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裡,陳超眯著眼睛,目光死死盯著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大鍋。
粥香混著海風飄過來。
他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是頭肥羊!」他壓低聲音,語氣里卻壓不住興奮,「那麼大一鍋粥,米粒都快堆成了山,那神女手裡肯定還有更多!」
副將伏在陳超的身側,盯著營地,眼神同樣貪婪,「將軍,你看,那些堆在帳篷里的麻袋,少說也有幾十個,裡頭裝的八成都是糧食,還有他們煮的粥瞧著白花花的,說不準,那些糧食還都是精米!」
「哼,老子成天吃糠咽菜。」陳超舔了舔嘴唇,「這臭娘們居然用精米熬粥,給那些低賤的流民吃,真是暴殄天物!」
「可不是!」旁邊的人附和。
「乾脆宰了他們,搶了糧!」陳超欲提刀衝出去,卻被一旁的副將拉住了胳膊。
「將軍,不可衝動,畢竟對方是一個大幻術師,還是得小心駛得萬年船。」
副將說著,從懷裡拿出一隻小鳥,粗看跟普通小鳥一樣,細看卻是木頭做的。
機關小鳥從他手裡飛了出去,無聲無息地繞著營地飛了好幾圈。
周圍的人見狀,也沒感到什麼稀奇,只因在武陵州幻術是很常見的東西。
一些幻術師為了讓幻術更逼真,會做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道具。
初看會覺得神奇,見多了,也就自然而然不會再覺得幻術神奇。
營地里,正在幫忙發粥的祝驚蟄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他猛地抬起頭,敏銳地捕捉到了那隻飛進營地的機關小鳥。
他頓時瞳孔驟縮。
反應過來後,他顧不上發粥,轉身就跑去找管事的裴渡,「裴公子,不好了,有人盯上了你們,要打你們的主意!」
裴渡放下粥勺,將祝驚蟄拉至角落,低聲詢問:「別急,慢慢跟我說。」
祝驚蟄伸出手,直直指向天際,聲音陡然繃緊,「裴公子,你看那隻鳥。」
裴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隻巴掌大的小鳥盤旋在營地上空。
「那不是真鳥。」祝驚蟄神色不安,「那是幻術師做的機關小鳥,腹中多半藏了不少迷魂藥粉,只要啟動機關,藥粉就會從空中灑下來。讓吸進藥粉的人,立刻致幻,分不清現實與幻境,迷失在幻術當中。」
他語速極快,像是怕來不及說完。
「祝家世代都是幻術師,我沒騙你,雖然不知道這機關小鳥是誰放進來的,但它出現在營地上空,定然不安好心!」
話說到後面,他目光愈發懇切。
「裴公子,你相信我,我知道,你們鎮北軍都是好人,我不會害你們!」
「我信你。」裴渡拍拍他的肩膀,「我會多加防備,你無需太過憂心。」
此言一出,祝驚蟄放下心來。
裴渡沒再遲疑,看向身後的兵卒,「將那隻機關小鳥射下來,避開腹腔。」
「是!」
弓弦響了一聲,機關小鳥的翅膀在半空中應聲碎裂,箭法稱得上一句精妙。
祝驚蟄看著普普通通的一名兵卒,箭法都能精準至此,震驚不已。
這還是人嗎?
人怎麼能強成這樣?
此時此刻,他完全不知道鎮北州都是一群怎樣的卷王,能入軍營的,尤其是這次隨神女南下的,都是萬里挑一的存在。
裴渡走過去,彎腰拾起地上的殘骸,翻來覆去地看了兩遍。
機關小鳥做的極為精巧,腹中的確能隱約看見有藥粉殘留的痕跡。
但除此以外,他看不出更多門道。
「小祝。」他側過身,朝站在原地發愣的祝驚蟄招了招手,「你來看看這個。」
「哦哦。」祝驚蟄小跑過來,接過缺了翅膀的機關小鳥,對著火光仔細翻看。
半晌。
他抬起頭,臉上寫滿了慚愧。
「裴公子,做這隻機關鳥的幻術師,幻術在我之上,我解不開。」
裴渡垂眸思索了片刻。
武陵城如今掌握在陳超手裡,想來盯上鎮北軍的是他無疑。
陳超這種烏合之眾,倒是不足為懼,但這些幻術師的幻術,屬實防不勝防。
他看向方才射箭的兵卒。
「你去尋沈、馮兩位將軍,就說營地今夜恐有變故,讓他們速回。」
祝驚蟄鼓起勇氣,上前一步。
「裴公子,你讓這個大哥保護你吧,我去給沈將軍跟馮將軍報信。」
裴渡道:「小祝,我等對幻術一事,並不熟悉,你得留在營地。」
祝驚蟄只好作罷。
另一邊,藏在林子裡的陳超等人,等了半天,也沒見營地的人致幻。
副將有些疑惑,「不應該啊?我的機關小鳥按理已經啟動了腹腔的機關,在營地撒下了迷魂藥,他們怎麼都沒事?」
越想,他越覺得不對勁。
陳超可沒他那麼多心思。
他的眼珠子一直黏在空地的大鍋上,看著白粥被分進那些流民的竹筒里,他的心就像被鈍刀子一刀一刀地割。
終於,他一拍大腿,霍然起身,臉上的橫肉氣得打顫,「別等了!再等下去,那些好粥全讓那幫賤民喝了個乾淨,老子這兩千兄弟喝什麼?喝西北風嗎?!」
副將勸說:「將軍,那位自稱神女的大幻術師還未曾現身,小心為上啊!」
「祝副將,依我看,你就是膽小,這種破地方,能有什麼大幻術師?」
另一名副將,對祝副將冷嘲熱諷。
旋即,他又轉頭諂媚陳超。
「將軍,我看得清清楚楚,這營地里只有一群伙夫跟醫者,還有幾十個兵卒,這些人估計一個能打的都沒有,因為我瞧著裡面還有不少女人,哪有女人會打仗?」
「將軍,這天色都暗了下來,正是咱們動手的好時機啊,不能錯失良機!」
陳超本就對營地的糧食垂涎欲滴,此刻被這麼一拱火,最後一點猶豫也沒了。
他一把推開還欲再勸的祝副將,提刀翻身跨上馬背,刀尖朝天一指。
「兄弟們,隨我上,殺了他們,那些白花花的糧食就都是咱們的!」
祝副將見陳超帶著人沖向營地,他只能咬牙跟上去,並拿出一個笛子,吹響。
下一秒。
不遠處的海面上,一個龐大黑影緩緩從水下升起,掀起的浪潮拍打著礁石。
那怪物張開血盆大口,獠牙森森,在篝火的映照下顯得分外恐怖。
營地里的百姓嚇得尖叫著往後縮,抱起孩子就往營帳里鑽。
場面瞬間亂作一團。