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離捏緊了左手剎車。
車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摩擦音。
九號電動車停住。
「哎喲!」
謝靈沫在后座根本沒防備。
她整個人順著慣性往前傾,結結實實地撞在了白離的後背上。
「幹什麼呀?」
謝靈沫捂著腦門,那頭粉色的短髮被頭盔壓得有些散亂。
白離揉了揉後腰的骨節,轉頭瞥了她一眼。
「沒什麼,看到路邊這家老趙褲帶面挺火的。」
他指了指路邊油煙機呼呼直轉的麵館。
白離打量著謝靈沫平坦的大衣前襟,說得相當認真。
「先不說那個,你給身上墊鋼板了?撞得我後背生疼。」
謝靈沫愣了兩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白離寬闊的背脊。
剛才剎車那一下,她整個人貼合上去,嚴絲合縫,連半點柔軟的緩衝都沒有。
完完全全的天衣無縫。
反應過來後,她的耳根連著雪白的脖頸直接紅透了。
大小姐哪裡受過這種調侃?
「你才墊鋼板了!」謝靈沫氣急敗壞。
氣性上頭,她居然拿下頭盔,
張開嘴,在白離的肩膀上用力咬了一口。
小虎牙都隔著毛呢陷了進去。
白離吃痛,倒抽氣。
「你屬狗的呀。」
他拍開謝靈沫的腦袋。
「你才屬狗的!不許說我平!」
謝靈沫氣呼呼地跳下車,將粉色的機車頭盔抱在懷裡。
兩人在路邊打打鬧鬧,拌著嘴走進了麵館。
鋪子面積很小,四面牆貼著白色瓷磚。
幾張塑料摺疊桌擺得滿滿當當。
這種環境放在以前,謝家大小姐連腳指頭都不會踏進來一步。
可現在。
謝靈沫把頭盔放在滿是油點的塑料凳上,自己拉開另一張凳子坐下。
她兩隻手肘撐著桌面,手掌托著腮幫子。
粉色的短髮垂在臉頰兩側。
她那雙剪水秋瞳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坐在對面的白離。
嘴角掛著壓不下去的笑意。
全然是自己都沒注意過的快樂。
連空氣里瀰漫的嗆人辣椒油味,她都聞出了煙火氣的親切。
「老闆,兩碗褲帶面!」白離敲了敲桌子,衝著後廚喊。
「好嘞!兩碗油潑!」老闆用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嗓門嘹亮。
白離拿起桌上的大塑料水壺,倒出開水燙了燙兩個大碗。
他轉過視線,對上謝靈沫那張傻笑的絕美臉蛋。
「就這麼開心呀。」白離把燙好的碗推到她面前。
謝靈沫重重地點頭,沒有任何千金包袱。
「是啊。」
她聲音清脆,語氣里有著屬於這個年紀女孩的嬌柔:
「我幻想過好久這個場景。」
她用手指在坑窪的桌面上畫著圈圈。
「不是為了錢而來,也不是為了我謝家大小姐的名頭。」
謝靈沫湊近了一點,兩隻眼睛亮晶晶的,直視著白離。
「就是單純的在一起,沒有防備,享受快樂。」
這丫頭常年被困在抑鬱症里,快要喪失對外界鮮活事物的感知能力。
哪怕只有一點真實的陪伴,對她而言就是無價的救贖。
白離看著她這副全心全意交出底牌的樣子,從筷籠里抽出一雙一次性竹筷。
兩隻手用力揉搓了幾下,把上面的木刺全都剝掉,這才遞過去。
拿白離語調平緩,沒什麼刻意討好的甜言蜜語:
「既然是真心朋友,就得吃遍大街小巷。」
這話一出。
謝靈沫的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
她長這麼大,連親爹都沒有這麼細緻地給她搓過筷子上的毛刺。
系統提示面板在白離視野中彈了出來。
【目標謝靈沫情緒受到極大感染,感受到強烈的真心關懷,傾心值+5。】
【當前傾心值:25(逐步產生信賴)】
熱氣騰騰的褲帶面端了上來。
上面鋪著一層紅亮的辣子,飄著幾片青菜葉,熱油激發出濃郁的蒜香。
謝靈沫用白離搓好的筷子挑起一根麵條,吹了兩下,送進嘴裡。
「還挺好吃的!」
她含糊不清地評價,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把麵條嚼得津津有味。
白離往自己碗裡倒了點陳醋。
就在兩人吃得正香的時候。
兩道極具穿透力、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造作女聲,在麵館突兀地響起。
「哎呀,沫姐?」
白離咽下嘴裡的食物,循聲抬起頭。
居然是兩隻卡比獸!
約莫一米五五的個頭,體重目測沒低於一百五十五斤,把身上劣質的名牌仿裝撐得隨時要崩線。
這兩輛女孩,面部的橫向發展更是超越常理。
五官被厚厚的脂肪擠在了一起,化著誇張的濃妝,假睫毛飛得老高。
走起路來,一身的肉都在晃蕩。
最絕的是,她們身上帶著強烈的、盲目自信的感覺。
那種鼻孔朝天,隨時準備對著路人來一句「那!咋!啦!」的逆天姿態。
白離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他強行按下把這兩輛女孩拐回家的衝動。
並反覆在心裡警告自己,還沒到過年殺年豬的時候。
謝靈沫抽出紙巾,優雅地擦掉嘴角的紅油。
面對白離時的模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留下的,是那種常年居於上位、刻在骨子裡的高冷與不近人情。
她好看的眼眸冷冷掃過這兩團肉山,煩躁地挑起眉。
「你們是誰?」謝靈沫嗓音沒有起伏,全是不耐煩。
兩隻卡比獸瞪圓了被肉擠成一條縫的小眼睛,滿臉的不敢置信。
其中一個雙手重重拍在自己的粗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沫姐?你跟我們開什麼玩笑呢?」
「我們姐妹倆天生麗質,長得這麼好看。走在街上回頭率百分之百。」
另一個趕緊附和,伸出塗著艷麗指甲油的手指,攏了攏油膩膩的頭髮。
「就是啊!我們這麼出眾的氣質,你居然不記得我們的名字?」
兩隻卡比獸異口同聲,聲若洪鐘,震得隔壁桌吃麵的大叔停下了扒拉蒜瓣的動作。
「我們是關莉、關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