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大人!」
聽聞此言,蘇從文和李闊眸中都不由得生出了一抹反駁之意。
但一轉身,竟發現說話之人正是沈夜。
二人便暫未開口直言。
而是恭恭敬敬的衝著沈夜拱手招呼了起來。
他們如此禮拜。
倒不是故作客套。
畢竟,他們三人可是從一條生死線上爬出來的。
雖說如今有上下級之分。
但他們彼此之間的關係,儼然情同手足一般。
而李蘇二人之所以如此。
實際上拜的是沈夜身上所著的那一套玄蟒銀甲。
這套玄蟒銀甲,原本是國公一級的封疆爵才能穿戴的。
但因南乾朝廷這幾年禮崩樂壞。
負責鎮邊守土的封疆大吏,也大多因為皇帝的猜忌,而從邊疆折返回了京城。
兵權被繳,親信遣散。
就連曾經,皇帝賜給他們引以為傲的盔甲、兵器,也都被盡數收歸了國庫。
而一穿上這身玄蟒銀甲。
便意味著,此地的封疆大吏要御下親征了!
最近這幾個月,除了黃金家族來襲的那一次守城戰,是由沈夜全權指揮的。
餘下肅陽周邊的大小戰役。
沈夜都是坐不垂堂,只派兵迎擊,從未親自下場。
但這一次。
沈夜穿上玄蟒銀甲,整裝待發。
明顯是想親征肅馬城。
可見在沈夜心中,攻下肅馬城舉足輕重!
「不必多禮,李將軍、蘇將軍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說就是。
不過,在此之前,必須立刻讓肅陽五萬大軍集結。
一刻鐘後,大軍也必須開拔!」
沈夜說著,直接越過了蘇從文和李闊。
將自己腰間的州牧令摘下,一把丟給了俯身在大營帳前的小斥候。
示意讓小斥候去招兵。
但蘇從文和李闊見狀,則紛紛輕咳了兩聲。
叫住了小斥候,讓他暫留片刻。
沈夜見狀,也並未強行叫小斥候離開。
只是隨手拉了一張木椅。
坐在了這燕幽十八城的沙盤前。
眼神堅毅的看向了蘇從文、李闊二人。
李闊和蘇從文相視一眼,他們清楚,沈夜心意已決。
他們二人若是不能在這一刻鐘的時間內說服沈夜。
那麼沈夜一定會傾巢而動。
大軍一旦邁出城門。
再想後悔,可就晚了。
在李、蘇二位將軍看來。
全軍出擊攻打肅馬城。
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如何。
無論如何,也得告知沈夜!
很快。
蘇從文、李闊二位參將,便分列於沈夜一左一右。
在他們面前的沙盤上,勾畫起了肅馬城的城防。
以及肅陽全軍出擊可能會遇到的幾種情況。
其一,是肅陽全軍出擊拿下了肅馬,但殺敵一千自損八百,即便占領了肅馬,之後也無力面對北莽蠻子的報復,守不住城。
其二,是肅陽全軍出擊沒有拿下肅馬,並落荒而逃,但如此一來,肅陽城中無人接應,落敗之軍士氣低迷,一旦肅馬城的北莽蠻子,聯合寧遠城守軍一起向肅陽發難。
肅陽危在旦夕。
其三,便是無論肅陽大軍有沒有拿下肅馬城,而在肅陽與肅馬激戰之時,有任何一支北莽軍隊得知肅陽城守備空虛,並趁虛而入。
肅陽都會重新淪陷。
「所以,這就是你們覺得肅陽城全軍出擊,是自取滅亡之原因?」
沈夜聽完了李蘇二人的諫言,可眸中的堅毅之色卻絲毫未動。
反而,他的眼底還生出了一抹熱忱。
「標下以為,這足以說服沈大人重塑攻城計劃。」
「標下附議。」
蘇從文和李闊齊齊拱手,似是對自己的說辭無比滿意。
但沈夜卻長舒一口氣,雙指成劍。
不等李蘇二人反應過來,便指點到了矗立於沙盤上的肅陽城。
「肅陽西拒寧遠,南抵甘哈爾,東臨肅馬、肅川二城。
雖北上有肅南城呼應,東北有拒北城相望。
可肅南回歸不久,百廢待興,能自保尚且為難,根本無力抽身為肅陽做什麼。
拒北同樣如此,城外兩萬北莽蠻子剛滅不久,城中糧倉十有十空,百姓忙於務農,新兵初募,尚未形成可戰之力。
肅陽如今看似兵強馬壯,不缺糧甲。
甚至還又重新與南乾朝廷取得了聯繫。
但,肅陽之地只能養活得了肅陽之人。
朝廷不會源源不斷的為肅陽出兵送糧。
若是我們再多收復一個鎮,甚至是一個村堡。
肅陽如今這微弱的平衡,便會被瞬間壓塌!
可反觀肅馬城,反觀北莽蠻子呢?
他們雖說是雙線開戰,既要面對建寧王的叛亂,又要面對我們。
但……二位想一想,時至今日。
不論是肅陽,還是建寧王,可有人真正傷到北莽元氣了嗎?
一旦北莽捲土重來,大軍如蝗蟲過境般席捲北疆。
沒了天寒地凍,沒了天險天災。
肅陽,還能守多久?
若是不儘快拿下肅馬城。
切斷北莽在燕幽二州的兵甲冶器之臂膀。
肅陽,不過是迴光返照。
早晚還要葬送於北莽人之手。
二位,可想見到如此一幕?」
沈夜這話說完。
中軍大營內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靜。
沉默。
李闊和蘇從文低著頭,盯著沈夜雙指在沙盤上,畫出的一道道沙痕,矚目良久。
就連一旁的小斥候,也攥緊了手中的州牧令,面色凝重。
「沈大人所言沒錯,若是不傾盡全力拿下肅馬,北莽蠻子永遠都會以肅馬為跳板,再圖肅陽的。
我們不過是因為習慣了安穩,而不願冒險罷了。」
李闊點了點頭,語氣中悔過之色盡顯。
蘇從文也點了點頭,開口附和道:「確實如此……肅馬城之於北莽而言太重要了。
若是不早日將肅馬城收復。
就以如今肅陽、拒北、肅南三城之力。
可沒法和北莽蠻子去打持久戰。
北莽蠻子耗不死,但我們是真能被耗死的!」
「去吧,即刻調兵,立刻開拔!」
沈夜聞言,也沒多說什麼。
只是大手一揮,勒令手持州牧令的小斥候,繼續行動。
小斥候見狀,這一次沒有絲毫遲疑。
他拱起雙手,一個扭身便滿眼堅毅的跑走了。
「不過,沈大人,肅馬城雖已內亂,但肅馬城外的城防仍舊是個大麻煩。
那十幾座箭樓,該如何攻克?」
蘇從文忽地話鋒一轉,直接和沈夜聊起了攻打肅馬城的具體細節。
「炸。」
沈夜語氣平淡,只從喉嚨里吐出了一個字。
而蘇從文聞言,眸中明顯生出了一抹可惜之色。
肅馬城外的那十幾座箭樓,有一座算一座,都是頂好的玩意。
十幾座箭樓相互映襯,互為掎角之勢。
他本來是想著儘量完整的將那十幾座箭樓保存下來。
如此一來。
之後拿下肅馬城,便仍可用這十幾座箭樓作為肅馬城外的橋頭堡。
可現在,隨著沈夜一句炸字。
蘇從文很清楚。
他想占領這十幾座箭樓的願望,算是就此泡湯了。
不過,李闊聽罷,卻連忙點頭附和道:「箭樓雖好,可禦敵可作哨所,但肅馬城中的冶鐵設備更為重要。
箭樓摧毀了我們還能再建,可一旦延誤了時機,北莽蠻子銷毀了冶鐵設備,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這倒是。」
蘇從文點了點頭,眸中生出了一抹妥協之意。
緊接著,蘇從文站起身,沖沈夜拱手道:「沈大人放心,箭樓雖好,但肅馬城中的冶鐵設備才是我之所求。
今晚,我會讓肅馬城的北莽蠻子好好見識一番。
由沈大人您親自調教的炮火,究竟是什麼滋味!
所謂軍事重鎮,在肅陽不懈代價的炮火轟擊下,也不過是土雞瓦狗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