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的簡易太陽能,就是一隻大汽油桶,外面塗了瀝青。
為了這玩意兒,趙建國打了三層報告。
不過,這事兒到他爹那兒,一句話就給敲定下來了。
趙志邦原話是:「就一個破汽油桶,又不是要飛機坦克,這點兒事兒還要打報告?」
隨後,更是在電話里,把自己兒子從頭到腳罵了個遍。
趙建國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只是頭一次感覺自己不像是老趙同志親生的。
活了二十多年。
他忽然理解了紅燈記里的那句唱詞。
你爹不是你的親爹。
奶奶也不是你的親奶奶。
從大隊部借了梯子,沈重陽跟趙建國總算把這隻大黑桶弄上了房頂。
再接好水管,一個簡易的淋浴器就弄好了。
在沈重陽的計劃里,家裡還要添一台柴油抽水機。
可找人了解了一下,他才知道,這年頭最小的抽水機,也要一個行李箱大小。
要是擺在院子裡,不好看不說,用起來一點兒也不方便。
倒不如在村里搞個水塔,再接個水管子,給黑桶上水更方便。
暗暗把這個事兒記在心裡,沈重陽簡單試了試淋浴效果,就扭頭鑽進了廚房。
吃過午飯,趙建國剛走。
沈重陽剛要睡會覺,就被幾個姑娘嘰嘰喳喳趕出了屋。
緊跟著,裡面便傳來了窸窸窣窣、嘩嘩啦啦、嘻嘻哈哈的笑聲。
沈重陽一撇嘴。
世界上最美的風景,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隨便見到的。
幾個姑娘輪番洗完,日子就到了下午。
沈重陽又領著蘇蓉和劉愛玲出了趟門。
帶蘇蓉,主要是看大隊部的屋子。
有這麼一號杏林聖手,還有趙志邦源源不斷的藥品補給。
再加上自己時不時趕山採到一些藥材。
團結屯生產大隊自己的集體診所,已經提上了日程。
劉建設沒回來。
沈重陽自作主張,召集了一次簡短的村民大會。
鄉親們一聽往後看病再不用往公社跑,家家戶戶都表示支持。
大隊正好有一間屋子臨街。
一下午工夫,村民便幫著在後牆上開了個洞。
賈志國帶著幾個女知青,更是幫蘇蓉在門口畫上了一個紅十字。
還寫下了「團結屯衛生所」的字樣。
蘇蓉全程沒有說話。
但看向沈重陽忙前忙後的眼神里,卻飽含著千言萬語。
她本以為在缺醫少藥的農村,自己即便能發揮特長,也會被自己黑五類子女的身份捆住手腳。
可沈重陽不但說服了鄉親們,對他們這些知青善待有加。
更是給了她一間能發光發熱的小診所。
場地準備好,桌椅板凳也準備好。
蘇蓉趁著鄉親們回了地里幹活兒,主動抱住了沈重陽。
隨後,她紅著臉,啪嗒一口,親在了沈重陽的臉頰上。
沈重陽摸著自己的臉,雖然早有準備,但沒想到這一口來得這麼快。
趁著天還沒黑,他又帶著劉愛玲,在村里轉了一圈。
「這就是咱們團結屯的基本情況了,劉知青,咱們團結屯要想發展起來,必須得有規劃,有藍圖,而你,就是這個總設計師。」
劉愛玲心裡一陣翻湧。
他是學建築設計的。
來東北之前,就已經是滿腔抱負,她要為祖國大地建設出最美的城市、鄉村。
而現在,沈重陽就這麼把這個機會,擺到了她的面前。
當即她認真點頭道:「沈大哥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干。還有...謝謝你這麼信任我,你,你以後可不可以別叫我全名,你叫我玲玲就好...」
好麼。
前幾天蘇蓉剛剛讓自己改了口,今天剛給的改口費——親了一口。
這會兒劉愛玲又想給自己設圈套。
以沈重陽的聰明才智。
咋可能在同一塊石頭上絆倒兩次?
除非是他自願的...
他看著這丫頭眼神里的光。
這裡面不光有她對自己未來的期待。
還有一丟丟,對自己的期許?
當即,他輕輕咳嗽了一聲,然後大手一揮。
「走吧,玲玲,咱們回家吃飯,從明天起,我們的任務,就是把這裡建成全縣,不,是全華夏最美麗的鄉村。」
晚飯後,沈重陽又拉著劉愛玲,給她灌輸了一些「新農村建設」的先進理念。
當聽到沈重陽的目標,是家家戶戶都要建成樓上樓下,電燈電話,而且家家戶戶都能住上紅磚房。
劉愛玲更是好一陣熱血沸騰。
直到這會兒,她才明白當初學設計時,父親告訴她的那幾句話。
「作為一名建築師,把房子畫出來,蓋起來,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我們的眼光,應該往五十年,甚至一百年之後去看。」
「房子是給人住的沒錯,但住在裡面的人幸不幸福,也是我們需要考慮的問題。」
這天晚上。
她點著油燈,在紙上一直寫寫畫畫到半夜,才打著哈欠爬上炕頭睡了過去。
這天晚上的夢裡,團結屯徹底變了樣子...
......
家裡院牆外。
沈重陽拎著兩個防水帆布做的戰術背包,正抬頭看著月亮。
直到半夜,白瑩才輕巧地從牆頭上落在他身邊。
二話不說,這丫頭上來就抱著沈重陽的臉一通啃。
沈重陽好容易能喘口氣兒,就問她:「怎麼這麼晚?」
白瑩一撇嘴道:「還不是你跟劉愛玲吹的那些牛皮,這丫頭剛剛才睡。」
沈重陽咧嘴一笑,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
「行了,趁著天還沒亮,咱們今晚得趕到那座江心島。」
「你給安琪和伊莎留紙條了嗎?咱們就這麼走了,我,我也怕她倆會生氣。」
「放心吧,留過了,再說了,咱倆又不是私奔,你怕啥?」
「呸,臭不要臉,我倒是想把你拐跑,就怕你這心裡,放不下安琪和伊莎。」
沈重陽沒再說話。
而是拉起白瑩的小手,轉身朝著山林里去了。
這感覺,就像是兩口子哄睡了孩子,自己偷偷摸摸跑出去旅遊去了。
山里。
白瑩沒費啥工夫,就找到了白劍他們的另一處營地。
從沈重陽手裡接過一把嶄新的AK,這小子眼睛裡的光,比狼都嚇人。
不愧是這個年代,飽經戰火考驗的兵。
那眼神里,是真有殺氣。
「讓你準備的東西準備了嗎?」沈重陽道。
白劍翻過自己的綠色斜挎包,隨手拍了拍。
「一共三十瓶蛇倒退的汁液,應該夠咱們闖過對面那條蛇谷了。」
沈重陽點了點頭:「這次身邊沒獵犬跟著,凡事都小心著點兒,有時候最危險的不是人...」
「是這片山林。」白瑩接道。
說完,她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微笑。
「也不知道這次,還能不能碰到那個傷我的傢伙,要是再見面,我一定親手宰了他。」
沈重陽聽到這話,眉毛也是一挑。
不是不關心,是知道了,也很少有機會能替她報仇。
眼下這一趟北上,說不定還真有機會...
「瑩瑩,之前忘了問你,傷你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