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先去換身衣服,洗乾淨再來……」
柳熏兒喉嚨一滾,白皙的皮膚因緊張,浮出了一層虛汗。
她一邊脫掉身上的圍裙,一邊想轉身回屋。
畢竟……
這是頭一次沈夜照顧自己。
總不能穿著滿是油污的皮革圍裙。
頂著滿身臭汗吧。
雖說。
沈大人對自己的感情,或許沒有書婷姐、玉茹姐、鳳臨姐等女那麼深厚。
甚至有可能。
沈大人此番照顧自己。
只是單純的想要獲取純陽功下半部心法,進而精進武學,修煉圓滿。
但。
柳熏兒不想給沈夜留下一個髒臭的壞印象。
昨晚書婷姐就說過。
照顧之前,一定要洗乾淨。
在這亂世邊關,醫療資源匱乏。
整個肅陽城叫得上號的醫師,屈指可數。
若是不洗乾淨。
自己染上了什麼雜症是小。
若是傳給了沈大人。
導致沈大人病倒。
那遭殃的可就不只是一男一女了。
整個肅陽,乃至整個北疆的軍民。
都會群龍無首,重新陷入到混亂之中。
柳熏兒出身將門世家。
她很清楚,一個鎮守邊關的將領一旦生病倒下。
對整個城池、邊關意味著什麼。
這種錯,決不能犯在她身上。
「洗什麼洗,我又不嫌棄你。
若是你覺得出汗難受,回來再洗就是了。」
沈夜聞言,則是自顧開口補了一句。
畢竟。
去私塾逛一圈這件事。
在沈夜看來,不算什麼大事。
況且,私塾裡面空無一人,也不需拋頭露面。
收拾得再體面,洗的再乾淨,不都是做無用功一樣。
「不行……沈大人,唯獨這個不行。」
柳熏兒沒有像往常一樣,聽從沈夜的安排。
而是擺出了第一次來沈府,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倔樣。
她一把甩開了沈夜的手。
徑直朝灶房內跑去。
沈夜本想開口叫住柳熏兒。
可還不等沈夜開口。
柳熏兒便一溜煙的消失在了眼前。
緊接著,一陣潺潺的水聲,蒸騰的白汽。
則同時在灶房內生出。
片刻後。
柳熏兒頂著一頭半乾的秀髮,換上了一身粉藍交織的綢衣。
三步並作兩步的跑到了沈夜面前。
她氣喘吁吁的看著沈夜,嘴角強撐著掠過一抹淡笑:「嘿嘿……沈大人,我還是蠻快的吧。
走吧,我準備好了。」
可沈夜聞言,卻察覺出了幾分不對。
今天的柳熏兒,打扮的格外好看,洗得格外香,只是其一。
其二……
是柳熏兒說話的語氣,怎麼不像平常那樣灑脫。
反而像一個即將上戰場的新兵一樣緊張呢?
「柳姑娘,你莫不是有事瞞著我?」
沈夜歪著頭,試探性的一問。
他以為柳熏兒是在沈府待的不如意。
亦或者是受了什麼欺負。
所以才會如此異樣。
可柳熏兒聞言,非但沒有直言。
反而是臉上的那一抹羞澀更加濃了幾分。
在她看來。
沈夜這是明知故問。
與調戲無異。
她輕咬嘴唇,眼眶噙淚,又羞又怕的輕聲說道:「沒……沒有事瞞著沈大人。
沈大人不必再問……」
沈夜皺緊眉頭,滿眼不解。
柳熏兒的異樣,即便不用超群的感知力,也能看出。
可這一次,沈夜卻有些犯難。
雖說他看出了柳熏兒的異樣。
但……
他著實不知。
柳熏兒究竟為何這樣。
不過,該辦的事還是要辦。
打探一下純陽功心法的下落,迫在眉睫。
「罷了,你不說我也不問。」
沈夜擺了擺手,旋即翻身上馬,伸出手,遞向了柳熏兒:
「走吧,我帶你去私塾里看看。
順便……你若能想起下半部心法的話,再給我講上幾句。
若是想不出,我便自己探索一番。」
這話一出。
柳熏兒本就羞澀的小臉,更是倏地紅透了。
沈夜說這話,是沒有話外意的。
只是正經的打探一下純陽功心法下落。
但這話在柳熏兒聽來。
卻是另一種味道。
就好像。
是一隻即將得吃小雞的黃鼠狼,發出的餐前禱告。
「嗯……沈大人自便就是。」
柳熏兒輕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任由沈夜擺弄。
而沈夜見狀,也沒有多想。
他一把拉起柳熏兒,將她安置在馬背。
便一騎絕塵,向城中私塾奔襲了過去。
……
與此同時。
京城,皇宮,鳳鸞殿。
高貴的松木香,奢侈的胭脂味。
從三進三出的大門飄出。
尋味看去。
鳳鸞殿內,四十八個身段見纖細,體態絕美,衣著得體的宮女。
正分列大殿兩側。
她們手中或持香,或持扇,或持茶盞,或持釵。
但無論她們手持何物。
都是為鳳鸞殿內。
那個光著腳丫,半依在鳳椅上風韻猶存的南乾皇后——慕容明鈺而服務的。
慕容明鈺擺弄著胭脂,嗅著安心神的松香。
可再多的小玩意,都撫平不了她心中的空虛。
縱然慕容明鈺已三十有七。
在後宮博弈了十八年之久。
但那雙白嫩的小腳,與跳動的五根如粉花似的腳趾,卻仍保持著二十歲的樣子。
倒不是她精心保養。
而是沒人碰她。
該保存原樣的物件。
自然還是原樣。
「所以說……陛下和老四,都派人到肅陽試探了沈夜。
可結果,他們都無功而返了?」
慕容明鈺扭動著妖嬈的身段,輕輕扭頭。
衝著跪在紅紗屏風後的肅國公蘇年問道。
「皇后娘娘明鑑,千真萬確。」肅國公拱起雙手,語氣堅毅的回應道。
「這麼說,沈夜極有可能是想歸附本宮?」慕容明鈺輕咬下唇,語氣嫵媚道。
肅國公點頭應答:「臣以為,沈夜或有此心。
待清明之時,百官入京述職。
臣可做媒,將沈夜引薦給娘娘。
屆時,娘娘便可一探究竟了。」
聽聞此言。
紅紗屏風後的慕容明鈺,只是意味深長的掩面一笑。
她並未著急回應。
而是伸手,將放在鳳椅上的那張畫像,緩緩展開了來。
那是沈夜的畫像。
是一張赤膊上身的全身像。
是當時肅國公率親信入北疆之時,精通繪畫的猴子所制之物。
慕容明鈺看著沈夜那精壯的身子,刀刻一般的肌肉。
又抬眼看向,沈夜那張在畫中都英氣十足的俊俏臉龐。
她雙腳相疊,不由得喉嚨一滾。
唾液順著喉嚨,流入胃腔。
仿佛每多看這畫像一眼。
心中的空虛便被填補了一分。
「等到清明入京之時,再和沈夜接觸,未免太不誠心了。」
慕容明鈺伸出玉指,輕捻畫像上的沈夜肉身:「不如……本宮微服私訪,親自去一趟北疆。
看看這沈夜,究竟是心屬何人,豈不更為妥當?」
「娘娘不可說笑。」
肅國公雙手一拱,連忙說道:「雖陛下已經六年未入後宮一次。
但……臣聽太醫說,陛下龍體愈發欠安,不日將有迴光返照之景。
若娘娘這個時候前往北疆。
一旦陛下突然造訪。
後宮之務無人操辦。
豈不就露餡了?」
「本宮當然知道。」
慕容明鈺嚴肅回應,但語氣中,明顯有幾分失落。
甚至還有些許無助。
就好像。
是一隻偷腥的貓。
被活生生攔在了水塘外。
「不過……等到清明入京之時,再接觸沈夜,實在是晚了些。」
慕容明鈺輕咬嘴唇,旋即靈機一動,眸中射出一道精光道:
「不如……讓本宮的女兒,代替本宮去一趟北疆吧。
如此一來,既能搶得先機,又能表現誠意。
蘇愛卿以為如何?」
可此話一出。
肅國公眸中卻閃過一絲為難:
「皇后娘娘,先不論北疆之路兇險萬分,公主殿下能否平安抵達。
關鍵是……駙馬剛和公主殿下大婚一個月。
您這時候讓公主去北疆,見一個年齡相仿的男子。
怕是有些不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