竟然就是孟德,而且他還以侍衛的身份,在自己身邊陪伴了自己好幾天。
但尷尬的是,自己竟然說出了那些話。
真的很難面對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