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河原本沒打算自己親自過來。
可自己最得力的老蔡和林大海,倆人被常老爺子帶走,到現在都沒回來。
這年頭,敢偷偷越境的,那都是亡命之徒。
要麼是家裡成分有問題,被斗得沒了活路的。
要麼就是作奸犯科,在國內待不下去的。
想了想,決定還是自己親自走一遭。
吊死鬼島這個地方,算起來,屬於是勝利公社管轄的江心島。
這一片兒有漁民,也有獵戶,還有不少種地的社員。
人員成分比起其他幾個公社,相對複雜一些。
再加上這裡臨近邊境。
邊防站經常抓到了叛逃的人員,要移交給地方公安部門。
所以早幾年,縣局領導一商量,就在這兒安排了個派出所。
這裡的所長閻路達算是當地人,退伍兵出身,是趙長河原來的老部下。
趙長河帶隊往勝利公社來,頭一個,就讓人去派出所找了一趟閻路達。
可所里人都說這人今天沒來上班。
還有他家裡人,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趙長河沒見著人,心裡可就犯嘀咕了。
怎麼偏偏趕著今天邊境上要出事兒,他人不在?
找不到閻路達,他心裡就有點兒不踏實。
思前想後,他找人騎著個挎子,讓人到團結屯把沈重陽請過來。
自己則是又帶上了公社幾個民兵,先往吊死鬼島去了。
吉普車停在江邊。
公社民兵問江邊的漁民借了幾條船,一行人可就登了島。
到了島上,趙長河看著島上比人還高的野草,還有不遠處一片廢棄倒塌的土坯房,心裡直發慌。
隨即,他等人都上了岸,連忙下了命令。
「給我一寸一寸的搜,不要放過島上任何一個地方,就算是老鼠洞,也給老子放兩槍,捅上幾刺刀!」
公安聯合著公社民兵,開始對這座江心小島展開了地毯式的搜索。
送彼得洛夫來的戰士說,在這兒等著越境的人,藏在一處地窨子裡。
趙長河便親自帶隊,把那片破房子掃了一遍。
四處搜尋的民兵很快就傳來了消息。
「趙局,有發現,那邊發現一處地窨子,外面還發現了兩根菸頭。」
趙長河皺眉道:「裡面呢?裡面人在不在?」
民兵搖了搖頭:「不知道,我怕打草驚蛇,沒敢往裡瞅。」
趙長河胸口無來由升起一團火。
這團火燎得他有點兒坐立不安。
跟著民兵,他走到那處地窨子口上,隨手就把上面的蓋板掀了起來。
緊跟著,他直接就跳了進去。
裡面的景象讓趙長河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一絲不掛的女人,頭沒了,就這麼躺在地窨子裡,流出來的血好大一片,幾乎占滿了整個地窨子。
情報里說這次越境的有兩個人。
這就死了一個了?
另外那個呢?
是跑了還是躲起來了?
想著,他伸手摸了摸地上的血。
還有點兒溫度,殺人的人,應該跑不遠。
當即,他爬出地窨子,對著四周正在搜人的公安和民兵大吼了一聲。
「都給我找仔細了,我這兒已經死了一個了,剩下那個,就是挖地三尺,也給我找出來!」
跟在他旁邊的公安偵查員也看出來了,今天趙局臉色有些不對。
隨即道:「趙局,這島不大,只要人還在島上,我們肯定能抓住他,要不您先休息會兒?我們可還得聽您指揮呢。」
趙聽到這個話,趙長河心裡才踏實了一點兒。
正好這個時候,江岸邊傳來聲音。
「趙局,重陽同志到了。」
直到沈重陽邁步登島,遠遠跟自己揮了揮手。
趙長河這心裡邊才像一塊石頭落了地。
沈重陽本來就想來吊死鬼島探探路,有人開挎子接送,正好蹭個車。
見島上這麼多人,搜索方式有點兒問題。
他當即開口道:「趙局,讓他們圍著小島,從岸邊慢慢往裡搜。」
趙長河一拍腦門,心說還得是沈重陽。
自己今天也不知道咋了,幹事兒總是有點兒毛躁。
搜個人而已,怎麼就一著急,把圍島的事兒給忘了?
這要是那人趁亂跳進江里,往對岸這麼一游,不就全完了?
想著,他趕忙下令,又把人手重新組織了一遍,開始圍著小島慢慢往島心搜索。
沈重陽下到地窨子,簡單看了一下兇案現場。
他也同意趙長河的看法。
從血液凝固的程度來看,這人應該還來不及跳進江心。
同時,他發現這女人手裡好像攥著個什麼東西。
掰開一看,居然是一顆銅紐扣。
他把扣子拿給趙長河一看,趙長河的眉毛當場就擰成了麻花。
「這扣子看著怎麼這麼眼熟?」他疑惑道。
沈重陽也看出來了,今天的趙長河狀態好像有點兒不太對。
居然連這種扣子都不認識了?
「趙局,這扣子您也有,陸書記也有,現場的公安都有,這不就是機關幹部衣服上常見的那種銅扣子麼?」
這話說到這兒,趙長河恍然大悟!
同時,他也知道了今天一直火急火燎,心不在焉的癥結。
之前沈重陽找人送信,那個彼得洛夫,說今天這兩個人男的像是個幹部。
而他到了勝利公社,唯一不在場的幹部,就只有派出所長閻路達。
叛逃的,是閻路達?
想著,他拉住了一個勝利公社的民兵。
「最近公社派出所出過什麼事兒沒有?閻所長家裡有沒有出過啥事兒?」
這個民兵見趙長河表情不對,就替閻所長解釋道:
「閻所長家裡是鬧出點兒事兒,可領導,這事兒應該不會跟今天的事兒有關係,閻所長可能就是跟嫂子吵了架,不知道躲哪兒去了。」
趙長河聽到這話,心裡那團火又燒了起來。
「讓你說事兒你就說,廢那麼多話!」
民兵見他發火,連忙道:
「前幾天閻所長家屬鬧到派出所,說他跟公社女會計肖紅霞搞破鞋,這事兒我們公社書記出面調解過。」
聽到這話,趙長河瞬間一個頭兩個大!
閻路達啊閻路達,你這不是亂彈琴麼?
好好的派出所長你他媽給老子搞破鞋?
正當他懷疑要叛逃的,是不是閻路達時,一名公安偵查員,拎著個什麼東西跑了過來。
「趙局,這邊找到了點兒東西,您看一下。」
這人放下手裡的東西,那是一件女人衣服包成的包袱。
慢慢解開,趙長河、四周的公安和民兵集體閉起了眼睛。
多大仇啊?
殺人還要砍頭?
太他媽殘暴了吧?
反倒是沈重陽,心裡稍稍適應了一點兒,就拿起了那件衣服。
摸了摸衣服兜,他從裡面掏出一張工作證來。
打開證件。
他聲音不大,念出了上面的名字。
「肖紅霞?這不就是勝利公社的那個女會計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