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玄齡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臉上的笑意也濃了。
「不是好像。」
「是已經來了。」
魏徵還在叮囑工部眾人，延壽丹必須按功分配，不許爭搶，也不許冒領。
話才說到一半，他忽然發現周圍暗了下來。
十幾名官員已經圍住了他。
最前面的是民部尚書戴胄。
戴胄眼下同樣壓著青黑，懷中還抱著吐谷渾、高句麗、新羅與百濟的人口文書。
「魏相。」
他的語氣很平靜。
「工部辛苦，民部便不辛苦嗎？」
魏徵愣了一下。
戴胄把懷中的文書向上託了托。
「吐蕃的戶籍沒有清完，吐谷渾的草場還在重新劃分。遼東三地併入大唐以後，田地、賦稅與人口都要民部重新擬定。」
「臣已經連著多日未曾回府。」
吏部官員隨即擠了上來。
「魏相，外派吐蕃、西海與遼東的官員，都是吏部篩選的。」
「我們白日考核，夜裡擬定任命，眼睛也快熬瞎了。」
禮部官員抱著一摞新禮制站在後面。
「太和宮登基禮、月宮家宴與草原諸部朝見禮，都是禮部重新制定。」
「我們也累啊！」
昭雲司的人沒有開口喊累。
他們只是默默把幾捲地方豪強與貪官的案宗，放到了魏徵懷裡。
魏徵低頭看了一眼。
再抬頭時，連兵部、司農寺與皇家學院的人都圍了過來。
「魏大人。」
「你不能只替工部說話啊。」
「我們也沒有偷懶。」
「陛下若是一時忘了，你是不是也該替我們提醒幾句？」
「神位我們暫時不敢求，延壽丹總能給一顆吧？」
魏徵的嘴唇動了動。
他方才只想到段綸獲賞後，工部其他人可能失落。
卻完全沒有想到，工部得到神位與延壽丹以後，其他各部會是什麼反應。
房玄齡、杜如晦與長孫無忌站在不遠處，沒有半點上來解圍的意思。
三人甚至笑得十分欣慰。
魏徵抱著越來越多的文書，被一群官員圍得連退路都沒有。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方才不是替工部求了一次賞，他是給滿朝文武，打開了一扇門。
也是給自己添了一個大麻煩！
「魏大人。」
戴胄向太和島方向抬了抬下巴。
「要不，您再辛苦一趟？」
魏徵尷尬地咳嗽了一聲，他看著面前越來越多的官員，懷裡已經堆滿了各部送來的文書。
民部的人要延壽丹，吏部的人要論功，禮部的人要重新核算功勞，兵部的人甚至已經把邊軍軍功簿送了過來。
魏徵低頭看了一眼。
最上面寫著五個字。
「請魏公代奏。」
魏徵的眼角抽了一下。
「諸位。」
周圍的官員同時抬頭。
「老夫還有事要忙。」
戴胄抱著戶籍文書，語氣平靜。
「魏公不是已經替工部求完賞了嗎？」
「對。」
魏徵點頭。
「所以老夫現在要回去繼續辦差。」
「辦什麼差？」
「門下省還有許多奏疏。」
「可以帶著一起辦。」
戴胄抬了抬手。
他身後的民部官員立即把一摞新文書放到魏徵面前。
「這是吐谷渾草場重劃的帳冊。」
「魏公若是回府處理，也不耽誤替我們想想。」
魏徵盯著那一摞比自己腦袋還高的文書。
他終於明白了。
這些人根本不是來請他幫忙。
他們是準備把他連人帶桌一起搬到太和宮。
魏徵抬起頭。
「老夫不替你們求。」
「魏公先前也是這麼對工部說的。」
「可工部有實實在在的功勞。」
戴胄點頭。
「我們也有。」
魏徵沉默了。
兵部侍郎從後面擠了進來。
「魏公，臣等不要神位。」
「暫時不要。」
「延壽丹總可以爭一爭。」
「按功分配。」
「那便請魏公替我們把功勞說清楚。」
「老夫是門下侍中，不是各部書吏！」
「魏公能替工部說，自然也能替我們說。」
一名年輕官員認真開口。
「反正陛下願意聽您說話。」
魏徵抬頭看向太和島。
他忽然有些後悔。
方才為什麼要多嘴？
工部的事情解決了。
可滿朝文武的胃口，也被他親手打開了。
遠處，房玄齡、杜如晦與長孫無忌站在一起。
三人沒有上前。
房玄齡還端著茶碗。
杜如晦則靠在長案旁，嘴角的笑意怎麼也壓不住。
長孫無忌抬手擋住嘴。
「克明。」
「嗯。」
「玄成已經被圍死了。」
杜如晦看著人群中央的魏徵。
「我很久沒看見他這麼狼狽了。」
房玄齡輕輕點頭。
「上一次，還是他被太上皇追著問責的時候。」
長孫無忌笑道：「那一次他罵完太上皇，回頭便去處理政務。今日不同。」
「今日是滿朝文武來找他算帳。」
三人同時看向魏徵。
魏徵也看見了他們。
「玄齡！」
房玄齡抬起茶碗。
「玄成，慢走。」
「你不來幫忙？」
「我正在忙。」
「你手裡只有一杯茶！」
「茶也是政務。」
魏徵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指望房玄齡沒有用。
這位魏國公一向寬厚。
可一旦遇到看熱鬧的機會，比誰都穩。
魏徵轉身就走。
官員們立刻讓開一條路。
他剛走出兩步，戴胄便跟了上來。
「魏公去哪兒？」
「回門下省。」
「好。」
戴胄點頭。
「那我們一起去。」
魏徵停住。
「你去門下省做什麼？」
「等你處理完奏疏。」
「然後呢？」
「再請你替民部說幾句。」
魏徵抬眼。
「戴尚書，你堂堂民部尚書，不能自己去見陛下？」
戴胄的語氣很誠懇。
「能。」
「那你去。」
「可陛下未必記得民部每一筆功勞。」
「老夫也未必記得！」
「魏公記性好。」
魏徵看著他。
戴胄面不改色，周圍的官員紛紛點頭。
「魏公記性確實好。」
「各部的事，魏公都看過。」
「連誰偷懶都知道。」
魏徵的臉色越來越黑。
他忽然抬頭。
天空中正有一朵仙雲緩緩飄過。
沒人操控。
只是被李承乾留在東宮附近的備用仙雲。
魏徵抬手一招，仙雲在他的控制下立刻落下，他縱身踏上雲端。
「諸位。」
魏徵整理了一下衣袖。
「老夫還有事要忙。」
「先走一步！」
戴胄抬頭。
「魏公，門下省在東邊。」
魏徵沒有回答。
仙雲已經沖天而起，速度極快，只留下一道白線穿過雲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