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一中操場,那是鑼鼓喧天,紅旗招展。
主席台上,縣裡領導、各個公社的書記主任,足足坐了五六排。
台下各村民兵小隊,也聚在一塊,成了民兵連隊。
民兵連隊列里,沈重陽跟公社那幾個不對付。
誰都知道,公社那幾個民兵,包括連長,是楊滿堂的人。
而楊滿堂是陳保平的小舅子。
沈重陽把人家姐夫家叔侄倆可都給送進去了。
這可是仇人。
「團結屯這是沒人了,讓個二流子當隊長,待會兒可別拖咱們公社後腿。」
「真他媽晦氣,劉隊長在的時候,可是咱們公社主力,他這一高升,就剩下幾個蝦米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我可是聽說,人家是陸書記欽點的民兵隊長,你得罪他,小心給你也抓進去。」
「唉,這次大比武,我估計那個林棟樑這次又要穩坐第一了,往年也就劉隊長能給他掰掰腕子。」
旁邊李二蛋張大春聽見這話,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經過沈重陽這幾天的突擊特訓,就民兵玩兒的這點兒東西,他們已經瞧不上了。
沈重陽更是站在隊伍里,低頭閉著眼,仔細聽,還有打呼嚕的聲音呢。
隊伍里民兵們的嫌棄,民兵連長高大志也聽到了。
他心裡一聲冷哼,表面上卻是裝出一副嚴肅的樣子。
「都給我把嘴閉上!」
幾個冷嘲熱諷的民兵終於沒了動靜。
隨即,他看了幾眼團結屯那幾個民兵,個個眼皮子打架,一副懶散的樣子。
心裡頓時也是有點兒來火。
沒了劉建設,這次他們連隊成績肯定要落下一大截。
但沈重陽進了民兵隊,可就要任憑自己捏扁捏圓了。
這麼想著,他晃悠著走了過去。
「哎哎哎,這是訓練場,不是你家炕頭,你跑這兒睡覺來了?」
沈重陽半抬眼皮,瞅了他一眼,深深吸了一口氣,抱著胳膊又閉了回去。
「我跟你說話你沒聽見啊?我可告訴你,你們今天要是敢拉老子的成績,老子親自去團結屯操練你們。」
沈重陽心想,就這?
他還以為高大志會幫著楊滿堂,給他下什麼絆子。
比如給他們幾顆臭子兒,讓他們大庭廣眾之下丟人,或者吃飯的時候,給他們吃最差的。
最差最差,讓他們幾個去幫其他民兵跑腿、打雜。
結果就這麼一句:「敢拉成績,就操練你們。」
武裝部長之前也這麼說過。
當時他沒說話。
高大志這麼說,他可就沒忌諱了。
「哪個孫子沒系好褲腰帶,把你給露出來了?咋的,你要拉我們後腿,我們也能操練你唄?」
旁邊李二蛋、張大春和王志軍聽到這話,可就想起了沈重陽操練人的手段。
頓時也是憋不住,撲哧撲哧樂出了聲。
高大志聽這話,眉頭一皺。
想抽這小子一頓,又想起陳保平的下場。
「好你個沈老二,別以為你仗著認識陸書記,就能有優待,這可是大比武的訓練場,大伙兒比的可是成績,不是關係。只要你還是團結屯的民兵,不管是不是隊長,那都得服從命令聽指揮!」
沈重陽伸出小指,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這話聽了兩輩子,耳朵繭子比城牆都厚了。
正要懟回去。
卻見旁邊公社的幾個連長都走了過來。
「怎麼著,高連長,今年劉建設來不了,是打算提前給大伙兒兜底了?」
說話的是長纓公社的連長馬立軍,人長得高頭大馬,壯得跟頭熊似的,人稱馬熊。
「馬熊你少說兩句,大志哥,這次劉建設為啥沒來?」
攔住馬熊的正是勝利公社的民兵連長,林棟樑。
高大志下巴一撇沈重陽。
「還不是因為這貨,抓間諜把生產隊大隊長給抓進去了,劉建設現在是大隊長了,他就頂了劉建設的位置。」
林棟樑看了一眼沈重陽。
看他也是個一米八的大個,身板雖然看起來壯實,但身上細皮嫩肉的,頓時也是沒了興趣。
「他就是那個抓間諜的沈重陽?」林棟樑問道。
高大志點點頭:「對,以前是個好吃懶做,喝酒賭錢的二流子,仗著認識陸書記,當的民兵隊長。」
這話說完,林棟樑搖了搖頭。
「本來還以為能跟你們多過幾招,這劉建設不在,唉...沒勁...」
沈重陽在一邊閉著眼,豎著耳朵聽著。
他本來還以為林棟樑跟劉建設是英雄惜英雄。
可沒想到,這也是個會裝逼的大臉子。
這話說得...沒勁?
呵呵,那一會兒上場,就給你加把勁。
到時候輸了別哭就行。
連長們正說著,跟在林棟樑身後的一個老漢,卻是盯著沈重陽看了好一會兒。
隨後他不可置信地走上前,拍了拍沈重陽的肩膀。
「沈重陽?!還真是你?」
沈重陽睜開眼:「我去,沈大河!你咋也來了?」
這老漢,正是三十來歲的車把式,被打狼隊救過的沈大河。
倆熟人見面,就熱乎聊了幾句。
主席台上,趙洪剛一聲令下,大比武正式開始。
幾個連長連忙回了自己的隊伍。
路上林棟樑拉著沈大河問:「團結屯那個新隊長你認識?」
沈大河就把自己碰上狼群,被沈重陽救了的事兒講了一遍。
「連長,我覺得這個沈重陽不簡單,你可別小看了他。」
林棟樑心想,一個二流子而已。
在打狼隊立過功,頂多也就是槍法好一些。
要知道,這民兵大比武,要比的可不止是射擊一個項目。
比如他最拿手的投彈、負重行軍,除了拼刺刀被劉建設壓了半頭,哪樣他不是年年第一?
今年劉建設來不了了,他可就要成所有項目的第一了!
不說一等獎那塊手錶,就說今天主席台上,還坐了市里來的領導。
這要是能露臉,跟領導嘮上幾句,說不定他就要被調到縣武裝部了。
那可是妥妥的正式工待遇。
再看紅星公社團結屯,那個什麼沈重陽,不就一個二流子,他還能搞不定?
其實他早就打聽過了。
這傢伙,也就是仗著縣委有關係,才當了民兵隊長。
唉,今年的大比武,沒壓力,沒勁啊...
......
沈重陽這邊,在高大志的帶領下,跟著連隊從主席台前走了一遍。
激昂的樂曲聲中,大伙兒喊著口號,對著台上敬禮。
這些事兒,沈重陽做得一絲不苟。
就是在路過主席台的時候,他看見楊滿堂身邊,猴子跟他說了幾句話。
隨後,這個公社副主任,可就跟著猴子,離開了主席台。
這時候,這倆人。
沈重陽眼底閃過一絲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