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時分。
李祐一回到自己家,便瞧見換上了女裝的何玉神態舉止十分親昵,正抱著柳月娘的胳膊一口一個師娘的叫著。
「師娘你看,這是汴京今年最新式的髮簪,雖只是個銅的也值不了幾個錢,不過款式是款式是極好的。」
「我給玉娘小師叔也帶了一份兒呢!」
「這是白衣大食運過來的薔薇花油。」
「師娘你聞聞香麼?」
李祐也還是第一次看到何玉穿上女裝的樣子。
這般清秀可人。
真讓人眼前一亮。
盈盈笑語中。
何玉算是把柳月娘的脾氣秉性都摸透了,她也知道月娘不喜奢華,帶來的禮物都是樣式華美卻又不怎麼昂貴的。
正所謂。
伸手不打笑臉人。
柳月娘也只是含笑應付著,心中自然明白這位何大小姐和她背後的洛陽商會,到底打的什麼如意算盤。
為了登上定遠堡這條救命的船。
洛陽商會是不惜代價的!
一旁。
小妹柳玉娘卻是個沒心機的,很快便接受了「小師叔」這個新奇的身份,跟自降身段的何大小姐玩到一塊去了。
李祐在一旁看著。
心中不禁唏噓。
論這個年月的女子,為了自己和家族的生存可以做到哪一步。
李祐便這樣含笑看著。
卻又想起了凌飛燕。
拜師這個主意,就是她想出來的!
如此一來。
何玉在李祐家中的身份,也就不尷尬了。
「凌飛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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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行!」
這回倒是不尷尬了,不過家中又多了一張吃飯的嘴。
那邊廂。
何玉終於瞧見了李祐。
快步走來。
行了一禮。
何大小姐笑吟吟道:「師父好。」
「徒兒有禮。」
李祐微微一笑,應了一聲:「好。」
「坐吧。」
片刻後。
家中的廳堂。
勤快的柳玉娘將鍋中的飯菜端上了桌,「一家人」拿起了筷子吃著午飯,一邊吃著飯菜一邊談論起了汴京見聞。
李家的飯菜雖然不是什麼山珍海味。
卻十分豐盛。
利用「土地龍」建造的簡陋版本蔬菜溫室大棚中,出產的反季節蔬菜燉著的肉食,吃起來鮮嫩可口。
李家本是邊軍出身。
何玉生在一個商賈之家。
這飯桌上自然也沒有什麼「食不言,寢不語」的臭規矩。
正是談天說地。
也是談論正事兒的重要場合。
何玉坐在李祐的對面,也真是沒拿自己當客人,不停的跟「師娘」,「小師叔」寒暄著,還向著李祐報告了起來。
「師傅容稟,咱們的焦煤在汴京一帶賣的很好呢,所得款項我都換成了銅錢,已經隨著馬隊運來了。」
「還有其他各種銅料,徒兒也收集了上萬斤。」
「都一併運來了。」
正事兒都交代完了。
李祐誇讚了幾句,為了這個女「徒弟」的安全著想,便給她派了一隊百餘人的「黑衣校尉」,負責保護她和商隊的安全。
此時李祐忽然想起一事。
放下了碗筷。
然後問道。
「對了......種鴿帶來了麼?」
何玉也放下了碗筷,忙道:「帶了。」
「師父叮囑的事情,徒兒怎會忘了?」
李祐點點頭。
在心中盤算了起來。
通過繁育出大量優質信鴿,在自己的地盤裡建立一套信鴿通訊系統這個念頭,其實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了。
身為一名後世士官長。
沒有人比李祐更明白,通訊系統的重要性了!
說干就干。
匆匆吃完了午飯。
一行人離開了家,來到了李祐親自選定的「信鴿繁育基地」,就在跟「指揮使司」衙門一牆之隔的房舍里。
此地戒備森嚴。
又安靜。
十分適合信鴿的生長繁育。
幾大籠子信鴿,被士卒抬了進來。
工匠開始建設「鴿舍」,考慮到北疆的氣候寒冷,所以這鴿舍中也是建有大量「地暖」,「壁爐」這些奢侈的取暖設施。
「咕咕咕。」
李祐等人的指指點點中。
嬌憨的柳玉娘在何玉的陪伴下蹲在鴿子籠前,瞧著這些羽毛雪白的鴿子,連一雙柳葉細眉都笑的彎了起來。
三日後。
得到了某種「承諾」的何玉依依不捨的走了,而她的商隊之中,也平白多了一批不顯山不漏水的精銳好手。
內河戰船開始打造。
信鴿也開始了大量繁育。
軍堡的各項建設正在加緊進行中。
與此同時。
北元大都!
城外。
一片喧囂中的軍營中。
在幾百個穿著華貴衣衫的「大臣」,「貴族」們的陪同下,北元大汗用威嚴的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軍陣。
「咚咚咚」的戰鼓聲中。
「劈里啪啦」爆豆一般密集的射擊聲響起。
硝煙瀰漫中,正在雪地上打死操練的5萬名「歸附軍」,手中所持的竟然是一桿杆又粗又長的三眼火銃。
還有獨輪戰車!
就在無聲無息之中,退回到大都的虜軍也沒閒著。
竟然組建起了一支規模龐大的車營!
可是跟定遠堡車營的連,營級編制不同,這些附庸軍的編制極為龐大,以一個「百人隊」為基本作戰單位。
這些部隊使用的火器也十分原始,其中有大量仿造的三眼銃,還有一些又笨重又製造低劣的鑄鐵火銃。
與其說是「火銃」,倒不如說是一根根粗糙的鐵管子。
不過仗著人多勢眾。
幾萬杆三眼銃發射起來,倒也是威風凜凜!
一輪齊射過後。
躲在戰車後面的士卒們手忙腳亂,在軍官的訓斥下笨拙的裝填,可是跟訓練有素的定遠軍比起來。
這裝填的速度著實讓人不敢恭維!
正說著呢。
正在演練的軍陣中忽然響起了一陣慘叫聲,一些滿臉是血的士卒捂著臉,在痛苦的哀嚎聲中倒了下去。
不出預料的事情發生了,各種粗製濫造的鑄鐵火器才剛剛發射了不過兩輪,便喜聞樂見的炸膛了。
想要用鐵來製造火器。
又哪裡有這麼容易?
在鐵料強度不達標的情況下,炸膛是必定會發生的事!
這是李祐不敢嘗試的事。
可大元朝廷卻偏偏這樣做了。
甚至於。
此刻正站在城門樓上觀看操練的北元大汗,還有一眾貴族對此視若無睹,反而滿意的指指點點了起來。
「不錯!」
「犀利!」
似乎這些貴族絲毫也不關心,那些在火器炸膛中死傷的附庸軍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