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這個好！老夫頭一個贊成！」
「先給老夫在這崖頂上修一座行宮，推開窗戶就能看見綠沙灘！二郎，聽見沒有？」
「承乾這是仙家的大氣魄，你成天就知道打打殺殺，俗氣！」
李淵在旁邊聽得兩眼放光，一把拍在大腿上。
李世民沒好氣地白了李淵一眼，轉頭又對李承乾提出了現實問題：「想法雖好，可人多了，如何送過來？今日靠你這仙家氣泡，一次也就帶十幾人。若是真要送成百上千的老卒工匠過來，光是這空間靈石的消耗，你吃得消？」
李承乾笑了笑：「誰說只能靠空間門？」
「嗯？」李世民皺眉。
「空間門只是先期探路用的。」
「後續等造化坊那邊騰出手來，朕自會安排別的腳力。」
「要麼造一批能日行萬里的飛天大艦，要麼.........直接用鋼鐵建造在天上建造一條跨海鐵路或者是建造大型艦船！」
李承乾看著蔚藍的海平線說了幾種方案出來。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涼氣。
跨海鐵路？一萬五千里？
這要是換成任何一個工部尚書敢在他面前說這話，李世民絕對一腳把他踹出甘露殿，治一個妖言惑眾之罪。
可眼前這小子.........他不僅敢想，他手底下那些天工靈石和金甲力士，好像真他娘的能幹得出來！
「行了，阿耶，操心那些長遠事作甚。」李承乾跳下石樑，拍了拍衣袍上的碎灰，「今日就是帶阿婆和妹妹們出來散心的。走，去看看兕子撿了些什麼寶貝。」
沙灘邊緣，兕子正撅著屁股，小手裡抓著一個海螺殼，邁著小碎步朝李世民跑過來：「阿耶！阿耶你看！這個殼子會唱歌！裡頭有呼呼的風聲！」
李世民臉上的嚴肅瞬間融化得一乾二淨。
他蹲下身，大笑著把小女兒抱了起來，把海螺貼在耳朵邊，浮誇地瞪大眼睛：「哎呀！當真有風聲！兕子真能幹，連會唱歌的寶貝都能找著！」
「還有綠沙子！兕子裝了滿滿一兜！」小丫頭把繡兜掀開一條縫，露出裡頭綠瑩瑩的一團，滿臉驕傲。
一家人在海灘上足足玩了兩個多時辰。
日光漸漸偏西，海面被染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
李秀寧和長孫無垢的竹籃里裝滿了五彩斑斕的貝殼和奇形怪狀的干珊瑚，李淵更是偷偷摸摸讓內侍裝了四大麻袋綠沙，準備帶回大安宮鋪地。
李承乾見天色差不多了，招手喚來白玉光罩。
眾人依次回了氣泡之內，兕子玩累了，趴在長孫無垢懷裡直打哈欠，小手卻還死死攥著那個唱歌的海螺。
光罩拔地而起，帶著一萬五千里外的暖意與潮氣，重新紮入了黑布中的水門。
光影流轉，腳下的鹹濕水汽驟然消散。
白玉氣泡穿過空間門戶，重新回到了長安城西的校場中央。
關中初春那帶著微涼的乾燥空氣重新灌了進來，讓眾人忍不住打了個輕微的哆嗦。
校場上的水卒們還保持著警戒的軍陣，見皇帝帶著天家骨肉完好無損地出來，個個手裡還提著綠瑩瑩的沙袋和海貝，眼裡的敬畏之色更濃了。
李承乾散了氣泡，讓長孫沖留在校場繼續整飭防務。
交代完畢，眾人這才乘著仙雲，悠悠蕩蕩地飛回了懸在六百米高空的太和殿。
剛在大殿暖閣落座，王德便輕手輕腳地湊到御案旁，躬身回稟：「啟稟陛下，吳王殿下已經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了。說是有要緊的公文當面向陛下繳旨。」
李世民正坐在客位上喝著熱茶壓驚，聽見這話，眉頭微挑：「恪兒？他不是領了差事，在關內、河東各道督造學堂麼？這麼快就回京了？」
長孫無垢把熟睡的兕子交給奶娘抱去偏殿歇息，聞言也溫聲道：「恪兒這孩子向來是個實心眼的，辦事沉穩周全，想來是差事有了眉目。」
李承乾靠在軟椅上，抬手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殿門開啟。
一身青色團龍錦袍的李恪快步走入殿內。
看得出來他是一路風塵僕僕趕回來的，官袍下擺處還沾著關北道的泥星子，原本白淨的麵皮被塞外的風吹得略有些泛糙，但一雙眸子卻異常清亮，精氣神極佳。
「微臣李恪，叩見九霄陛下！叩見無上皇、太上皇、太后娘娘！」李恪規規矩矩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神情肅穆，一絲不苟。
李淵樂呵呵地抬了抬手：「恪兒快起來，自家人在偏殿，哪來這麼多繁文縟節。過來烤烤火，瞧你這臉凍的。」
「謝阿翁關懷。」李恪站起身，卻依舊垂手肅立，規矩半點不亂。
李承乾看著這位平日裡謹小慎微的三弟，溫聲問道：「恪弟，全國各州縣的學堂，辦得如何了？」
李恪從袖中取出一本厚重沉實、封面磨得有些發毛的藍皮帳冊，雙手呈上。
「啟稟陛下！微臣走遍關內、河南、河東、河北、山南五道，共計兩百三十七州、一千一百四十縣！」
「遵陛下聖諭，依《大唐義務教育令》，凡大唐治下州縣，皆已平地建起『官立義學』！」
王德連忙上前接過帳冊，轉呈到李承乾案頭。
李承乾翻開帳冊。
裡頭密密麻麻全是蠅頭小楷，每一頁都清晰記錄著某州某縣學堂的落成日期、占地間數、招收蒙童數量。
以及負責教授拼音、識字、算學的先生名籍，甚至連每日管頓午飯所消耗的雜糧數目都記得清清楚楚。
「一千一百四十縣.........」李承乾一頁頁翻看著，眼神逐漸溫和，「可有遺漏的偏遠山邑？」
「回陛下，絕無遺漏！凡戶籍在冊超過五十戶的集鎮，微臣皆以工部撥下的『道路靈石』和『泥石固化符』，協同地方官府就地取材建舍。」
「偏遠村落若路途遙遠，則設宿館，供蒙童寄宿。微臣親自暗訪了七十餘處村塾，凡適齡孩童，無論軍戶、民戶、乃至昔日歸順的突厥降戶遺民，六歲以上者，皆已按律入學！」
李恪躬身回道。
「所用課本，全是用拼音注音的長樂字典。」
「蒙童入校，免一切束修紙墨之費，每日午間由官府供應糙米稠粥一碗、煮豆一勺。」
李恪說到這裡，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微臣在隴右一處破落山村見著個老漢，得知自家世代睜眼瞎的孫子不僅能免費識字，還能天天吃上一碗官家給的稠粥。」
「那老漢帶著全村兩百多人，跪在學堂門前的泥地里，朝著長安方向足足磕了半個時辰的頭.........」
暖閣里一片死寂。
李世民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