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損失慘重……是要像蘇將軍所說的那樣,把戰損多報二十倍嗎?」
白仙芝喉嚨一滾,眸中先是生出一抹錯愕。
但很快,白仙芝便強行壓下了這一抹錯愕。
眼神中掠過一道絕對信任的清澈,衝著沈夜拱手確認道。
「戰損多報五十倍。」
沈夜緩緩伸出五根手指,眸中閃過一絲竊喜。
「標下明白,標下領命!」
白仙芝沒有多說,只是拱手領命,快速離開了沈府。
他很清楚沈夜要幹什麼。
謊報軍情,吃朝廷空餉。
這若是在今夜之前。
他白仙芝身為南乾臣子。
絕不會眼睜睜看著沈夜,行這種謊報軍情、藉機向朝廷索要援助之事的。
但今晚。
有了和沈夜於月下相談的這一段經歷。
白仙芝能看得清。
救得了北疆十八城,數百萬邊民的。
絕不是遠在天邊的南乾朝堂。
而是這位近在眼前的後起之秀。
雖說沈夜之言不過寥寥數語。
但就是這寥寥數語。
讓能力漸弱,但眼光仍清的白仙芝看清了。
能救肅陽者,沈夜也。
能救拒北者,沈夜也。
能救燕幽二州者,沈夜也。
能救天下者,沈夜也!
若是別人向朝廷謊報軍情,吃空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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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定是為了中飽私囊。
而沈夜謊報軍情吃空餉。
無非是為了多拔一城,多救一邊民。
即便退一萬步講。
就算沈夜謊報軍情是為吃空餉。
他白仙芝也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夜統領肅陽,權御北疆到現在。
他於夾縫中求生,於絕境中逆轉。
他所做的功績,遠超一般的封疆大吏。
可是朝廷給沈夜的獎賞。
卻只有這功績的十分之一!
即便沈夜拿了,那也是他應得的!
如今的沈夜,雖在軍中資歷尚淺。
但他的能力,絕對不容置疑。
儘管這燕州州牧,如今只是一個虛職,只是一個光杆司令的面子官。
但如今的沈夜。
絕對配得上這所謂的燕州州牧之名。
想著,白仙芝咬緊了牙關。
他將自己的上將軍印,一併蓋在那封回執上。
沈夜為北疆奉獻了一切。
他白仙芝理應和沈夜共擔此責。
無論,這責任是好還是壞。
他白仙芝,從此刻開始,都認準了沈夜。
若說北疆大地誰能服眾。
對白仙芝而言,唯沈夜耳!
而看著白仙芝那心滿意足的背影漸行漸遠。
沈夜也沒有半點遲疑。
一個箭步就沖回到了陳書婷的閨房內。
下一秒,門窗關緊,燭影搖曳。
一陣春風拂過,城外農戶耕種的黑土,又多了幾分生芽之意。
而不多時。
隨著白仙芝將沈夜的意思,一五一十的告知給李闊之後。
一匹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的戰馬,便載著一封慘勝的捷報。
一路南下,向南乾京城奔襲而去了。
……
翌日,清晨。
南乾京城,皇宮。
天剛蒙蒙亮。
雞鳴的聲音尚未在宮內響徹。
可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卻在皇宮外驟然響起。
一個風塵僕僕的邊疆斥候,在沒有任何通報的情況下,一人一馬來到皇宮門外。
瞬間就引起了整個外宮所有太監、侍衛的注意。
起初,人們只當這個小斥候是個戰敗被嚇傻了的瘋子。
可隨著戶部、兵部的核實,以及北疆小斥候所帶之奏報上面,還清清楚楚蓋著的州牧印、兩枚將軍印。
整個皇宮、
從外宮開始徹底沸騰了。
侍衛口耳相傳,太監兩兩相告。
皇帝剛用完早膳,正穿朝會時的龍袍。
看著銅鏡里的自己,心卻始終沉不下來。
東南沿海的東倭賊寇愈發猖獗。
就連他派出去尋找長生不老藥的船隊,都折戟了。
北莽那邊雖說有沈夜頂著。
但僅靠前段時間送過去的一些兵糧。
也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那些物資雖能幫著沈夜撐一段時間。
能在北疆助力幾分。
可是時間一長,還是難抵北莽大軍的攻勢。
除非沈夜真是個曠世奇才。
能不要朝廷一兵一卒,收復丟失的失地。
可那樣一來,就功高蓋主了。
他這個皇帝反倒高興不起來了。
況且,最近宮內的瑣事也繁雜。
四皇子在朝廷的勢力越來越大。
上次擬旨,讓百官匿名選舉新太子。
竟有八成官員所選之人,盡為四皇子。
四皇子拉攏人心確實是一把好手。
但只會拉攏人心,只懂得鳥盡弓藏,根本就不是皇帝之計,而是亂世之計。
而且,四皇子是其母曾在北莽為質之時懷上的。
誰知道這個四皇子,到底是不是他皇帝楊辛的種?
這樣的皇子,能讓他空有皇子之名,就已是恩賜。
豈能給他爭奪九五之機會?
若四皇子當真是個雜種。
豈不亂了南乾朝綱?
光是皇帝為異族雜種這一條。
就足以充當天下起兵之藉口。
南乾基業如何交給四皇子?
還有那個皇后……
偷偷豢養男寵,自以為天衣無縫?
真當錦衣衛是吃乾飯的?
錦衣衛中,可是有人連他楊辛這個皇帝的黑料都能查到。
京城內,皇宮中,就沒有任何一件事能逃過他的眼睛!
可……
即便知道了這些事。
他楊辛又能如何?
年老體衰,身體每況愈下。
看身邊每個人,都像是別人安插來的奸細。
有心無力,事事難為啊!
「唉!」
本就心煩意亂的皇帝。
又聽到宮內一陣嘈雜。
心情頓時不好了幾分:「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這麼吵?
莫不是北莽人打到京城了?」
「陛下說笑了,咱家這就去問問。」站在皇帝身邊的小太監聞言,立刻擠出笑容,往外走去。
他是繼馮保之後,剛被提拔上來不就的司禮監掌印太監呂金水。
這個位置,很多人想坐。
但最後,還是被他呂金水以不爭代爭,拿到了手。
雖說這個掌印太監權利極大。
但眼下卻不急動作。
步子太大容易扯著襠。
伺候好主子,才是眼下最大的差事。
呂金水想著,快步走出房門。
可剛邁步出去。
迎面便撞上了兩個身著紫袍冒冒失失的六品太監。
六品太監已經有秉筆之職。
雖說距離大太監還差一個品級。
但也是能在宮中廣收義子義孫的小頭目了。
按理說,他們在宮中幹了這麼多年。
不該如此冒失。
「怎麼了怎麼了?」皇帝貼身太監眼睛一撇,面色忽地一緊:「怎麼冒冒失失的,都驚到陛下了!」
兩個六品太監見狀,連忙拱起手。
將一封尚存北疆風霜的奏報。
遞到了皇帝貼身太監呂金水面前。
但他們脫口而出的不是賠禮道歉。
而是激動道發顫的報喜:
「呂公公,大喜大喜啊!
北疆傳來大捷報,三年未得一勝的邊軍。
昨夜竟收復了一座城池!
而且損傷之兵勇,竟只有一萬出頭!
如今瀋州牧已派兵入駐肅南城,還望呂公公稟告陛下,叫陛下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