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乾拉開殿門，邁步走到迴廊下。
候在廊邊的王德連忙躬身上前，見李承乾眉眼間帶著罕見的躍躍欲試，不由得堆起笑容問道：「陛下清晨面有喜色，可是又悟出了什麼通天的仙術？」
李承乾瞥了他一眼，笑了笑：「王德，退後些。去讓升雲台和各殿的內侍，把欄杆扶穩了。」
王德一愣，還沒明白這話里是什麼意思，李承乾已經一步跨出了迴廊白玉台階，徑直懸空走入了太和島外圍的蒼茫雲海之中。
清晨的長安城剛剛甦醒。
各坊市的更夫敲過五更殘碎的木梆，西市的早點鋪子支起了帆布棚子，蒸籠裏白生生的熱氣混著油餅的焦香飄散在大街小巷。
雖說宵禁早被解除，但百姓們依然習慣在卯時前後上街走動。
政務廣場上，幾個早起的六品主事，正急匆匆往東宮廣場走，嘴裡還念叨著昨日未完結的田畝賦稅帳冊。
忽然，天空中所有的風停了。
不是尋常的止歇，而是連半絲氣流遊動的聲音都在一瞬間被抽乾。
太和島懸掛在六百米高空，平日裡雲氣翻湧，如仙家織錦。
可在這一刻，整片天空的白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生生抹平，變成了一面平整如鏡的蔚藍穹頂。
緊接著，一道沉悶而宏大的心跳聲自九天之上傳來。
咚。
聲音不響，卻讓長安城內每一個生靈的胸口跟著震盪了一下。
西市拉車的黃牛四蹄發軟，撲通跪倒在泥地上。
朱雀門前巡防的戰馬昂首嘶鳴，卻發不出半點暴烈的野性，兩隻前膝一軟，整整齊齊地趴在青石板上，把腦袋死死貼著地面。
「怎麼回事？地龍翻身了？」
「不對！你看天上！天裂開了！」
...........
有坊間的百姓停下腳步，驚恐地仰頭望向高空。
原本晴空萬里的天穹正中央，太和主島的上方，虛空泛起一圈圈純金色的漣漪。
金光越來越濃，從一束細細的光柱，眨眼間擴散成鋪天蓋地的金色霞光。
一條虹橋毫無徵兆地橫跨長安南北兩山，七彩流光在晨曦中凝結成實質的匹練。
李承乾立在半空，只覺得體內每一寸骨骼都在發出清脆的鳴響。
精神力如浩瀚汪洋般向外鋪展，兩百九十點精神力沒有絲毫保留，盡數灌入這具肉身之中。
金色的龍鱗從皮膚表面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每一片都大如城門重盾，邊緣流轉著太陽真火般的刺目光暈。
四肢拉長，骨骼暴漲，原本凡人的形體在虛空中無休止地膨脹開來。
吼.........！
一聲並非凡物所能發出的咆哮自雲端砸落。
那不是野獸的嘶吼，而是天威的震盪。
整座長安城的朱雀大街、一百零八坊、甚至數十里外的秦嶺山脈，都在這道龍吟聲中泛起嗡嗡的共鳴迴響。
金光驟然大盛。
一條通體赤金、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巨物，破開金色的虛空漣漪，緩緩自雲海深處探出了真容。
兩千九百丈。
橫跨將近四十里的龐大身軀，就這麼毫無遮攔地橫陳在長安城所有人的頭頂上方。
龍首昂起，長角如珊瑚古樹般直插雲霄，五隻鋒利無匹的純金龍爪每一次輕微律動，都能在虛空中撕扯出肉眼可見的淡白風痕。
巨龍的身軀纏繞著滾滾祥雲，龍鬚飄動間，有淡藍色的電弧在空氣中噼啪作響。
那龐大的金鱗覆蓋了半邊長空，幾乎將初升的旭日都遮擋了大半，投下的巨大陰影將整個皇城與太極宮盡數籠罩。
整座長安城，瞬間死寂。
賣早點的攤販手裡的鐵勺噹啷掉在滾油鍋里，濺起油星，人卻渾然不覺，兩隻眼睛死死盯著天空，嘴巴半張，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抽氣聲。
六部公廨門前，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等一眾正準備登島議事的重臣，手裡的笏板掉落一地。
「龍.........真龍.........」
一名老御史兩腿一軟，跪倒在東宮廣場的青磚上，渾身抖若篩糠。
「九霄之上，五爪金龍！」
「是陛下！這定是九霄陛下的手段！」
不知道是誰頭一個喊破了喉嚨，聲音里滿是狂熱與敬畏。
呼啦啦.........
如同一陣風吹倒了原野上的麥浪。
東宮政務廣場上，數百名朝廷命官、禁軍甲士齊刷刷跪倒在地。
緊接著，西市、東市、各坊各曲的百萬百姓，無論公侯布衣，皆面朝天空那條遮天蔽日的金色巨龍，五體投地，叩首如搗蒜。
「九霄陛下萬歲！大唐萬世永昌！」
山呼海嘯般的參拜聲自長安各處匯聚成一道滾滾洪流，撞擊在太和島四周的護島光幕上，激盪出肉眼可見的金光紋路。
.........
太和島後山草場。
原本威風凜凜盤旋在半空巡弋的青龍永昌，此刻像是被一柄重錘狠狠砸在背脊上，哀鳴一聲，從百丈高空直直墜落下來。
轟隆一聲，永昌重重砸在草皮上，龐大的青色龍軀蜷縮成一團，碩大的龍頭死死埋在兩條前爪下方，渾身青鱗劇烈顫抖，連龍尾都不敢動彈一下。
那是來自上位真靈血脈深處的絕對壓制。
永昌雖然吸收了萬民氣運蛻變過數次，可本質上依然是李承乾用塑形與融靈嫁接捏造出來的異獸。
遇上純正的五爪金龍本體，那股發自神魂的威壓讓它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
不僅是永昌，草場裡給天家拉車的六條赤龍，此刻也全部癱軟在泥坑裡，嘴裡發出微弱的嗚咽，如同見到了群獸之皇的雛鳥。
天翼駒更是趴在欄杆邊上，黑角低垂，動都不敢動彈一下。
立政殿外的高台上。
李世民原本正披著狐皮大氅，打算出門在庭院裡練兩趟拳腳，順帶消解一下昨夜丟臉的鬱悶。
突如其來的龍吟險些將他掀了個趔趄。
他扶著白玉雕欄，仰頭望向天際，看著那橫貫幾十里長空的巨大金軀，整張臉上的肉都在哆嗦。
安曜此刻更是從後殿的柱子上滑落下來，碩大的腦袋緊貼著李世民的腳背，嘴裡噴著白氣，渾身鱗片倒豎，顯然被嚇破了膽。
「觀音婢！觀音婢快出來！」李世民扯著嗓子大喊。
長孫無垢在李麗質和李秀寧的攙扶下快步走出寢殿，抬頭一望，也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兩千九百丈的金龍在雲間緩緩翻轉，每一片鱗甲的反光都刺得人睜不開眼。
金色的龍目宛如兩輪小太陽，正居高臨下注視著整座長安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